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逝水越把脉面色越沉,把补丹和解毒丸递给慕长风让他喂给顾锐,然后叫了一声方鹤:“鹤儿,去那梨蜥尸体处,把他的妖丹拿来给我。”
方鹤应声去拿妖丹,殷拾岙找机会遣散了众人,将自己的医倌带来了:“仙人……”
柳逝水这会儿绷不住平日里那副温和模样了,脾气差劲得要命,冷声道:“那些酒囊饭袋,殷掌门自己留着吧。这山头损失之后会有人来赔偿,贺礼心意我烟渺峰都送到了,就不叨扰了。”
全场哗然。
没人能想到,柳逝水居然会当场驳了东家的面子,谁不知道这新上任的掌门心眼气度极小,这么做无疑是在跟他交恶。
而且殷拾岙人脉极广,这样无疑给自己埋了雷。
可柳逝水却不在意这些,等方鹤找到了东西收好后,带着受伤的小孩和剩下的弟子离开了。
殷拾岙没有再出声阻拦,可是实在是面沉如水,就连最后请众人回宴后面色也没多好。
一行人没来得及走太远,柳逝水在这不远处有一间小屋,暂且将一群人安置了下来。
顾锐吃了解毒丹下午就醒了,结果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十来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小少年没见过这种场景,咽了口唾沫,从来不可一世的人现下结巴起来:“你……你们……”
慕长风敲了敲他的脑袋乐了:“好英勇啊,顾师弟。赤手空拳打梨蜥,掌门给你的暗卫呢?”
顾锐脑子疼了好久,听到这句话呆了好久就反应过来,不满地低声嘟哝:“还不是林韫……把我的信号弹打掉了……”
一群人都没听清,凑过去问他:“你说什么?”
这件事情实在是太丢人了,饶是顾锐昏得早也是知道从头到尾林韫护他的时间更多,怕是现在都生死未卜。
于是林韫立刻改口大声嚷嚷着:“没……没什么,小爷我就是想试试我的实力如何,谁知道玩脱了!”
柳逝水在照顾林韫。
林韫中毒太深,普通的解毒丹已经无用了,柳逝水只能先用灵力对冲防止毒素蔓延。
好不容易控制住后,甚至来不及擦一擦额间的虚汗,就听到另一间屋子吵吵嚷嚷的,他起身过去:“怎么了?”
方鹤听到师尊的话,跑过来回答:“师尊,顾师兄醒了。”
顾锐现在看到柳逝水莫名地有点心虚和负罪感。柳逝水是极其护着林韫的,这个事情这一个月他们都有目共睹,而且他还是师兄,刚入门没多久的小师弟因为他保护不力伤得好严重,而他自己却约等于皮外伤,实在难看。
顾锐心虚地小声叫道:“柳师叔……”
柳逝水丢了不少灵力,这会儿脑子有点晕,他不愿意和他们在这些事情上攀扯,只说了句:“我已经给掌门飞鸽传书,他说明日就会来接你。”
顾锐这下彻底哀嚎了,柳逝水没管他,只是拿着妖丹和几味药进了炼丹房。
慕长风怼了怼旁边准备去熬药的方鹤问道:“师叔这是要干什么啊?”
方鹤想了想说道:“配解药呗,师尊告诉过我,这种灵兽的毒最好是解药就是其内丹,只不过难取而且难转炼所以很少有人会真的去干。”
这下都清楚了,一群大小伙子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了,还是窦临圆和窦临夢两个师姐主持大局,分人照顾病人和做饭。
饭菜香和药炉气一齐冒了出来。
慕长风本想去叫柳逝水用膳,却又被方鹤拦下:“师尊说过,炼丹如练功,你现在打扰他可能会让他被反噬。”
这句话说得很吓人,慕长风只能停下拐弯去看了看床榻上的直系师弟,又去看了看另一边已经生龙活虎的顾锐,只觉得出门没卜卦真是失策。
这根本就不是适合出门的黄道吉日。
半夜里,柳逝水才出了炼丹房,极其虚弱,一向洁净的人双手焦黑,将一个放着药丸的盒子递到了走在最前边的慕长风手里:“去,给林韫服下。”
方鹤赶紧过来扶人:“师尊,您没事吧。”
柳逝水挣扎着站起来,摇了摇头:“无碍,你去帮我打桶热水来就好。”
也不知道在犟什么,方鹤得了吩咐去打热水,柳逝水跌跌撞撞地回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掌门就到了,一到地方就给了顾锐一个暴栗:“我给你的求生烟花呢?我不是跟你说了,有生命危险的时候就放,会有人来救你吗?”
