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捷潘昏睡了很久，在他沉睡的时间里，阿纳托利和列昂尼德顺利的重启了泰西防线，和阿列克谢余下的部队联手防御。
在经历了四天高强度的守城战后，魔兽潮终于有了减轻的趋势，泰西防线守住了！
再一次站在城墙上朝下俯视，没有了黑压压的成堆魔兽，只有少数负责回收魔核的骑士。
“魔兽潮挺过去了？泰西防线守住了？”
当自己拼命实现的东西终于尘埃落定时，斯捷潘的第一反应是恐惧，喜悦伴随着的强烈不真实感让他无法彻底地放心。
他痴痴地看着远方，直到有人打断了他的思绪。
“终于醒了，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奥尔加医师本来预估你至少会昏睡一周呢。”
他顺着声音看了过去。
是那个把他背出控制中心的人。
对方长了一副不近人情的脸，五官的线条利落干净，眼瞳的颜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北地夹着灰土的凛冽风霜。但这样一张冷漠的脸上却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容，很好地中和掉了他的疏离感。
斯捷潘醒来后，守在一旁的谢尔盖给他讲述了北方骑士团来增援的前因后果。
听说团长列昂尼德是位用重剑的魔导师，眼前这位在地下室用的是中型长剑，他不是列昂尼德，那应该就是支援行动的总负责人，阿纳托利。
他朝阿纳托利深深地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关心和救命之恩。如果没有各位及时发现供能被伯爵切断，恢复供能，泰西防线已经变成废墟；如果不是您及时赶到，我恐怕也会被魔兽吃掉。”
“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对方话说得轻飘飘的，但斯捷潘很清楚，当时不能确定什么时候恢复供能，泰西防线随时可能爆炸，阿纳托利深入泰西防线无异于把性命豁出去。
斯捷潘不是只会把感谢挂在嘴边的人，他在心中认真记下这笔恩情。
“我看现在魔兽潮已经趋于缓和了，看来情况有所好转。”斯捷潘主动关心道。
“只是暂时的，魔兽异化点波动异常，之后会面临相当长的防御战。”
他看着远方的荒原，随后转过头来，目光落到了斯捷潘空荡荡的袖子上。
“我们带了充足的药品补给，不用担心后续的败血症、破伤风。但是之后恐怕您只能使用机械手臂了。”
“小事，比起我的一些战友，我已经足够幸运了。”他捋了捋袖子，凝视着战争在他身上留下的记号，随后抬起头，眼神认真了许多：
“我还有问题想问您。”
“请说。”
“我听说您是支援计划的负责人，之后会怎样安排呢？”
阿纳托利很快明白过来斯捷潘的意思。
“如果您是指之后的人事安排，大可放心。泰西防线的指挥系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阿列克谢仍然是泰西防线守备团的团长，您恢复健康后仍然负责指挥部署，唯一的变化就是我和列昂尼德会一同参与决策和作战。”
“最终决策权属于谁？”
他问得直接，阿纳托利很高兴这是个不兜圈子的人。
“将由我负责最终决策。”
阿纳托利回答完后似乎觉得不太好，又补充道：
“希望您能理解，毕竟公爵任命这我担任这场支援行动的总负责人，此事我和阿列克谢已经沟通妥当。等支援行动结束，权限自然会还给各位，泰西防线的事务我们不会干涉。”
“我对此没有问题，但还有一个建议。”
“您说。”
“我申请恢复后调到工程部去，泰西防线未来应该仍然面临着完善修补的工作，武器维修和技术迭代也需要人手。”
“但是指挥的职位怎么办？”
“我听我朋友说了，您和列昂尼德团长是怎么和他们汇合的，您很快就反应过来有人切断了中央对泰西防线的供能，在极短的时间制定了新的作战计划，防止了防线自爆。所以目前来看，防线里并不缺擅长指挥的人，您和列昂尼德都能胜任，阿列克谢那个半吊子勉勉强强吧。但是防线里不会有比我还优秀的工程师了。”
斯捷潘的语气非常平静，没有一点自豪和夸耀，只是在陈述一个板上钉钉的事实。
阿纳托利思考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
“好。”
但等到答案后的斯捷潘并没有离开，仍然盯着阿纳托利，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您是不是还有问题想问我？”
阿纳托利十分好奇，是什么问题让刚才这个如此直接的人这么犹豫。
“您会怎么处置那些逃兵？他们曾经立下汗马功劳，不是懦夫。我当时为了让大家全力以赴，也没有公开会后撤的计划，他们才会……”
“放过他们将是对那些牺牲战士的亵渎，这一点您比我清楚。”
