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京城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
从宣武门到正阳门,十里长街张灯结彩。各国使节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高丽的太极旗、东瀛的太阳旗、琉球的三山旗、安南的金龙旗,还有西域诸国的各色旗帜,把整条街装点得五彩缤纷。
今天是万国棋宴的正日子。
九王爷站在王府最高的楼阁上,俯瞰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王爷,都准备好了。”一个青衣人走上来,躬身禀报。
九王爷点点头。
“各国使节都到了吗?”
“都到了。高丽的朴相国、东瀛的山田棋圣、琉球的尚世子、安南的黎太傅,还有西域七个国家的使臣,都已经在偏殿候着。”
九王爷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江流云呢?”
“也到了。在棋馆候命。”
九王爷笑了笑。
“好。让他来吧。”
二
江流云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棋馆里和墨无痕复盘。
这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研究各国棋手的棋谱。高丽的“玲珑局”、东瀛的“心算流”、琉球的“海岛棋”、安南的“丛林战”,每一种风格都让他大开眼界。
“高丽的棋,讲究‘玲珑’。”墨无痕指着棋盘上的棋形,“他们喜欢把棋下得很漂亮,像绣花一样。可漂亮归漂亮,有时候会漏掉要害。”
江流云点点头。
“东瀛的棋呢?”
墨无痕沉默了一会儿。
“东瀛的棋……很可怕。”他说,“他们讲究‘心算’,可以同时计算几十种变化。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几乎没有破绽。”
江流云想起山田秀夫,那个和他下了一盘棋的东瀛棋圣。
“可我还是赢了他。”
墨无痕笑了。
“那是因为你用的是‘心’,不是‘算’。”他说,“心算再厉害,也算不过天算。你天生就能‘看见’棋盘上的气,这是他们学不来的。”
江流云正要说话,门外忽然传来阿福的声音。
“流云!王府来人了!”
江流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墨无痕。
“师父,你不去吗?”
墨无痕摇摇头。
“我不去。”他说,“这是你的战场。”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满是欣慰。
“去吧。让你爹看看,他的儿子有多厉害。”
三
江流云走进王府的时候,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巨大的演武场被改造成了一个棋院。正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棋盘,是用黑白两色的玉石铺成的,每一颗“棋子”都有脸盆那么大。棋盘四周搭起了彩棚,分别坐着各国使节和他们的随从。
九王爷坐在主位上,身边站着几个穿官服的官员。看见江流云进来,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江流云走过去,躬身行礼。
“草民江流云,见过王爷。”
九王爷摆摆手。
“不必多礼。今天你是主角。”
他指着旁边的彩棚,说:“先去那边坐着,等会儿有你下的棋。”
江流云点点头,走到彩棚里坐下。
彩棚里已经坐着一个人,是沈小桥。看见江流云,他兴奋地凑过来。
“你也来了!太好了!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
江流云问:“你也下?”
