初秋，午后的阳光慵懒惬意地洒向地面。
商业街的尽头，拖着蛇皮袋的老奶奶背着手，慢慢悠悠地走到垃圾桶旁。
她翻开桶盖，找出几个塑料瓶，踩扁塞进袋子。
林衡手拿半瓶矿泉水，在老人身后不远处跟着。
他心里默默询问：
“系统，确定是她吗？”
“就是她。”
林衡身旁，漂浮在半空中的明红色光球回道。
“3分11秒后，怪物会在老奶奶身边的阴影里开始成型。”
“3分53秒后，怪物完全成型，老奶奶被吓倒，大声求救。”
“5分09秒后，本游戏世界的看板娘和内测主角赶到现场，控制住怪物。”
“6分11秒后，怪物自行解体消失，全员无事。”
“还有三分钟是吧，OK。”
林衡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向旁边的玻璃橱窗。
橱窗里倒映着一位极其普通的少年。
真的从各方面来讲都非常普通：走在人群里容易被忽略的大众脸，规规矩矩的学生制服，褐发褐眸，全身上下没有任何记忆点。
“计划是这样的。”
林衡回过头，看向手里的半瓶水，对系统道。
“我假装要扔掉矿泉水瓶，跟着老奶奶一起走一段。
“等怪物出现，我会跟它打两下，再跟着老奶奶一起求救。拖满两分钟，等你说的那两位核心角色到场。
“主角初来乍到见义勇为，独自与怪物作战不敌，恰遇两个主要配角路过救援，三人从此结为同伴——是不是很符合RPG游戏的开局套路？这样的剧情应该足够有趣吧？”
光球悬浮在林衡耳边，左右晃了晃，发出无机质的合成音。
“宿主，你可能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所处的这部游戏，主题是超现代异能学园，异能者们要和各种各样的怪物战斗。宿主你没有异能，在游戏里就是个普通路人npc，无法在游戏里成为‘主角’。”
“凭什么普通人不能做主角？莫欺少年穷啊系统。”
林衡回道，拧开水瓶喝了口冰的。
随着他的动作，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混着汗意，聚成晶莹的水滴，在金色的阳光下滚落于地。
午后的太阳还是有些刺眼了。
林衡用手挡了挡，装作喝水解渴的模样，继续盯着远处的老人。
耳边又响起系统的声音：“因为你没有异能。”
“我只是现在没有异能。”林衡道，“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完成有趣的剧情，你给我每个游戏角色的弱化版异能。如果系统你没有骗我，那你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金手指啊。”
“但现在任务刚刚开始。”系统再次强调，“宿主，你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路人。”
“不试一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林衡道。
水瓶表面还有不少水珠，他抹了一把，丝丝冰凉传入指尖，勉强缓解了些燥意。
系统没有再说什么。
林衡看着老奶奶拐进小巷，拿着空瓶抬步跟上。
巷子里没有太阳，站在阴影里，莫名能感到一阵寒意。
“心理作用吧。”林衡想。
光球跟着悬浮在他身边，说道：“三分钟已过，请注意，怪物正在成型。”
随着系统的提醒，老人拖着的蛇皮袋里，慢慢升起一团黑色的东西。
起先，那团黑像是在清水中荡开的墨汁，从浓黑的一团逐渐向空气中扩散。当墨团黑影扩展到比蛇皮袋还大时，忽又猛地一拱，笼住了前头的老奶奶。
老人转过身，慢慢仰头看向那巨大的黑影，张大嘴巴，手里攥着的袋口松脱落地。
饶是行动前做足了心理准备，林衡还是愣住了。
此前他只知道会有一只怪物，并不清楚是什么怪物。而在老人的目光中，那黑影一荡，变成了一只蜘蛛。
一只水墨画版本的蜘蛛。
毛笔吸水转出两个灰团算是躯干，两滴漆黑浓墨点在最前当做眼睛，干枯的笔锋随意勾勒出撑起身躯的八节长腿。没有更多属于昆虫的细节，那蜘蛛仿佛刚刚从宣纸上走下。
蜘蛛灰黑色的墨水身躯上，能看到一种奇异的几何结构的黑得五彩斑斓的幻光，那光伸缩扩散着，似乎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林衡无法移开视线，他直勾勾地看着那道幻光，毫不自知地僵在原地。
