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和莱安娜这边同样不怎么顺利。
“杰西卡，真的没有发现问题吗？”
“真没有，我都检查三遍了，装置没有任何问题。”
杰西卡有些疲惫地把工具朝天上一扔，然后伸着懒腰朝后倒，躺向空荡荡的平台外。莱安娜的控制魔法稳稳地将她托住，她平稳地躺倒在了地面上，而扔向空中的工具也被控制魔法归位在了另一边。
杰西卡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有些苦恼：“活见鬼啊活见鬼，城内的主装置我们都检查过了，而且莱安娜你也给这些装置短暂充能了，所以不可能是内部装置受损。”
“那有可能是外城地脉端口的装置出问题吗？水泵如果没有出问题，就只可能是水源处出了问题，这可真是糟透了。”
“嗯，不过嘛，也有好消息，这个城区安装屏障装置的时间比较早，所以只有一个地脉端口，我们不用跑很多地方。至于故障，说不定只是因为之前魔兽潮损害了抽取能源的接口。这才让内城的装置失灵？休息一会儿后出去看看。”
她一边说着，一边仰头看着逐渐下沉的夕阳。转头对远处另外几个完成了检修工作的魔导师招手：
“朋友们，咱们先回去吃个饭休息如何？吃饱了再去地脉端口看看？”
下班的信号一发出，各位魔导师立刻抖擞精神，兴高采烈地朝城内事先约好的餐馆走去。
莱安娜他们走进室内后，很快瞧见了独自坐在小桌前的亨利，他已经结束了调查，此时微微皱着眉，看上去进展并不顺利。
“瞧你愁眉不展的，调查不顺利？”莱安娜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亨利像是这才回过神来，挤出一个干巴的浅笑来。
“没什么，这才第一天，调查总是需要时间的。”
“别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亨利，这并非是你和教会搭上线的唯一机会，失败了也没事，距离第三次考核之前我们还有时间。”
莱安娜安慰道，但亨利听了她的话神情并未松动，紧抿着唇。沉默一会儿后才抬眼看她：
“老师这么说，是觉得我这次肯定会失败了吗？我没有赢的可能？”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面对他的疑问，莱安娜觉得有些冤枉。
“亨利怎么此时有些……拧巴？”她心想着继续解释：“我是怕你压力太大，我当然希望你能顺利。”
“老师放心，一切都会顺利的。”
亨利不咸不淡地回答完后便不再说话，被扫兴的莱安娜也不太想主动聊天。
本来检修装置，给启动装置注入临时魔力耗费了她不少心力，下班后的关心不仅打了水漂，还被对方噎了一句，她有些不爽，整张脸徒然冷了下来。
见两人陷入了有些诡异的沉默，杰西卡有些看不下去，笑着把菜单塞到了两人面前：
“点不点？准备一会儿干瞪眼吃彼此的一肚子怨气吗？”
莱安娜冷着脸瞥了眼亨利，他有些尴尬地接过了菜单，杰西卡的吐槽仍未停止，她先是看向了亨利：
“你成个刺猬还指望别人把你捧在手掌心？你若是想获得认可就该用更讨喜的方式，至于你莱安娜……”
她又看向莱安娜：
“你多大了？喜怒形于色是孩子的特权，老师就要有老师的样子，你对自己学生甩什么脸色？”
亨利丝滑地接过杰西卡的台阶：
“抱歉老师，我只是不想你对我失望。”
“好吧，我也不该因为这点小事就甩脸色。”
莱安娜深吸了口气：“我之后会注意的，但我还是觉得喜怒形于色是个人选择。”
她朝杰西卡昂起脑袋，一副有理有据的样子。
杰西卡笑着扶额，并把菜单抽了回来：“不管二位秉持什么理念，今天这顿饭晚了四分钟，你们必须给我补偿，我要多点两个菜，亨利没成年，莱安娜你买单。”
氛围比之前融洽了不少，但亨利脸上也挂出了应景的笑容，但他实在无心饮食。
莱安娜对王选的重量一无所知，她不知道这关系到弗朗兹的死亡，莱恩家的复兴，自己的私念和抱负。只当这是一份普通的前程，若是失之此处还能得之彼处。
