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韫将麻雀收回了袖口,小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探头偷摸看着两人,倒也乖巧,不叽叽喳喳叫。林韫朝着柳逝水走了过去,行了弟子礼叫了一声:“师叔。”
柳逝水对他还有些微印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有点尴尬,又像是全然地茫然,于是也就只问了一句:“你怎么在这里。”
林韫看他这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出于礼节往后退了一点点保持距离,他现在已经比柳逝水高了一点点了:“修习。”
仙人显然是对他在这里修习有些不解:“你为什么不在自己院子里修习或者去演武场?”
少年笑了一下,却没有半点恶意和愤懑,甚至压低了嗓音像是怕吓着他:“师叔,我有快十个师兄师姐了,要都在院子里的话,那小地方可站不下,而且去演武场需要师尊令。”
说到这里柳逝水懂了,他没有师尊令,为什么没有呢,因为他那个贪玩的师尊收徒了过后第二天就去云游四方了,没给他。
而且不光没给他,他的师兄师姐也鲜少有人有师尊令。玄荃是个很不称职的师尊。
柳逝水一瞬间有些后悔把这么个好苗子丢给他了,有点内疚地说道:“那……”
“师叔来后山做什么?”
林韫适时打断,把话题牵回来。柳逝水立刻想起来自己来后山有事情。
“我徒儿左牧不见了,我用了追踪镜,追踪镜显示他最后来的一个地方是后山,我就来看看。”
看得到吗就看?
林韫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想笑。心脏莫名变得很软,他隔了柳逝水半步跟在他身后:“那我陪师叔找找吧。”
追踪镜靠的是被追踪者常用物或者贴身物的气息寻找,再顶配的追踪镜都会有误差,林韫丝毫不担心柳逝水能够找着。
况且他人还在这里,柳逝水单纯,随便忽悠忽悠也就过去了。
柳逝水生得极白,气质温柔和逊,大约是遗传了母亲江南水乡的长相,长得极柔软而漂亮,他一向爱穿暮山紫的衣衫,林韫不知道是因为柳逝水喜欢还是左牧给他准备的,可的确很适合他,衬得他整个人很白,柔软而懵懂,压根不像个600岁的修仙者,反而显得整个人像只初入人间,懵懂可怜的小兽。
第一次仙魔大战发生在二十年前,柳逝水的爹娘也就殒命在那时,所以,前边五百多年,柳逝水一直都是生活在父母身边的。
两个半步飞升的大乘修士的独子,自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的,家里又特别有钱,再加上他从小眼睛就不大好,更是疼惜得厉害。
所以,其实柳逝水的确也算是初入人间。是没见过人间恶念贪欲的仙人,最后滚落凡尘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这样温柔干净,从小就以保护天下为己任的仙人,被折辱成那样,实在是很没道理的事情。
林韫在后边慢慢跟着他,柳逝水端着追踪镜在河边慢慢走着,腰间罗盘闪着光给他指路。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半晌,柳逝水站定在了河边,林韫心里忽得一紧。
这里就是昨晚他用封印符封印左牧的地方。他就这么倒霉?柳逝水那追踪镜就这么好用?
“妖族的气息。”
柳逝水很认真地吐出了这么几个字。
妖族?
林韫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妖族一向爱在仙魔起矛盾后,大局已定了再来分一杯羹的,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会到处跑的。
少年看向柳逝水:“请师叔赐教,弟子没听懂。”
柳逝水没回答他,他端着追踪镜站在那儿,秀气的眉毛皱着,似乎在思考这是为什么,可下一瞬他却突然捂着心脏,如遭痛击,摇摇欲坠。
林韫上前接住柳逝水,仙人叶子似的掉到了他怀里,又是那般扑鼻的桃花香:“师叔,怎么了?”
