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话音刚落,慕长风紧跟着就进来了,他脾性略跳脱,笑眯眯地盯着林韫:“林师弟在跟师叔说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林韫看到他那双眼睛会有一种微妙的尴尬感,仿佛做了坏事被人捉了包:“没聊什么,慕师兄出去巡视,可发现了什么?”
慕长风也在椅子上落了座,喝了口茶摇头:“什么都没发现,很安全。我还去那边看了眼窦师姐,已经没什么事情了。”
听到他说这话,两个人放下心来。九天玄鸟被林韫收了回去,三人各自回了榻上。半夜柳逝水果然又一次犯了心魔。
林韫眼疾手快,在慕长风将醒未醒的时候给人下了沉睡符,然后起身去了柳逝水身边。
人儿还是那样,安静地缩成一团,小声嘀咕着叫娘,林韫哄了几句,直接用了心魔净。
这一次的心魔似乎要强一些,用心魔净转过来的时候,林韫能感觉到比上一次疼了不少。
坐在他榻前边缓了一会儿才勉强适应,他偏头看一眼床上又一次陷入安眠的人儿,看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林韫勉强放下心来给他拉着被子盖好,捂着疼得发胀的胸口回了床上。
昨晚就没好好睡觉,今晚又用了心魔净,林韫实在扛不住陷入了睡梦。
只是今日运气似乎格外差,刚入梦就发觉自己到了魔宫。
眼前是被薄纱罩着的魔宫塌床,他把柳逝水救走的地方。上边三个人。
柳逝水被压在最底下。
薄纱笼罩下,所有人都影影绰绰,可他似乎能看到柳逝水那张脸上或死寂或痛苦的神情。
忽然从床榻上流下一缕血,慢慢地淌到了林韫脚下,榻上已经被磋磨得极厉害的仙人极其凄厉地尖叫起来。
林韫心头一紧,却被定住根本过不去。心头火起,好不容易他挣脱了跑过去,一把撕开了那层薄纱,床上三张脸齐齐望向他。
大妖陆廷玉,雾麟峰掌门殷拾岙,还有柳逝水那张苍白而满脸血痕的脸。
可是好奇怪,陆廷玉和殷拾岙看到他似乎并不奇怪,反而笑了起来,甚至于给他让了位置:“诡主来了?来,给您看个尤物,我们刚把他改成了炉鼎……”
剩下的话他就听不清了,什么他都听不清了。他只记得柳逝水那张苍白的脸。
好奇怪,明明他没有做过这些事情,明明是他救了柳逝水,为什么……为什么他的梦里是这样的?
柳逝水,陆廷玉,殷拾岙,还有上辈子被称为神魔诡主的他。
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我没有……没有!”
林韫近乎呐喊着,好容易睁开眼睛,却发觉自己还在旅店的床上,天刚亮,柳逝水已经收拾好了,坐在木桌旁喝茶,慕长风刚刚靠近他准备叫醒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四目相对,只剩下了尴尬。
俩人同时收回了手,慕长风这才呵呵笑道:“林师弟这是做噩梦了?怕是平日里做了什么亏心事,看不出来啊,林师弟平日里这么稳重的一个人。”
慕长风是开玩笑,林韫却心情沉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昨晚那个梦不像空穴来风。
太真实了,他甚至能闻到房间里腥甜的血混杂着柳逝水身上的桃花香,以及那两个男人身上浓厚的臭气。
可是为什么,他对这些东西毫无印象。
上辈子他的确是认识陆廷玉的,可是殷拾岙他是如何认识的?况且上辈子后来把他打成比妖更狠比魔更邪的神墨诡主就是这个殷拾岙牵的头。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林韫半晌没说话坐在床上发呆,还是柳逝水看了一眼天空估计了一下时间,开口解了围:“好了,先下楼用早膳,今日还得赶紧赶路,明日雾麟峰的宴席就要开始了。”
二人只能答是,柳逝水和慕长风先出去了,林韫赶紧换好了衣服跟着他们一道。
昨晚很太平,现在看起来也只有窦临圆还有些虚弱,林韫下楼的时候正好看见柳逝水在给师姐把脉。
好岁月静好的画面,林韫这颗因为昨晚上的梦而变得乱糟糟的心莫名静了下来,下了楼这才发现外边出了太阳。
三月也快过完了,夏天也就快到了。林韫过去给柳逝水挡了一下光,佯装问问题:“师叔想吃什么?我去叫店小二。”
柳逝水只觉得把他烤得暖融得快化掉的日光忽然消失了,他惧冷怕热,其实是可以算得上很娇气的人。现在舒服多了,人儿几乎想感谢这个不经意出现的弟子:“都好,你看着安排吧。”
林韫笑了一下,让店小二把挡光的竹帘放了下来,自己坐到了柳逝水旁边,这才慢慢点了菜。
