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浩工作室回来后,秦朗坐在公寓的书桌前,打开了一本新的笔记本。他在第一页上写了两个字——“独行”。这是他刚才坐在车里看着人行道上匆匆赶路的行人,突然冒出来的两个字。他决定将这两个字作为新EP的主题方向,虽然目前还不算完整的概念,只是一个模糊的起点。
他在这两个字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开始写一些零散的句子。没有刻意组织,只是把他突然想到的一些曾经看到留在记忆里的画面写下来——深夜地铁里戴着耳机的人、凌晨便利店门口站着吃麻辣烫的人、雨天站在十字路口等红灯但不知道往哪走的人、在阳台上看城市灯火但房间里只有一个人的人。
写完这些画面之后,他在最下面写了一行字:“城市里有很多人,但很多人都是独自在行走。不是孤独,是一种选择性的独处。”
他把笔记本合上,没有继续往下写。方浩说的那句“一首一首来”他记住了。一张EP通常五到六首歌,足够他慢慢琢磨,不需要急着把所有的概念都确定下来。
接下来的时间,秦朗继续去方浩的工作室。除了周六,偶尔他突然有想法了而方浩那边又正好有空,他也会过去。他们除了聊新EP,又重新花了一些时间把《归途》的重录版本彻底打磨完毕。最终的版本和两年前相比,编曲更干净,人声更稳,层次更清晰。方浩在最后一次混音结束后说了一句:“这个版本和两年前的那个版本,你们可以放在一起听,像是一个人在不同阶段写给同一个人的两封信。”
秦朗听完这句话,没有说什么,但他觉得这个比喻很准确。
《归途》完成之后,方浩把晓林写的那首词的demo完整版发给了他。这首demo就是之前他在工作室听过的那个编曲,晓林的词写得很克制,通篇没有用“孤独”两个字,但每一句都在写一个人在城市里独自行走的状态。秦朗听了几遍之后当场就确定了:“《独行》EP的第二首就是它了。”
这段时间,秦朗的工作节奏很规律——除了代言品牌的广告物料拍摄和商务直播活动,每周会去方浩的工作室做音乐。
他在这段时间里完成了华兴手机、瑾颜护肤、康乐牛奶等长期合作品牌的广告物料拍摄,冠美、智家等品牌的商务直播,以及两个新签约品牌的首次广告拍摄。这些工作穿插在日常的节奏里,不紧不慢,没有占据他全部的精力。
除此之外,他每天依旧会抽出一段时间练声。吴老师给他布置了新的练习任务,重心从基础的气息训练转向了情感表达和声音控制之间的平衡。她在最近的一次课后对他说:“你现在的基础已经很稳了,接下来要做的是在稳的基础上学会‘松’。该紧的时候紧,该松的时候松,不要一直保持同一个力度。”
秦朗把这句话记在了笔记本上。
8月6日,秦朗去了一趟北京。
《猎手》的配音工作安排在8月6日的上午,地点在北京朝阳区的一家后期制作公司。这部电影大部分场景采用了现场收音,但有一些经过剪辑调整的片段需要重新配音,还有一些是在拍摄现场因为噪音太大干扰,而无法使用的片段也需要他进棚补录。
工作量不大,一共只有十几段台词需要重新录制。秦朗在录音棚里待了大约半天时间,按照导演的要求把那些片段逐条过了一遍。配音导演是李磊的长期合作伙伴,对电影整体的声音风格很熟悉,在录音过程中给了秦朗一些具体的指导——哪个句子的尾音要再轻一些,哪个段落的呼吸节奏需要调整。
秦朗在录音的时候,脑子里能清晰地浮现出那些场景的画面——香港尖沙咀的街市,柏林那条运河边的街道,布达佩斯那座桥上的长镜头,等等。那些画面在拍摄的时候就已经刻进了他的记忆里,现在只需要对着话筒,把当时的语气重新还原出来。
下午两点多,配音工作全部完成。配音导演摘下耳机说了一句:“你的声音状态比拍摄的时候更稳了。你去上了声乐课吧?”
