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季寒玉身边的沈青川没多久就发现了徒弟的不自在。
是他打扰到季寒玉专心了吗？
其实以前沈青川就发现了，有时候他一靠近季寒玉，原本还在用心练功的季寒玉就突然开始分心了。
没想到不止是练功，就连写字也是，只要他一靠近，季寒玉就开始走神分心。
也不知道季寒玉这是什么毛病。
“……”
沈青川沉默了半晌，然后站起身来。
“为师在外面等你吧。”沈青川说。
省得自己在这，季寒玉一直静不下心来，写得慢，还耽误杨佑明的时间。
才刚站起来，季寒玉就反应格外激烈，几乎没有犹豫的，一把拽住了沈青川的衣摆。
“师尊，不要走！”季寒玉大声说，语气中还带了几分慌乱。
沈青川没想到季寒玉反应会如此之大，不由得愣了一下。
“我不走，我只是在门口等你。”沈青川以为季寒玉是没有理解清楚自己的话，于是出声解释。
季寒玉依旧紧紧抓着沈青川的衣摆不放：“不要去门口，就在这里等不行吗？”
沈青川正想再说些什么，杨佑明先开口说话了。
“哎哎哎干嘛呢，你不就是来接徒弟的吗，在这等不行吗，非得去门口干什么？”杨佑明语气中带着两分指责。
沈青川出声解释自己的用意：“那是因为他……”
“别说那么多了，你快坐下吧！”杨佑明打断了沈青川的话，“你都不知道，这孩子一下午都在跟我念叨他师尊，一看就是早就想你了。”
“一下午？”沈青川愣了一下。
“是啊！”杨佑明点头，“一聊起师尊来，他简直有说不完的话题，完全就是尊师重道的好孩子啊，他今天还说……”
“宗主，宗主……不要说了……”季寒玉有些不好意思，又腾出另外一只手去扯杨佑明的袖子。
杨佑明有些好笑地看了季寒玉一眼。
“啊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沈仙师你看看，你徒弟多可爱啊。”杨佑明笑着说。
“我不是说他不可爱，我是因为他——”沈青川回答。
话说到一半，沈青川又停住了。
“因为什么？”杨佑明好奇地看着沈青川，询问他后面没说完的话。
季寒玉一手抓着沈青川的衣摆，一手抓着杨佑明的袖子，也仰着头，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沈青川，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
沈青川沉默半天，终究还是没把真相说出口。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但是说完之后季寒玉估计会难受很久，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没什么。”沈青川说，“既然不想为师出去，那为师在这里等就是了。”
说完，沈青川便继续在原来的凳子上坐下了。
季寒玉这才松开了抓着他衣摆的手，重新握住毛笔，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确认他是真的不会走了之后，这才拿起笔继续写。
好在这回季寒玉进入了状态，没再分心，也没再一直偷瞄沈青川。
于是没花多久时间就把文章收尾的部分给写完了。
“宗主大人，这是我的文章，您一定要仔细品鉴。”
沈青川站在一旁，看着季寒玉按照顺序仔细整理好所有纸张，认真地双手递给杨佑明。
一时间，沈青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扬起。
“写完了，现在可以回去了？”沈青川问。
季寒玉立马点头：“嗯嗯！”
沈青川笑了一声：“那走吧。”
接着便看到季寒玉飞快地走来了自己身边站着。
季寒玉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沈青川的手，想主动去牵师尊的手，但又不敢。
他想到方才师尊刚来的时候，都牵了他的手，那就说明，应该是可以牵的吧。
抱着这种忐忑的心情，季寒玉小心翼翼地一把抓住了沈青川垂在身侧的手。
刚抓住，就立马抬头去看沈青川的反应。
“怎么了？”沈青川对上季寒玉的视线，有些疑惑。
与此同时，沈青川稍稍移动了一下自己被季寒玉抓着的那只手，从被握着调整成握着季寒玉的姿势。
随后便动作极其自然地牵着季寒玉往外走去。
季寒玉松了一口气，默默地跟在沈青川身边，嘴角轻轻地向上扬起。
师尊的手掌触感微凉，肌肤干燥，被这只手握住的感觉很奇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舒适和安心感。
只不过今天太紧张了，牵错了一只手，师尊这只手的食指上戴着一枚灵戒。
其实季寒玉一向更喜欢师尊没有戴戒指的那只手。
没有东西硌着，可以全无阻碍地触碰到师尊手掌的每一部分。
沈青川在课室门口和杨佑明道别：“宗主慢走。”
“宗主大人慢走。”季寒玉也微微躬身，一副十分有礼貌的样子。
杨佑明十分满意，笑呵呵地往反方向走了。
回去的路上，沈青川和季寒玉都十分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但季寒玉的脸上却一直偷偷露出幸福的笑容，他低着头，也不敢笑得太明显，怕被沈青川发现，然后沈青川突然就不牵着他走了。
通过最近一段时间师尊奇怪的表现来看，这样的事情是极有可能发生的。
“今天写了那么多字，累不累？”沈青川突然出声问季寒玉。
季寒玉立马抬头看向沈青川，摇了摇头：“不累的，师尊。”