柳逝水没说话,额间冷汗直冒,本就冷白的皮肤显得更加白了,唇色也褪得一干二净,整个人在林韫怀里发着抖。
林韫慌了一瞬就反应过来这是柳逝水的心魔,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流水,莫名地松了口气,将人扶到离水远一些的地方坐下。
上辈子那五年里柳逝水的心魔特别严重,每日总有几个时辰会被困住。疼痛蒙眼,每每缓过来都仿佛被从水池子里捞出来似的,他身子本就孱弱,因着这个就更孱弱了。
林韫花了好久用了好多法子也不知道是人儿太犟了还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总之到最后也没能给他彻底拔出心魔,但还算运气好是他从上古医书里找着了个法子改造后自创了心魔净。
少年咬破了指尖在他后颈上滴了一滴血,那血迅速干涸,成了朱砂痣似的模样钉在仙人后颈。
林韫默念了几遍符篆语,那血迹很神奇的消失了,怀里的人渐渐安静下来,额头贴着他的胸膛昏睡了过去。
十指连心,指尖血与心头血无异,用这个能将这人的疼拔出来转嫁到自己身上,他从前靠着这个让他睡过几夜好觉。
这个是极疼的,强行承担他人痛苦,无异于强担他人因果,算逆天而行。既是逆天而行,想求一个好结果,最后也就只是成倍的承担痛苦了。
林韫拿了帕子小心擦了擦人儿额间汗水,毫不在意自己唇色惨白到了骇人的地步,将人抱了起来带走。
少年刚抱着柳逝水到柳逝水的住所兴阳居,方鹤正站在门口左转右转地着急,看见两人顿时傻眼。
“你……师尊……额……?”
二愣子呆呆地看了半天也不知道搭把手,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他是实在想不到为什么林韫和柳逝水凑一块儿去了。
林韫倒也不介意帮他照顾他师尊,实在是顺手,直接把人抱进了屋子,将人放到软榻上后,又在旁边拿了他擦脸的帕子准备去接热水。
快走出门口了,这才想起来这人才是柳逝水的正牌徒弟,屈尊降贵回了句解释:“刚刚在后山遇着的,师叔突然晕了,所以我就把人带回来了。”
方鹤看他拿盆这才后知后觉去帮忙,却被林韫避开了:“这都是小事,你去做点吃食吧,师叔一会儿醒了估计该饿了。”
二愣子被他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的,这会儿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去了厨房,林韫打了水回来,仔仔细细地给柳逝水擦了脸和手,这才安静地打量着他。
柳逝水是最喜干净的,一点脏污都忍不了,偏偏不肯说,是个很好打发的人。
有那么一次,他刚把他救回来的时候,柳逝水刚被救回来的时候,反反复复高热了一个来月,根本没办法收拾自己。
而那一段林韫好忙,要给他找居所,要给他治伤,还要挣点灵石好给他买药。
几方面一叠加,林韫脚不沾地,有那么一次忘记了至少每两日要给他换一次衣服,在外边忙了一下午回去。
柳逝水也不闹他,只是自己挣扎起来脱了想换,一不小心摔下来撕开了伤,伤上加伤,又高热了好几天。
上辈子林韫为了抓着他转瞬即逝的不开心,免得他自己又伤着自己,花了好大力气。
好不容易才学成了,这辈子却连该怎么留在这个人身边都有点不知道。
“咳咳”
仙人悠悠转醒来,像是还不清楚情况,指节动了动,刚好碰着林韫垂在一旁的手背。
林韫怔了怔,很小声地试探性喊了句:“师叔?”
柳逝水怔了一下,过了好久才像好不容易开始运行的法阵,慢慢爬起来。
但他实在太虚弱了,就连坐起来倚靠在床头的动作都是在林韫帮助下完成的。
仙人唇色有些白,显然是刚才疼得太厉害了。再加上因着心魔,他自己身子本身也不怎么样。
“这是……你怎么在这里?”
几大长老的居所都会有自己的结界的,柳逝水很明显感觉到了这里是自己的居所,所以只问他怎么在这里。
林韫却只盯着他发白的唇。
好脆弱的人,将才他的心魔疼都被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了,翻倍的疼施加上他昨晚还刚用了一针一线还能将人带回来,柳逝水看起来却比他虚弱了好多。
果然,修为和身体素质不怎么能成正比,这还是一个脆皮但强大的大拿。
“将才师叔疼晕了,弟子只能冒犯将师叔抱回来了。”
柳逝水很浅很浅地勾一下唇:“你倒是以德报怨,不怪我当时没有收你?”
少年由衷地说:“怪。”
这人好直白,这是柳逝水没有想到的,一时间仙人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莹白的耳尖泛了点粉色,低着头,浅灰色的丝绦带尾也顺着拂过他的肩膀。
这是一个好漂亮的人。
柳逝水的声音明显弱了一点:“对不住,我是真的觉得,我不能耽误你的天赋。”
林韫心软了一下,这人在跟他道歉,而且原来这才是他不收自己的理由吗?
少年得寸进尺:“可是怎么办呢,师叔,我入门三个月了,连师尊面都没见着过,什么都没学着。”
他的语气也很可怜,拿捏着度,显出了几分似有若无的委屈和可怜。
“师叔,如果我资质差一点是不是就可以让您当我的师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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