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零在波兹古堡扎根了下来。
当枕头不是件容易的工作,但古零很擅长陪睡。
准确来说,因为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古零的时间过得很快,这是一种很玄妙的状态,古零只要往某个地方一坐,一躺,一走神,时间就悄咪咪流走了。
肚子不饿的时候,古零连床都不离开,就这样窝在房间里,静静当自己的枕头。
作为一只枕头,他坐在床上,女爵是没有意见的,只是注意到他的时候,会把他从幽灵变成枕头。
至于她想不起来的时候,古零就这样孤零零地坐在床上发呆。
女爵看他的视线很平静,跟看屋里的其他东西没有区别,也不爱跟他交流。
古零觉得日子很平淡,平淡到他有些幸福了。
在不用被狗追的不知道第多少天,也不知道是成为女爵枕头的第多少天,这天清晨,女爵突然跟他说话了。
“……春天到了,你觉得我应该睡什么枕头?”
她在穿外衣,古零低着头数自己有几个膝盖,直到听到她说“枕头”,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哦,对方在跟他说话。
是在征询他想变成什么枕头吗?
古零抱膝,更长了点的头发就这样垂到腰侧,他思考了好一会∶“软的。”
这样他变轻的时候就不会太明显了。
当枕头也是需要放松的。
女爵摸了摸古零,似乎是在测量他的软度适不适合做一个软枕,古零视野里能看见自己的里衣,还有她的手,那双手掠过他里衣的衣襟,轻轻理了理,紧接着,离开了他的视野。
为了证明自己能当好一个软枕,古零特意没有吸肚子。
女爵似乎还算满意,嗯了声,出去了。
古零不知道自己今晚会变成什么枕头,他希望是个好看的枕头。
因为这个小插曲,古零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心情好的时候,他会凝实一点,自然,也会更容易饿。
一时兴起下床拉帘,确保阳光照不到屋子后,古零决定出门走走。
女爵午间已经小睡片刻,暂时不需要他,又在他身上画了契约,古零想,她需要自己的时候,勾勾手指他就飘回来了,连路也不需要记。
于是,他虽然不太熟悉城堡,但也还是往外多走了一点。
波兹古堡很大,古零认得大厅、女爵的房间,还有长长的走廊,那些走廊四通八达,不知拐向何处,古零循心而动。
沿着走廊,意外飘到餐厅时,古零都有些感叹自己的鼻子真灵。
阳间的食物他不能吃,古零绕着餐厅走了一圈,摸摸廊柱,看看空空荡荡的桌面,端起水壶,喝了一杯花露,饱了。
他拉开餐椅坐下,发了会呆。
无聊的时候,古零喜欢发呆,但要有人问他在发什么呆,古零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在发呆。
手边有只茶壶,样式跟他梦里的很像,古零发完呆,失神地盯了一会,回过神来,连刚才在想什么都忘了。
他没话找话,跟茶壶聊聊天,说说话,再叹出一口气。
他可真会做梦啊。
女爵睡得很早,跟普通的吸血鬼一点都不一样,古零陪她睡,睡眠都好了不少。
兴许是因为睡得比原来长了,他断断续续做了不少梦。
比如此刻,古零意外想起了女爵遛气球的梦。
遛气球。
他笑了一会对方的孩子气,心随念转,眸光微定,再一点点凝住眉头,困惑之余,多了几分恼怒。
他的脑袋就不能做好一点的梦吗?
古零虽然是个幽灵,但并不想在梦里也陪着女爵。
要知道,即使是枕头,也是有人身自由权的。
至少他应该有控制梦境的权利,而不是被人牵着飘来飘去。
而且,在他的印象里,只有奶龙和哪吒,才会被小孩牵在手里,慢慢地遛。
古零认为女爵可以是小孩,但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跟奶龙一样。
想到这儿,古零羞恼地咬了咬下唇,径自懊恼。
他的脑袋真不会做梦。
生气归生气,奶龙是什么,古零并不清楚。
这很正常,许多事情他都记不清,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依古零的印象,奶龙大概是某种小孩喜欢的孩子气的玩意,名字上看还飘着奶味,会飞得很高。
而他,虽然是只胆小的怕鬼的幽灵,但已经很大了,可是个成熟的幽灵,是决计不能跟奶龙划等号的。
古零暗暗下了决心,要是再梦见女爵,就要礼貌地请她出去。
一是他不想跟奶龙同尊,二是他并不想在梦中和女爵说话。
对方平时都不说话,在他的梦里却长了嘴巴,要给人知道,他古零都没脸见人了,好像是他期待人家跟自己讲话一样。
好自恋。
他托了下脸,微皱的眉宇间萦绕一丝散不开的哀愁,这也太奇怪了。
而且,古零自认为,他绝对没有想跟女爵说话的念头。
他可是一只合格的蘑菇,可以闷上一天一夜不说话,安心窝在角落里。
古零东想西想,下意识挠了挠手腕,不知为什么,他的手腕有点红肿。
古零怔怔看了一会,很坏地猜测,女爵屋里进了虫子。
他还是蘑菇时,碰到不卫生的木头或虫蛀,皮肤也会红,女爵屋里样样都是好的,最差的就是他这只枕头,因此只会是虫子。
他抚摸自己的肚子,软的,古零纤长的睫毛脆弱地抖动。
不会是他用不起好东西吧?