明红色光球轻轻撞了撞他的耳朵：“林衡。”
林衡浑身一震，陡然回神。
“快跑！”
他冲着老人大喊，同时猛地挥臂，将手里的矿泉水瓶投掷出去。
空荡荡的透明塑料瓶没有丝毫力度，飘飘悠悠地打在墨水蜘蛛身上，直接穿过蜘蛛的躯体落到地面。
倒是老奶奶注意到了飞过来的宝贝塑料瓶，从蜘蛛的幻光中回过神。
她颤抖着向后退步，却又歪歪扭扭地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到地上。
林衡放声大呼：“救命啊！有魔兽！”
“魔兽来了！魔兽出现在城市里了！”
墨水蜘蛛被声音吸引，扭过头来。林衡边喊边张开双臂大幅度挥舞，又对后面的老奶奶喊：“快起来，往后退！”
老人哆哆嗦嗦地看着蜘蛛，好半天都没能爬起身。
幸好，那墨水蜘蛛完全被林衡吸引住了，原地三百六十度转身，挥舞着前肢抬着六条腿向他冲去。
林衡快步后退，躲开蜘蛛的前肢，带着它往巷子口挪动。
眼看蜘蛛离老奶奶越来越远，他不禁松了口气。
“还有一分钟，保持警惕。”
系统的提醒刚到，林衡就发现构成蜘蛛身体的‘墨水’颜色深了好几个度，正在慢慢变浓。
它的长腿原本是枯笔画出来的两道粗线，现在看上去吸饱了墨水，黑得凝实。蜘蛛抬起一条腿，砸向水泥地面，竟是砸出一个结结实实的小坑。
“升级了？”林衡苦笑了一下，“刚才的矿泉水瓶砸不到它。系统，我可以把你砸出去试试吗？”
光球立刻飞远了些。
除了系统，巷子里没有其他可以拿来当武器的东西。林衡加速后退，却又发现蜘蛛调转方向，重新冲向老奶奶。
他一咬牙，直接冲到蜘蛛的正下方，挡在老人三步远之前：“喂，看这儿！”
“30秒。”系统播报。
林衡防备着蜘蛛的长腿，却又见怪物腹部的灰墨中间，裂开一副大嘴，正对着他头顶。
大嘴边缘，四颗雪白的獠牙狰狞外翻，后面藏着的黑色漩涡似是要连通地狱。
“20秒，快滚。”
林衡忙缩起身子往旁边滚。
再抬头，钢筋般的黑色前肢正对着他额心。
“10秒。”
林衡快速侧头，浓墨勾勒的节肢重重刺下，刺穿了他耳旁的水泥地面。
与此同时，林衡听到了其他人的声音。
“阻滞！”
蜘蛛的动作僵住了。
紧接着，一个银白色的东西闪着光冲向蜘蛛，凌空画出一道锋锐的弧。
林衡坐起身来抬头看去，巷口多了两个人。
“主要角色已到场。”系统道，“现在离怪物自行崩解还有50秒。”
林衡迅速爬起身，绕开蜘蛛腿，去拉地上的老奶奶。
老人被吓到了爬不起来，林衡花了点时间才将她背到身上，向前跑去。
刚跑出没多远，从进入巷子开始就能感受到的寒意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他背着老人转过身，和前来救援的两人对上视线。
一长发女生，一黑发男生，两人都穿着和林衡相似的学园制服。
除了他们，巷子里再没有其他东西——那只蜘蛛凭空消失了。
“咦，我们打赢了吗？”女生抓了抓头发。“你们没事吧！”她向林衡喊道。
林衡原地放下老人，大大松了口气。
“得救了，谢谢你们！”
他真心向两人道谢。
不到十分钟前，林衡还想着不会出什么问题。
系统帮他把怪物出现消失的时间都算出来了，他还想着连老奶奶都不会受伤，自己就在旁边摸两下，不会有事。
没想到过程那么惊险，真的差一点就没命了。
林衡看看路面上的小坑，心有余悸。
不过，计划正在顺利进行。
林衡看向迎面走过来的两人。
褐色长发的女生长相甜美，粉色的眼瞳里似有桃花，背着一个全透明的动漫人物痛包，里面有个大大的粉色布偶。
“你还好吗？这是怎么回事啊?”她走到林衡身边，露出一个可亲的微笑。
系统：“风笑笑，本游戏的看板娘，热情开朗，纯洁天真，爱凑热闹。”
林衡听着系统的介绍，对女生解释：“我也不知道，我注意到的时候，那个怪物就突然出现在这位奶奶身边了。”
另一个黑发男生也跟着风笑笑走了过来，他有着深青色的眼瞳，背着单肩包，连帽衫的帽子从制服领口里拖出来。
他举着手机：“我刚给专管所打了电话，他们很快就会过来。”
系统：“云啸，本游戏内测时期的主角，为人谨慎，心思正直，手狠面瘫。”
林衡想要以路人的身份，帮助系统完成有趣的‘游戏剧情’，必须和这两个人打好关系。