沈青川低下头，看着一脸乖巧的徒弟，脸上的神情不自觉变得柔和。
他甚至想伸手去捏捏季寒玉的脸蛋，但还是忍住了。
都怪那些不知名的梦境和那本不知名的书，不然他和季寒玉一直这样师慈徒孝的多好。
沈青川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问：“手冷不冷？”
听到这句话，季寒玉瞬间警觉起来，赶紧握紧了沈青川的手，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松开。
“不冷，一点也不冷！”季寒玉把头摇得非常用力。
沈青川勾了勾唇，用另一只手在季寒玉的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好，知道你不怕冷了。”
说着，沈青川便继续牵着季寒玉往山上走去。
季寒玉嘴角溢出笑容，步伐都变得轻快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季寒玉甚至希望回去的路永远没有尽头，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但可惜，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到了住所外了。
“进去吧。”沈青川松开手，按着季寒玉的肩膀，把他往里推了推。
季寒玉的手骤然空了，整个人都很不习惯。
这一刻，季寒玉的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些很扭曲的想法。
要是他有正当的理由可以一直牵着师尊的手不放就好了，不止是牵手，还有别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就不能永远都和师尊待在一起呢。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师尊一直不离开他……
“你在想什么？”沈青川突然问季寒玉。
好端端的，怎么站在原地开始发呆了。
季寒玉回过神，看了沈青川一眼，一双眸子在黑夜中显示不出太多情绪。
“没有。”季寒玉低声回答，然后又说，“徒弟告退，师尊早些休息，谢谢师尊送徒弟回来。”
说完，季寒玉便快步进了屋内，步伐看起来还有些慌乱。
沈青川有些茫然地目送着季寒玉进去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
——
杨佑明的这个奇怪的课程要三天才能结束，而且每天上午长老们都还要到场。
于是第二天早上，沈青川又带着徒弟们过去了。
今天杨佑明早早地就来了，等到长老们全部到齐，立刻把几个人全部叫去单独谈话。
“我作为宗主，真是不得不说说你们几个了。”杨佑明板着脸，一开口就是批评。
除了沈青川之外的几个人全都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他们都知道杨佑明为什么要批评。
“昨天课才上到一半，一个个的，就全都溜了，这像话吗，人家玉尘长老可是全程都在听！”杨佑明继续说。
三位长老纷纷朝沈青川投来视线。
他们也没想到，沈青川竟然不溜。
沈青川：“……”
其实他昨天是真的很想走的，只是没找到机会，反而弄巧成拙了。
“咳咳。”白烟咳了两声，说，“知道了，今天不走就是了。”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会派人盯着你的。”杨佑明立刻对白烟说。
接着又看向徐勇和陆南池：“你们两个呢？”
“老夫今天也会听完的，认真向沈仙师学习。”徐勇摸着下巴说。
杨佑明点点头，视线移动到陆南池身上。
陆南池抱着圆滚滚的黑猫，面色平静：“同上。”
“那我就放心了，我去准备授课了。”杨佑明满意地笑了起来。
沈青川：“……”
本来今天还想趁机溜掉的。
沈青川今天依旧坐在昨天的位置，三个徒弟的位置也一模一样。
正思考着杨佑明今天又会说些什么让人丢脸的话，台上的杨佑明突然拿出了厚厚的一叠纸。
“昨天我给诸位布置了课业，这些是我评出来的优秀文章，第一名写得情真意切，非常感人，我必须读出来让所有人都品鉴品鉴！”杨佑明语气听起来非常激动。
台下的沈青川忍不住坐正了身体。
第一名吗，那应该是季寒玉写的吧，对于季寒玉的文采，沈青川还是有些信心的。
大文豪当然是比不过，但是和这些内门弟子比起来，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
旁边的季寒玉也显得有些紧张，神情期待地望着台上的杨佑明。
沈青川觉得有些奇怪，昨天季寒玉还遮遮掩掩的不肯让他看，但是今天杨佑明要当众念出来，他竟然还显得挺期待的。
杨佑明清了清嗓子，然后郑重地开口。
“获得第一名的就是，缥缈峰，叶疏！”
一旁正在走神的叶疏猛地抬起来头：“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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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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