窦临圆身子好,昨日的鬼妖索命虽然凶险,不过好在柳逝水反应得快再加上补丹修复,现下已经好了个七七八八的,但是内伤得好好养,柳逝水低着头跟她嘱咐着,林韫对这些不太感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边吃早膳边听这个。
吃过了早膳,一行人这才出门。这一次,林韫没有再和柳逝水还有方鹤同乘,而是也牵了一匹马和慕长风一左一右地护着马车。
快到雾麟峰了,路上渐渐人多了起来,这一次宴席摆得很大,新掌门打出来的口号就是诚邀各路修仙者。
林韫不着痕迹地给马车贴了个隔音符,昨晚上柳逝水没睡好,他不想这些人吵着他。
一行人走了约莫半柱香,这才到了雾麟峰山脚,殷拾岙的确很重视柳逝水,派了自己最中意的大弟子谭承亲自来接。
雾麟峰的弟子服是艳红色的,容色差一分就会显得俗气,可眼前的少年却把这身颜色实在夸张的弟子服穿得极好看。
林韫偷偷把隔音符撕下,谭承的声音就传进去了:“晚辈谭承替师尊殷拾岙接白玉仙人入山。”
柳逝水似乎在茫然怎么突然就到了雾麟峰,呆了一下才开口:“殷掌门有心了,那就有劳了。”
上山这段路,除了柳逝水有特权可以乘马车上去,剩下的弟子都得步行,视为心诚。
林韫,慕长风和方鹤三人同行,方鹤没忍住八卦:“慕师兄,我师尊和那个殷掌门很熟吗?”
慕长风又把他的扇子拿了出来,他没换衣服,仍旧是那件浅粉色俏长衫,端得是一副翩翩浊世佳公子的模样,粉色将他衬得极好看而不俗气:“方师弟就是进门太迟了,不知道咱柳师叔可是个极厉害的人。”
方鹤对自己师尊的历史其实的确不怎么清楚,毕竟他入门时间短,而且柳逝水又不是那种爱吹嘘自己的人,于是二愣子虚心求问:“还请师兄指教。”
慕长风拿着扇子往手上一敲,扇子应声关上,他靠近方鹤说道:“柳师叔可是号称白玉仙人,白玉自是指他面如冠玉,肤白如雪。而能称仙人的世上可没有几个。柳师叔爹娘可都是大乘修士,而且无门无派。当年仙魔大战身陨后,众门派抢着要柳师叔。最后只有咱们烟渺峰,凭借掌门在仙魔大战时救过柳师叔一命,这才换来柳师叔青睐。”
这话说得是没错的。
这世上修仙者等级分为锻体,引气,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和渡劫。
一般来说,前两阶是不用练,被称为修仙机缘或者天赋,算是娘胎里自带的。
所以即使是再差劲的修仙者,开始修仙也大多是从锻体往上修的。
很多修仙者可能终此一生都只是筑基。有机缘的,或者天赋强的,像慕长风,唐广陵这样四十岁修到元婴阶的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了。
而修到金丹,理论上就能算是与天同寿了,但是半道病死的,运气不好被人宰了的或者别的乱七八糟的死法的,那另说。
而仙人这一称呼,一般是大乘阶修仙者才可称,而柳逝水是唯一一个虽然还在合体阶就可所有人真心实意称为仙人的人。
一则,他爹娘都是大乘尊者,且是近千年来唯二的两个。而他本人是最年轻的合体阶。
二则,他的佩剑山月,那可是上古君父的佩剑,当年君父南征北战,山月由此染上浓重的血劫。
君父应劫后,所有人都压不住,就算是仙者都得堵上半生修为才可以封印的佩剑,而他不过一介凡人,居然能使山月顺从甘愿认主。
三则,此人会得极多,炼丹,剑道甚至于许多人都不甚了解的符篆据说也是十成十的高手。
而且,仙魔大战里,修仙者谁人不知他一剑斩百妖而身洁的?
如此这般,名声打出去了。也就有了白衣仙人的名声,也是因为这样,后来仙魔大战后,柳逝水说要投入宗门才被各方争抢。
一个模样清俊的少年靠过来跟着一起插科打诨:“要我说,也就我们宗门那老头子运气好,就靠着仙魔大战顺手薅了一把柳师叔有了这么个救命恩,不然怎么会赢得柳师叔青睐。”
他头发偏金色,右耳上有一个剑似的耳钉,狐狸似的眼睛眯着。黄白色弟子服被他改得极其修身,他甩了甩头发,手臂直接勾住了慕长风的肩膀。
这人是掌门七弟子顾锐,听说是掌门家里亲戚托关系送上山的小孩儿,今年刚三十岁,不过天赋确实很高,也是个金丹期修士。
但是这人年纪小背景硬,极其跳脱,口无遮拦谁也管不住,而且广交朋友,似乎和谁关系都不错。
慕长风反手去捏小孩儿脸:“你呀,就仗着掌门拿你没办法净瞎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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