沈小桥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是替补。万一有人生病或者出意外,就我上。”他压低声音,“不过我看今天这阵势,八成用不上我。”
江流云笑了笑,没说话。
沈小桥继续说:“你听说了吗?今天要对阵五个国家。高丽、东瀛、琉球、安南,还有西域联队。每队三个人,一共十五局。谁赢得多,谁就是胜者。”
江流云点点头。
沈小桥叹了口气。
“我看悬。那些外国人,一个个都厉害得很。尤其是东瀛那个山田棋圣,听说从来没输过。”
江流云没有说话。
他想起山田秀夫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起他说“你的棋和你爹很像”。
今天,又要见面了。
四
辰时三刻,万国棋宴正式开始。
九王爷站起身,说了几句场面话。无非是“以棋会友”“增进邦谊”之类的。各国使节也轮流站起来,说了一些客套话。
然后,抽签开始。
江流云抽到的是“甲组”,第一场对高丽。
高丽出战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传统的韩服,表情严肃。他叫朴正熙,是高丽的国手,据说在国内从未输过。
江流云和他见礼,在棋盘前坐下。
猜先。江流云猜错,朴正熙执黑先行。
朴正熙的第一手,落在星位。
很普通的开局。
江流云应了一手,小目。
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二十几手。朴正熙的棋果然如墨无痕所说,非常“玲珑”。每一步都下得很漂亮,棋形像绣花一样精致。
可江流云总觉得,这些漂亮的花下面,藏着什么东西。
下到第四十七手,朴正熙忽然下了一手“靠”。那颗黑子贴在白棋的棋子上,看起来是在进攻,实际上是在试探。
江流云没有应,而是在另一边打入。
朴正熙愣了一下,随即追了过来。
江流云继续打入,一颗接一颗,把高丽的棋形搅得乱七八糟。
朴正熙的脸色变了。
他开始全力防守,想把那些打入的白子吃掉。可江流云根本不给他机会,每一手都落在最刁钻的位置。
第七十三手,江流云提掉了朴正熙五颗子。
朴正熙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投子认负。
“我输了。”
江流云起身还礼。
第一局,胜。
五
第二局,对琉球。
琉球出战的是一位年轻人,穿着琉球特有的服装,头上缠着白布。他叫尚宁,是琉球国王的世子,从小就喜欢下棋。
尚宁的棋,和江流云见过的任何棋都不一样。
他的棋很“野”,完全不按套路来。有时候会下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有时候又会忽然发力猛攻。江流云一开始很不适应,被他带进了节奏。
下到第五十手,江流云发现自己落后了。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些纷乱的棋子,只去感受棋盘上的气。
气在流动。
琉球的气很野,像一阵狂风,到处乱窜。可狂风也有吹不到的地方,也有吹不动的东西。
他睁开眼,落子。
那颗白子,落在棋盘中央,看起来毫无用处。
尚宁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想不出这手棋有什么用意。最后,他还是决定不理,继续进攻。
江流云又落了一手,还是落在那个位置旁边。
两颗白子,像两颗钉子,钉在棋盘中央。
尚宁终于觉得不对劲了。他想过来破坏,可已经晚了。那两颗白子像两个眼睛,把整张棋盘上的白棋都连在了一起。
第八十九手,江流云开始反攻。
他的棋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一波接一波,把琉球的野路子冲得七零八落。
第一百一十七手,尚宁投子认负。
“你的棋,很奇怪。”他说,“我从来没见过。”
江流云笑了笑,没有说话。
第二局,胜。
六
第三局,对安南。
安南出战的是一位老者,满头白发,脸上布满皱纹。他叫黎文休,是安南的太傅,据说已经七十多岁了。
黎文休的棋,很慢。
每一步都要想很久,想很久才落一子。江流云等得有些不耐烦,可又不敢催。
下了三十几手,江流云忽然发现,这个慢吞吞的老头,其实很可怕。
他的棋像热带丛林里的藤蔓,一点一点地蔓延,不知不觉就把你缠住了。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挣脱不开了。
江流云试着突围,可越突围越紧。试着打入,可越打入越深。那个老头的棋,像一张大网,把他罩得严严实实。
下到第七十五手,江流云发现自己输了。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投子认负。
“我输了。”
黎文休抬起头,看着他,微微一笑。
“年轻人,下得不错。”他说,“你只是太急了。”
江流云起身还礼。
第三局,负。
七
第一天的比赛结束,大明两胜一负。
江流云回到棋馆,把今天的棋一五一十地复盘给墨无痕听。
墨无痕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安南那个老头,是个高手。”他说,“他的棋不是快棋,是慢棋。慢到让你感觉不到他在进攻,等你发现的时候,已经输了。”
江流云点点头。
“明天怎么办?”
墨无痕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知道你输在哪儿吗?”
江流云想了想,说:“太急了。”
“对。”墨无痕说,“你太想赢了。可下棋不是打仗,是谈心。你要读懂对手的心思,然后顺着他的心思走,走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他指着棋盘上的一手棋。
“这一手,如果你晚下十手,会怎么样?”