顾锐捂着被敲疼了的脑袋,金色的头发现下也显得蔫头巴脑的,少年委屈巴巴地嘀咕:“这不是出意外了吗……”
掌门叫邢罡,比柳逝水大一些,今年刚好一千岁,平日里也是一副好好先生作派,唯独在自己这个徒弟面前极其容易暴跳如雷。
没有人知道,顾锐压根不是他什么亲戚,而是他还没当掌门前四处留情不小心留下的孩子。
顾锐母亲是个极其刚烈的女人,怀着孕时对此毫不知情,但是生了孩子在自己被玩弄后毅然决然丢了这个她自认的孽种就走了。
此后二十来年再无音讯。
而顾锐从小就被邢罡寄养在自己本家,也没告诉他自己的身世,他只知道自己和邢罡沾亲带故有点关系,十岁的时候跑上烟渺峰来软磨硬泡邢罡收下他。
邢罡对这个儿子愧疚,最后也招架不住了真把他收下了。
结果这小子完全被惯坏了,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这次居然还给自己弄伤了?
掌门头一次冷着脸,将自己这儿子带走了,剩下的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叮嘱一句。而在场的人里,是他徒弟的跟着他走了,不是他徒弟的也搭便车跟着他走了。
最后也就只剩下了柳逝水,方鹤,慕长风,唐广陵还有目前还没醒的林韫。
小屋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慕长风摇着扇子看着:“啧啧,顾师弟这次回去估计会挨一顿打。”
方鹤还守着药答应着:“那也是情理之中,到是他们二人怎么就溜到山上去被那梨蜥折腾成那样子?”
慕长风耸了耸肩:“不知道,但是觉得还怪惨。”
也是这个时候,林韫所在的房间里忽然响了极大的动静,二人心下一紧,感觉往房间跑了过去,却看见林韫醒了,双手乱抓一不小心将桌边的瓷碗碰到在地。
慕长风见他醒了松了口气过去捡瓷碗打趣到:“醒了就这么激……你眼睛怎么了?”
陡然变调的语气宣示着这事极其棘手,方鹤晚一步赶到,只见林韫原本黑色的眸子涣散的完全没有焦距,他伸手在林韫眼前晃了晃他也毫不聚焦。
林韫,瞎了?
慕长风和方鹤对视一眼坐在床边,小心观察林韫神色企图安慰他,谁知林韫却很安静,张嘴只问了句:“柳师叔呢?”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脚步声,众人又震惊了。
柳逝水没有戴覆眼丝带,琥珀色的眸子有了焦点,正往他们这边望过来,他像是跑过来的,气息都还没喘匀 又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着床上坐着的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方鹤和慕长风觉得这个场景似乎用不上他俩,默默退出,柳逝水进门坐到了林韫床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还是林韫察觉到他到了,笑了一声说道:“原来师叔的世界是这样的,还真是……很新奇的体验。”
柳逝水愕然。
少年没有质问,没有茫然,没有歇斯底里,只是近乎开玩笑地说了这么句话。
他好像是在安抚他,即使他自己应该都不知道能不能好。
过了半晌,柳逝水才声音艰涩地解释道:“可能是炼丹的时候出了问题……所以才导致你与我五感暂时置换了……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
仙人越解释声音越小,可林韫似乎并不在意这些,还是那副温柔的笑面,他问道:“那师叔现在可是用着我的视觉?”
柳逝水以为他要问责自己,很愧疚的低头,长长的眼睫几乎遮住那双漂亮的琉璃目:“是……不过很快就会恢复的……”
林韫笑出了声:“师叔在紧张什么?不是会恢复吗?现在师叔能看清了,想干什么呢?”
仙人猛的抬头没想到林韫居然只关心这个:“你……”
林韫还是那副温柔模样,笑着无奈地摇头:“师叔,我知道是师叔救了我,所以这短暂的五感置换就当是我付给师叔的丹药钱了,不知道够不够格呢?”
少年的黑瞳是扩散状的,可却很亮,他的丹凤眼在看向他的时候,时常是弯着的,所以不显凶。
在获得了视力的第一刻,柳逝水仔仔细细地看清了他的长相。
他不是没看过林韫长什么样子,可是平日里眼睛实在是太花总是看不清,现在好不容易看清了,柳逝水恍然惊觉,林韫竟是这样一个极其俊逸风流的少年。
可他虽笑着看起来似乎并不开心,唇角勾起来了,眉眼间却还是冷硬的。
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小孩。可柳逝水却觉得他很可爱很讨人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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