“是,从去年底开始一直在练。”
“听出来了。发声的位置比以前更靠前,气息也更均匀。如果有机会,以后可以多尝试一些需要用声音塑造角色的项目。”
秦朗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从后期制作公司出来的时候,正是下午最热的时候。北京的天空很蓝,八月的阳光照在街道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猎手》如果过审顺利的话,预定今年的国庆档上映。从筹备到上映,中间经历了将近一年半的时间。他在欧洲拍摄的那些日子,那些在柏林清晨的街道上跑步的早晨,在香港的唐楼天台上的等待,在布达佩斯那座桥上的长镜头——那些时刻一直在那里,它们终于要出现在观众面前了。
他收起手机,上了车,前往机场。当天下午的航班回上海。
回到上海之后,秦朗收到了何文辉导演发来的《破茧》更改后的完整剧本。
《破茧》是四十集的年代剧,背景设定在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东北老工业基地,讲述一群国营机械厂年轻人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经历的事业、情感和人生的起伏。秦朗在剧中饰演的男主角叫陈建国,是一个从技术工人一步步成长为工厂管理者的角色,故事跨度从二十岁到四十岁,时间线横跨近二十年。
秦朗在收到剧本后的当天开始阅读。他从第一集翻到最后一集,中间没有跳过任何一个段落。阅读的过程很慢,他习惯了在剧本上做批注,每一集的页边空白处都留下了他用铅笔写下的笔记。那些笔记有的是对角色的理解,有的是对某场戏节奏的判断,有的是对台词处理方式的思考。
读完最后一集的那天晚上,他在笔记本上写了一页纸的总结。最后一行写的是:“陈建国是一个被时代推着往前走的人,是被时代选择的人。他的了不起之处不在于他做成了什么,而在于他在那个变化太快的时代里,始终没有丢掉自己认为对的东西。”
何文辉在收到秦朗的反馈之后回了一条消息:“你理解得很准。预计九月十五开机,如果可以你提前一周过来,我们围读剧本。”
秦朗回复:“好。”
八月中旬的上海,依然是盛夏的节奏。
秦朗的生活依旧保持着之前的规律,除了有商务活动——每天早晨练声、跑步,上午看片、读书,下午健身或者去方浩的工作室,傍晚会再练声,晚上看《破茧》的剧本和做一些人物小传的笔记。
秦朗工作室今年进行了扩员,黄琪这个经纪人的主要工作不变,但在剧本的初选、商务品牌的审核前期工作开始分出去。他们现在对代言产品的挑选更严苛,秦朗自己要求代言数量维持在25个左右,给他自己和工作室都留出一些时间。
与此同时,华文娱乐那边也在进行着一场自救式的布局。
七月中旬,华文高层在一次内部会议上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由公司自己组局,投资一部现代剧,预计八月底开机。
孙宇翰四月底杀青之后,原计划七月份进组申成导演的电影,但导演、投资商突然同时要求换人,为此不惜赔钱。
刚杀青档期空着可以说是为了等电影开机,七月初电影换人传闻已被证实的情况下,原本还有年底开机的一部S 级投资的电视剧拖着,勉强也能说得过去。但很快电视剧的投资方就放出风声,男主人选有变,男主并不是孙宇翰。
两部都已签好意向约的男主,突然被人抢角,导致孙宇翰的档期突然空了。华文娱乐不是没想过寻找其它的影视剧组,但这种临时想进组,特别还要演主要角色的情况下,想也知道不容易。更何况连着几部剧的播出,孙宇翰的演技一直被嘲,年初更因为和秦朗前后播剧,更让他演技差这个标签大出圈,对自己作品要求高的导演更是把他拒之门外。
因为连着被抢角,业内已经有人开始猜测孙宇翰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有“雷”,不然为什么人家突然换角,这就更加大了他进组的难度。
这些猜测并非完全没有依据。
华文内部的财务压力是真实的,整个公司的营收有近七成来自孙宇翰一个人。他身上背着三十多个商务代言,面临着品牌方的KPI和续约压力。他还有几部已经拍完但尚未上映的影视作品,这些作品如果不能如期播出,将对公司的现金流产生更严重的直接影响。
换句话说,孙宇翰不能停。他必须持续有戏拍、有曝光、有存在感。否则那些关于他“资源降级”的猜测就会在时间的推移中变成一种自我实现的预言。
这个夏天,他的曝光主要依靠综艺录制、商务活动和各种线上线下宣传活动来维持。但这些内容虽然能保持基本的曝光度,却无法掩盖一个事实——一个号称“顶流”的艺人,接下来会长期没有新戏开拍了。
华文最终决定自己组局投资,不是突然变得有钱,这个决定实在是当前的无奈之举。
华文投资的这部戏的定位是都市职场剧,投资不大、题材安全、制作周期短、播出平台明确,属于那种“即使不爆也不会亏太多”的类型。它的主要功能是让孙宇翰保持曝光度,同时在市场面前维持“他一直有戏拍”的姿态。
这部戏的开机时间定在八月底,拍摄周期预计三个月。从立项到正式开机只有一个多月,华文娱乐为此几乎调动了公司所有的资源。同时放出风声,将这部戏包装成“华文年度重点项目”,试图以此对冲外界关于孙宇翰“资源降级”的讨论。
然而在业内,这个决定并没有获得太多的认可。有分析人士在行业论坛上指出:“说是都市职场剧,看备案就知道就是一部普通的偶像剧。一部偶像剧的投资规模和影响力,和之前孙宇翰接的那些S 级项目完全不在一个量级。华文越是把这部戏包装成‘重点项目’,越容易让人感觉到他们的焦虑。真正有底气的公司,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什么。”
秦朗在看到这部戏正式消息放出来的时候,正在方浩的工作室里录制新EP的第二首歌。他没有对华文的动作做任何评论,只是继续做他该做的事——唱好每一句,处理好每一个细节,把那些属于“独行”的情绪在声音里慢慢地找出来。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秦朗从方浩的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落日正缓缓西沉。天空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淡蓝色,几朵薄云被夕阳染成浅金色,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抬头看了一会儿天空。然后他低下头,打开手机,翻到备忘录里那条关于“独行”的笔记。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独行不是一个人走路,是一个人决定走自己的路。”
他合上手机,走下台阶,上了车。路灯一盏一盏亮起,在车厢里投下交替的明暗。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让自己安静地待在那片属于他自己的节奏里。
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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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第 10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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