阿纳托利打断了他。
“看来这位指挥官是个面冷心热的人，毕竟都是相处十年的战友。”
阿纳托利叹了口气：“但考虑到他们都曾是泰西防线的英雄，立下赫赫战功，并且坚守了很长一段时间，直接处死这些人，也不太恰当。”
“那会怎么处理他们？”
阿纳托利分明感到斯捷潘的眼睛都亮了两分。
“他们有两条路，一条是加入目前最危险的先锋工作，就当赎罪。如果牺牲了，会给他们颁发魔兽潮爆发之前的荣誉，以及给他们家人发放津贴，他们在先锋工作中的舍命相搏会和之前的逃跑功过相抵，仍按照军人的礼仪下葬，逃兵的事实封档不究。如果活了下来，逃跑前的功劳会折合成相应的奖金，担任先锋后的战功和逃跑相抵不作额外处罚，但公布之前逃兵的事实，永远剔除出骑士编队，不再享受任何军人待遇。”
“还有另一条呢？”
“去天国找那些死在保卫战的战友忏悔。”
“您比我想象得要灵活，他们都选了第一条路吧，也好，现在正是缺人……”
“也有人选了第二条路。”
阿纳托利看着他，眼神意味深长。
斯捷潘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说：“我永远看不懂，人心总是很复杂的，所以我才喜欢机械。”
就在此时，信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阿纳托利长官，有您的信。”
“我的信？谁的？你放在我桌上，我一会儿过去。”
“寄信人叫莱安娜，还有个包裹。”
他愣了两秒，随后拍了拍斯捷潘的肩膀。
“失陪了斯捷潘指挥官，我现在有急事，关于泰西防线的事儿我们晚点再聊。”
斯捷潘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阿纳托利是不是笑了？走路还同手同脚了？
他搓了搓眼睛。
“该死，看来这视力还没有完全恢复。”
······
时间跑得飞快，从晚秋到寒冬再到早春，一年转瞬即逝。
莱安娜这一年相当愉快。
亨利和安东尼奥都很懂事，亨利会认真地学习她讲述的魔法理论知识，还会帮她分担古语的解读工作，如果不是亨利的帮忙，又要忙着翻译遗迹古语，又要完成教学任务，还要准备神官考核的她怎么忙得过来。
做不完任务，她的老师卡丽安娜主教哪怕人在圣都也会赶来追杀她的。
“莱安娜，我说过多少次古代魔法中的很多原理是现代魔法的基础，你有没有放在心上！不勤加练习，多加研究，怎么才能有突破，你别只抓着现代魔法的成绩就沾沾自喜！难道你指望着吃自己魔力阈值的老本吗？还有你那糟糕的咒语解读，我都不想说，我可没有掉出前五的学生……”
每每想起在学院时老师的唠叨莱安娜就后背发凉。
“还有古代魔法的整理搜集，你现在借着教学任务远走高飞了！圣都的遗迹都是格里卡尔在代你探索，你还不好好负责翻译工作，不努力怎么出成果！隔壁现代魔法的学生都已经突破高速魔法了！”
卡丽安娜甚至专程写信来催促她的研究进度，由于格里卡尔负责了两人的探索工作，相应的莱安娜也要负责两人的翻译和解读工作。
她快疯了！
“什么叫我远走高飞啊！这些复杂的法术咒语还有法阵，光是翻译都够烦人了！一个个解读都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
当莱安娜看着格里卡尔寄过来手稿有整整三个大箱子时，差点没当场昏过去。
“还不如在遗迹考古呢！”
她翻译的时候咬牙切齿。
不过还好现在这有一个会古语的帮手，至少翻译的压力减轻了。
“女神在上，谢谢亨利。”
亨利每次帮莱安娜翻译后，就会看见她满眼感激，他都有点不好意思。
安东尼奥那孩子也相当努力，虽然爱德华那家伙没有成为安东尼奥的老师有些遗憾。但谁叫切希尔姐姐负责的辖区突然有很多人口失踪案件呢，听说除了切希尔的辖区，最近不少地方都闹出了蹊跷的失踪案，爱德华虽说平时有些吊儿郎当，但确实是个热心人，需要去帮忙调查，抽不开身也没办法啦。
不过好在这个家伙把安东尼奥推荐给了他在这边的朋友，听说是一位游侠，安东尼奥经过那位老师的指点进步神速。
一年过去，这孩子已经可以和自己打个平手了，估计再过半年就能赢过自己吧。
不过莱安娜还是有些担心，虽说爱德华推荐的老师肯定品行没有问题，但游侠毕竟会经常和雇佣兵打交道，她蛮担心安东尼奥过早接触这类灰色领域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不过看起来这孩子依然很阳光，莱安娜就放心了不少。
文森特担心她不适应那边的气候，给她寄了一大堆药，不过这边的天气也没有那么糟糕，很多药莱安娜都没有机会用上。
而吉姆弟弟、莉莉婆婆还有卡特爷爷，每个月都会邮寄一些达德利山谷的食物，有她最喜欢的栗子饼、浆果果酱、蜜制肉干。
吉姆在信上非常自豪地夸奖了他自己，听他说那些食物是莉莉婆婆和爷爷做的，而他经过苦练厨艺后终于被批准下厨了，这次的礼物他也出了力，读信读到后面就知道这孩子的尾巴都夸翘到天上了，如果在自己面前的话一定满眼都写着“快夸我”。