但这其实是他人生不得不走的一条路，一旦失败，大仇难报，心愿难成，虽然失败不会伤及性命，但只能带着各种遗憾浑浑噩噩度过一生。
他不要那样。
压力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而刚刚选择和裴迪的合作以及共享的情报，更是让他对这个城区的事件倍感焦虑。
裴迪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殿下不会真的以为珂赛特是传闻中返回故乡的模范神官？也许她过去确实贡献卓越，但她此时只是一个窃贼和杀人魔罢了。”裴迪的语气充满了不屑。
“区区一个二级神官，别说是失踪，就是死了也不值得教皇陛下的神使团出动。我们来此地的真正原因是为了寻找被她偷走的药品。数月前圣都有一批非常重要的实验药品被人盗走，小偷在偷盗途中还重伤了三个实验人员，经过调查，我们确定是珂赛特回圣都述职时所为，她反应倒是很快，平定好魔兽潮后就躲起来了。”
亨利觉得奇怪：“若是畏罪潜逃，她为何没有离开？”
“因为她需要留在城区做实验，尊敬的殿下，我接下来说的东西您可能难以想象。珂赛特神官偷走药物目的是为了做药物实验，她利用辖区人民的信任在他们身上进行实验，你以为最近零散的魔兽潮和失踪案怎么回事？全被这个魔女残杀了。”
听了他的话亨利简直不可置信，他睁大眼睛，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一旁血肉模糊的魔兽尸体上。
“啊，对，那只魔兽是人转化的。”
亨利在那一瞬间只觉得无比恶心，到底是多变态的内心才会干出此等恶行？创造出这样扭曲的存在。
他十分厌恶地皱起眉问道：“你告诉我这些算是教会的丑闻，你想要我做什么？”
裴迪神官微笑道：“我们合作找到珂赛特神官，您做人证，功劳是我俩的，我会向教皇陛下陛下引荐您。”
“你这是要我得罪雷？绕过你的长官并非明智之举。”
“但您觉得你能和我那位油盐不进的长官合作？他确实对教皇陛下忠心耿耿，满心都是教会的人如何敢与王室扯上关系？您只能与我合作，至于绕开长官这个问题我自有办法。”
亨利抬眼瞧着这位年轻的神使，他明明长相端正，眉眼温润，但却是一只伯劳鸟，看似无害，但手段阴狠。他的**残忍浓烈，向上攀登脚踩他人的恶意和决心毋庸置疑。
“殿下是否愿意和我合作？事成后我愿意为您效劳。”
笑盈盈的裴迪像一个使者，身后连接着布满泥泞和血腥路，一旦选择就不能回头，亨利并非不知道，但十六岁的他错以为自己没有选择。
“我接受你的诚意。”
他微微点头，迈出了第一步。
很多人都会后悔自己曾经的决定，苛责过去的自己，但前途未卜的当下，过去的自己或许真的是做了自以为最好的决定。亨利深以为然，他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觉得裴迪的算计让他本能地感到威胁，同时这个城区的事件复杂牵涉众多，他尚未习惯分析局势揣度人心，在如一团乱麻的信息中格外焦躁。
眼前的饭菜散发着诱人的气息，但亨利没有一点食欲，思绪不受控制地在脑中膨胀，直到莱安娜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都吃光了，你怎么就吃了这么几口？不会因为我刚才没有说对不起还在生闷气吧？”她没心没肺道。
“好吧，对不起嘛。”
是道歉的声音，却没有对上他真正在意的心事。
亨利好想怪她，但立刻觉得有这样的想法过于荒唐和自私，他只能微笑着摇头：
“我当然没有怪老师，我只是有些累。”
“那今晚就别想调查的事了，好好休息，找人的任务还有时间。”
“嗯，我会的，老师你们的任务顺利吗？”
“我们或许不能休息，屏障修复和地脉异常必须尽快修复。你也知道最近突然冒出来的魔兽怪棘手的，而且这里的地形太特殊了，魔导器装置有的安在山上，有的埋在地下，我们跟个穿山甲一样真的很狼狈……走吧杰西卡，我们继续去钻洞。”
莱安娜说着朝杰西卡看去，两人默契地起身准备离开。