江流云看着那个位置,想了很久。
如果晚下十手……那时候黎文休的藤蔓已经缠得更紧了,再下这一手,可能就晚了。
可如果早下十手,又会打草惊蛇。
什么时候下,才是最合适的?
他不知道。
墨无痕说:“这就是你要学的。不是怎么下,是什么时候下。”
八
第二天,比赛继续。
第四局,对西域联队。
西域联队派出的是一位高鼻深目的中年人,穿着一身宽大的袍子,头上缠着白布。他叫阿卜杜拉,是西域诸国推举出来的最强者。
阿卜杜拉的棋,很狂。
每一步都下得很大胆,完全不顾棋形,只顾抢占实地。江流云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下了十几手,渐渐摸清了规律。
这个西域人,不是不会下棋,而是故意下得狂野,想让对手跟着他的节奏走。
江流云深吸一口气,不去管那些疯狂的打入,只顾自己布势。
下到第五十手,阿卜杜拉的攻势渐渐弱了下来。他的实地是抢了不少,可棋形太薄,到处是漏洞。江流云的厚势慢慢围过来,像一张大网,把他那些散落的棋子一个个罩住。
第八十三手,阿卜杜拉的一条大龙被江流云困住,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死了。
他投子认负,站起身,冲江流云鞠了一躬。
“你的棋,很好。希望以后还能再下。”
江流云起身还礼。
第四局,胜。
九
第五局,对高丽。
高丽这次派出的是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他叫李昌熙,是高丽新一代棋手中的佼佼者。
李昌熙的棋,和朴正熙完全不同。他的棋很“冲”,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杀气,恨不得一口吃掉对方。
江流云稳住阵脚,用“势”化解他的攻势。两个人你来我往,下了七八十手,李昌熙的杀气渐渐弱了下来。
他开始急躁了。
第一百零三手,他下了一手过分的棋,想在江流云的厚势里活出一块。江流云抓住机会,反手一刀,把他的棋切成两半。
李昌熙愣住了。
他盯着棋盘,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白。最后,他投子认负,一句话没说,起身就走。
江流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感慨。
这个年轻人,其实很有天赋。只是太急了,太想赢了。
第五局,胜。
十
第六局,对琉球。
琉球这次出战的是一位老者,和尚宁一样穿着琉球特有的服装。他叫向象贤,是琉球的国手,据说已经八十多岁了。
向象贤的棋,和尚宁完全不同。他的棋很“稳”,每一步都下得滴水不漏,像个千年老龟,缩在壳里,怎么打都不出来。
江流云试着进攻,攻不进去。试着打入,打不进去。试着引他出来,他就是不出来。
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可胜负却越来越不明显。
江流云第一次遇到这种对手。
他试着闭上眼睛,去感受棋盘上的气。气还在流动,可向象贤的气太厚了,像一堵墙,推不动,也穿不透。
他睁开眼,看着棋盘,忽然想起了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下棋不是打仗,是谈心。你要读懂对手的心思,然后顺着他的心思走,走到他想不到的地方。”
向象贤的心思是什么?
是不想输。
他不想输,所以他一直防守,一直等对方出错。
可如果自己不出错呢?