白天的波兹古堡静得没有一点儿声,光透不进厚重的窗,整座古堡都像刚从旧时光的长河里捞出来,静静地定格,古零发了会呆,感受到一阵牵引,不受控制地飘回屋里。
女爵就站在床边,侧对着露台,余光扫到他,朝他招手:“过来。”
古零垂着眼睫,顺从地回到床上。
“脱衣服干什么?”
他微微抬起下巴,歪了下脸,黑白分明的眼睛透出丝丝疑惑,大概意思是,不是要睡觉?
风岚看明白了。
她手指勾过垂落的外袍,轻轻上挑,将外袍套回幽灵的肩上:“没到点。”
喔。
是他理解错了。
古零感到抱歉,他用眼神致歉,但并没有跟对方对上眼。
风岚习惯了他的走神,她站在床边,纵目远眺,最近雾屿森林还算安分,狗也不叫,家里的器物也不闹,让她睡了个好觉,她希望这样的安宁延续下去。
作为一只活了许多年的吸血鬼,风岚与时俱进,修炼术法,不再依靠人类血液为生。
但她总要磨牙。
吸血鬼可以不吸血,但不能没有尖牙。
为了保证尖牙的存在,每隔一段时间,风岚会派管家前往人间寻找食物,如今管家马上要从人类世界回来,风岚要先跟古零打招呼。
按理说,不该她说的,她磨了下牙。
受规则约束,整座波兹古堡的器灵都在夜半活动,猫头鹰管家身份特殊,是整座古堡里除她以外唯一有白天活动权限的契约者,而其他器灵能够目睹白天发生的事,却无法开口说话。
风岚本以为这只幽灵会自己发现古堡的特别之处。
毕竟他时不时便会走神,夜晚更是灵魂出窍到在整个古堡闲逛,谁知道这只幽灵心太大,灵魂出窍多少次,也还是呆呆的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灵魂出窍了,方才还跑到餐厅跟白天无法说话的茶壶聊天。
想到茶壶,风岚在心底叹了口气。
不该收这只茶壶的。
茶壶被那人变成茶壶前,是一只生**热闹的游侠,话多得很。
白天他说不了话,古零还一直跟他说话,气得茶壶一直喊“没天理”“欺负我是一只不能烧水的壶”“逮着我一个人欺负”。
别人听不见,城堡的主人风岚听见了,她叫来古零,想跟他说这件事。
嗯,然后古零就这样飘着过来了。
即使帮他披上了外袍,他也出着神,还摸着自己的手腕,一副“虽然魂已经在这了,但也没完全到哦”的模样。
“……”
风岚看他一会,抬起眼睛,无奈:“手怎么了?”
古零说了自己的猜测:“被虫咬了。”
她眼睛似乎跳了跳,欲言又止,古零继续道:“春天也有蚊子,我皮肤娇嫩,被咬了。”
肯定不是他这个枕头质量太差。
风岚低低嗯了声:“药膏。”
古零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瞄到床头有支膏药了。
他点点头,遵循指令,飘过去,握在手里,再飘回来递给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风岚有几分疑惑。
古零道:“不用谢。”
风岚塞回他掌心,敲了下他的额头:“记性差。”
古零确实忘了是给自己拿的,但他不喜欢别人说他记性差,嘴硬:“给你先用。”
风岚转了下手腕,白净得很。
古零看着她的手腕,想起梦中她手腕上的线,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回事,心里一阵发堵,闷闷的,他不高兴会挂脸,唇线平直,眉毛低低,好像谁又惹他了一样。
风岚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要我帮你涂?”
“我自己来。”
“其实我帮你也可以。”
古零不可以:“我没有在撒娇。”
风岚顿了顿,是吗。
她也没说他在撒娇,鬼跟鬼到底不一样,即使古零轻得快飘起来,她也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蜡烛烫吗?”
古零听不懂,他又在走神了。
风岚暗暗叹了口气。
也对,这是几天前的事了。
她把器灵白日禁言的事说了一遍:“明白了?”
幽灵目光移过来,好奇地看向她身后的窗帘。但在女爵看来,是他无辜地看过来后,点了点头。
还算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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