“老师，杰西卡小姐！你们务必小心。”
莱安娜回头朝他笑了，但杰西卡却皱起眉，她觉得亨利似乎意有所指，今晚他的表现也有些奇怪，但转念又想这种别扭和焦躁可能来源于对失恋，倒也算正常。
这下她有些把握不准了，她朝亨利笑着挥了挥手，牵着莱安娜一起前往今晚的地脉中心。
……
送别了莱安娜和杰西卡，亨利再次来到了珂赛特神官的工作室。裴迪为了和他合作提供了不少信息，其中一条是珂赛特在进行隐秘的人体实验，但亨利仍有很多问题没有想明白。将人类转化为魔兽又有何种好处？他并不觉得珂赛特是出于纯粹的变态心理做的这些事。
当无法直接揣测出好处时，亨利就会观察事情带来的变化。
从普通人到魔兽，力量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袭击自己那只魔兽魔力已经接近中阶的水平。
虽说现在无法控制兽类，那如果未来能掌握这种力量呢？不亚于掌握了一支军队。
难道珂赛特的图谋是谋反？但是为什么？她没有理由造反吧。
亨利觉得这个推测相当荒谬，但暂时没有思考到其他原因。而且根据珂赛特留下的信息和居民的言论，她对这个地方显然很有感情，一个人真的可以在短时间内从负责尽职的神官堕落成残忍至极的魔女吗？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她如何下定决心去伤害自己保护了十多年的居民？
带着复杂的思绪，亨利走到了工作室，开始重新翻看珂赛特留下的治疗记录。
无论珂赛特出于何种动机做出那些事，都与他无关，他的工作是找到她，至于她的罪行神使团自然会调查清楚。
在他明确了目标后，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在他重新核对好了失踪人员名单和治疗名单后，他确定了裴迪没有欺骗他。
每一个失踪的人都是珂赛特曾经采取特殊药物治疗过的人，这像是佐证了他们是珂赛特早就挑选好的实验体一般。
他还发现了一本随笔，时间是从三年前开始记录的，除了一些生活记录，亨利还发现了几段和治疗有关的文字：
“最近我们这里出现了一些怪病，我从未见过，有的人脏器开始出现轻微衰竭，这很不妙，虽然现在还不会影响生活，但是继续发展下去一定会很糟糕，我得做点什么。”
“我对这种病束手无策，所有的治疗魔法我都试了个遍，毫无作用，每次病人们问我怎么样我都只能说谎话，会好起来的，他们对我是如此深信不疑。我该怎么办？”
“很有效，自从注射了新药物后大家的状态就有所好转，真是太好了。”
“目前疾病已经被完全治愈了，感谢女神！感谢教皇陛下！”
……
亨利翻看着这些记录，眉皱得更深了。
“奇怪，太奇怪了。”
他朝后倒去，本子盖在了心口处，身边全是治疗记录和失踪记录的纸页。
每个字都透着对居民的关心，并不像拿居民做实验的人。难道连这些记录都是她的伪装？一个做戏做全套的恶魔？
亨利有些苦恼地捏着鼻梁，他朝窗户看去，月亮已经爬到了星空的正中央，此时已至半夜。
后半夜他不再纠结珂赛特的动机，因为毫无头绪，把重点放在了找到藏身之处上。
搜查是神使团的看家本事，他们既然在城内搜索无果，那她的藏身之处应当不在城镇内。但若是藏在城外，她还有诸多实验体的食物和用水应当如何解决？
亨利觉得她应该藏在城内，有什么东西他们似乎忽略了。
在他闭目养神，半梦半醒之际，他想起了今天和莱安娜、杰西卡的对话。
“这里的地形太特殊了……走吧杰西卡，我们继续去钻地洞。”
他睁开眼睛。
“地形。”
城区为了防止塌方是修在没有洞穴的平地上的，但随着城镇扩张，城区边缘和外城的交界处有不少空心洞穴，复杂的地下洞穴宛如迷宫，没有比这里更好的藏身之处了。
但哪怕知道对方藏身于地下，他们又要如何在星罗棋布的洞穴和通道中找到正确的道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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