莱安娜给莉莉婆婆还有卡特爷爷寄了一些药，还有这边的风干水产，但她觉得或许就吃个新鲜，也许并不符合莉莉婆婆他们的口味。
给吉姆寄了卡萨德拉城区的礼物，一个非常漂亮的贝壳吊坠，这个贝壳是她这几个月精挑细选的，毕竟吉姆是男孩子，太花里胡哨的颜色他一定不喜欢，但纯黑色也太普通了，她最后送了他一枚深蓝色的海螺，用银质的项链穿了起来。
“吉姆，按照这边的风俗，在海螺上写上名字有祈祷平安的寓意。”
她在信里给自己这个弟弟胡诌了一个习俗，以期待他不会把自己这个吊坠丢掉，毕竟这任性的家伙真的从不戴她选的手链之类的礼物。
“嘶，他应该不会丢掉吧？”
莱安娜心里有些没底。
而这个冬日新年也相当难忘，她辞别了亨利，回到了达德利山谷，和家人们一起度过了她十八岁的新年。
唯一一件很无语的事情就是维克多这家伙因为在高速魔法领域有所突破，甚至打破了当下女神魔法的常规阈值，再加上魔兽潮前线需要一个高阶法师坐镇，维克多被破格擢升为了主教候选人，一下子高了自己整整两级。
“现代魔法的咒语编写就是容易出成果呢！”
虽说有些嫉妒，但莱安娜不得不承认维克多的才华，她刚放下怨恨，赞赏了这位天才的才华不到两天。维克多竟然给她寄了一封信。
主要是为了炫耀自己所取得的成就，和阴阳怪气她这一年毫无突破性成果。
“他可真够无聊的。”
被刺激到的莱安娜发誓，等她解开了古代魔法的奥妙成为了声名在外的大魔法师，一定也要写一封这样的信。哦不对，她应该召开一个分享会，邀请维克多来坐第一排，让他不得不为自己的成就鼓掌。
看着那飞扬的字迹，莱安娜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连坐在对面的亨利都察觉到了气氛不妙。
她原本打算直接撕烂那张纸的，但维克多这家伙在结尾处竟让提到了觉醒魔力。
“我是天才这一点毋庸置疑，你也不必妒忌，我可不是像寻常人那样用同频石觉醒魔力的，人只有在极致的刺激、极致的危险之中才能听到魔法在自己内心的声音。”
莱安娜把这句话念出了声。
对面正在翻译的亨利抬起头嫌弃地盯着她手中的纸，不屑地点评道：
“谁给老师您提的这种荒谬的意见，完全不符合理论……”
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此时莱安娜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灼灼十分可怕。
“老师，你不会相信了吧？”
莱安娜微笑：“试一试。”
“我拒绝。”
“试一试！”
于是在后来的两个月里，亨利在她的保护下被逼迫着尝试了各种极限刺激，什么被魔兽追、从悬崖坠落、沉入水中各种都试过了。但很遗憾还是没能觉醒魔法。
她完全没有想到，在一个午后，在喝下午茶的安逸时光中，亨利意外地觉醒了魔力。
就像是花朵到了合适的季节自然而然就会开放一般。
在那个午后，阳光之下，原本莱安娜是准备趁着天气正好用留影石记录一下的。
但亨利突然转头突兀地对二人说。
“我好像知道魔法是什么了。”
他摊开手，掌心中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他的魔力似乎并不强大，就像一朵刚刚越过寒冬的花骨朵一般。
转变来得过于突然，莱安娜惊讶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惊喜的笑容和充满笑意的眼睛都在告诉亨利，她有多为他开心。
这一幕恰好被留影石给记录了下来。
“这个就给亨利你们吧。”
“影像石很珍贵，老师您不留着吗？”
“先给你们吧，我马上就要准备参加神官的考核了，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想我了就看看这个影像吧。”
她笑着把石头丢给了亨利。
“我们未来还会留很多其他影像，这个就先由你们留着吧。”
很抱歉篇幅有限友友们，下一篇会从亨利视角说明为什么决定觉醒魔力。
剧情设定小情侣两人现在是异地，所以只能写信，之后会有糖的。
这个留影石就是第34话的石头，算是个小彩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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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难得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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