眼下刚好有一起事件做切入点，林衡按旁观路人的角度，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恰好专管所的人赶到现场，老奶奶还处在失声状态，林衡不得不再次说明情况，配合取证调查。
等他和专管所的人说完，回头一看，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
“系统，他们人呢？”林衡急忙跑出巷子，“他们走了你怎么不提醒我。我还得跟着他们混入主线剧情啊？”
光球跟随在他旁边，什么都没有说。
林衡在巷口左右一望，很快找到了二人组的背影，飞奔过去：“请等一下！”
两人回头，看板娘风笑笑茫然地看着林衡，歪了歪头。原主角云啸同样看着他，略显疑惑。
林衡隐隐感到不妙：“二位……”
风笑笑摆出和之前一样的甜美微笑："怎么啦，找我们有什么事吗？先说好，如果是来感谢救命之恩的就不必啦~”
林衡张了张嘴，定下心神，开口道：“请问二位，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调查刚才发生的事？无法分类的怪物忽然在城市内出现，这种状况很奇怪吧。”
风笑笑和云啸对视一眼：“调查？”
“可你没有异能啊。老师们一直说，普通人碰到怪物应该立刻避开，很危险的。”风笑笑劝道。
云啸也道：“你刚才很有勇气，躲得也很不错。但如果不是我们俩就在附近，你和那位老奶奶都可能遭遇不测。”
“是啊是啊。”风笑笑附和，“不能因为这一次侥幸逃脱，就轻视那些怪物了吧。专管局已经在调查了，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异能者去做吧。”
林衡看着两人认真的表情，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什么了。
“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
他又说了几句感谢，主动跟他们道别。
望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影，明红色光球在林衡眼前跳了跳。
“宿主，为什么不对他们说莫欺少年穷？”系统用无机质的声音反问，“为什么不跟他们说，‘不试一试，你们怎么知道我不行？’”
这是二十多分钟前，林衡自信满满时发出的狂言。
此刻再次听到同样的话，林衡忍不住捂脸：“别说了系统，我的错，我反思，是我想的太简单了。
“对他们那些异能者来说，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只是单纯的保护对象，甚至可能是累赘……要再硬赶着上去和他们组队，反倒像是我在得寸进尺了。
“玩家们不会喜欢这样的剧情的。”
“我提醒过你了。”系统直截了当地指责，“我说过很多次，你没有异能，只能在游戏里做一个路人npc。”
“你那样说谁会甘心啊，不管怎么样我都会来试一试。再说了，我也没后悔，就是有点可惜。我还挺想和那两个人交朋友的。”
林衡看着两人消失在商业街尽头，叹了口气。
“好了系统，现在我们得另外想个主意了。”
他转过身，往长街另一个方向走去。
明红色光球紧跟而上，漂浮在林衡耳边，与他一同向前。
“放心宿主，没有他们，你还有我。系统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放弃你，永远不会背叛你，永远不会让你沮丧，永远不会用谎言伤害你。”
“这样说话有意思吗？”
“宿主，我不知道你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毕竟我只是一个漠得感情的游戏助理AI系统。”
“……”
新人作者，请多指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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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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