江流云拈起一颗白子,落在一个看起来毫无用处的位置。
向象贤愣了一下,然后应了一手。
江流云又落了一手,还是毫无用处。
向象贤又应了一手。
就这样,江流云一连下了十几手“废棋”,每一手都落在棋盘上无关紧要的地方。向象贤被搞糊涂了,他完全看不懂江流云想干什么。
终于,在第十九手“废棋”之后,向象贤忍不住了。
他开始进攻。
可他刚一进攻,就发现自己落入了陷阱。
原来那些“废棋”,每一手都是在引诱他。他每攻一次,就离自己的厚势远一步;每吃一颗子,就多出一个漏洞。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百五十七手,江流云提掉了他十二颗子。
向象贤盯着棋盘,久久不动。最后,他叹了口气,投子认负。
“年轻人,你的棋,很怪。”他说,“我活了八十年,没见过这样的棋。”
江流云起身还礼。
第六局,胜。
十一
第七局,对安南。
安南这次出战的还是一个老者,但不是黎文休。他叫阮福晪,是安南的宗室,也是黎文休的弟子。
阮福晪的棋,和黎文休很像,都是慢吞吞的,像热带丛林里的藤蔓。可他的藤蔓比黎文休的更密,更细,缠得更紧。
江流云吸取了昨天的教训,不再急躁。他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和阮福晪慢慢磨。
两个人磨了一个时辰,又磨了一个时辰。
棋盘上的子越来越多,两个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
第一百九十三手,江流云忽然下了一手“断”。
那颗白子落在黑棋的棋形上,把黑棋切成两半。
阮福晪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想补,可补不上。想逃,可逃不掉。那一手“断”,正好落在他的要害上,让他进退两难。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投子认负。
“你赢了。”他说,“比我师父厉害。”
江流云摇摇头。
“不敢。你师父的棋,我还破不了。”
阮福晪笑了。
“你会的。总有一天。”
第七局,胜。
十二
第八局,对东瀛。
东瀛出战的,是山田秀夫。
两个人再次坐在棋盘前,对视了一眼。
山田秀夫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
江流云点点头。
“请多指教。”
猜先。江流云猜中,执黑先行。
这一局,江流云没有再下那些怪棋。他老老实实地布势,老老实实地围空,老老实实地和山田秀夫拼官子。
山田秀夫的棋,依旧滴水不漏。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几乎没有破绽。
可江流云不着急。
他想起墨无痕说的话——“心算再厉害,也算不过天算。”
他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精密的计算,只去感受棋盘上的气。
气在流动。
东瀛的气很冷,很硬,像冬天的冰。可冰也有融化的时候。
他睁开眼,落子。
那颗黑子,落在天元。
山田秀夫愣住了。
天元?
在这种时候下天元?
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这是……”
江流云没有说话,继续落子。
一颗,两颗,三颗。
他把那天和山田秀夫下的那盘棋,又下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他是黑棋,山田秀夫是白棋。
下到第一百三十七手,山田秀夫忽然笑了。
“你赢了。”
他放下手里的棋子,站起身,对江流云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指教。”
江流云起身还礼。
第八局,胜。
十三
九天的万国棋宴,终于结束了。
大明一共下了十五局,赢了十一局,输了四局。总成绩第一,高丽第二,东瀛第三。
九王爷在王府设宴,款待各国使节。江流云作为功臣,被安排在首席。
席间,各国使节纷纷来敬酒。江流云不善饮酒,只能以茶代酒,一一回礼。
山田秀夫也来了。
他端着酒杯,站在江流云面前,目光深邃。
“你赢了。”他说,“你爹要是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江流云看着他,忽然问:“你见过我爹?”
山田秀夫摇摇头。
“没见过。但我看过他的棋谱。”他顿了顿,“他的棋,和你很像。”
江流云沉默了。
山田秀夫继续说:“二十年前,我来中原,就是想和他下一盘。可惜……”
他叹了口气,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替我向你爹问好。”
然后他转身走了,消失在人群里。
江流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父亲,你看到了吗?
你的儿子,替你下完了那盘棋。
十四
宴会结束后,江流云去见了九王爷。
九王爷坐在那间屋子里,对着棋盘发呆。看见江流云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
“坐。”
江流云在他对面坐下。
九王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江流云看不懂的东西。
“这九天,你辛苦了。”他说,“你想要什么赏赐?”
江流云摇摇头。
“草民不要赏赐。”
九王爷愣了一下。
“不要?那你要什么?”
江流云看着他,缓缓说道。
“草民想知道,我娘当年,到底做了什么。”
九王爷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开口。
“你真的想知道?”
江流云点点头。
九王爷叹了口气。
“好吧。我告诉你。”
十五
“二十年前,你娘是锦衣卫指挥使。”九王爷缓缓说道,“她奉命调查瑞王,查到了很多证据。可就在她要上报的时候,先帝驾崩了。”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复杂。
“新帝登基后,瑞王得势。你娘知道,如果她把证据交出去,不但扳不倒瑞王,还会害了自己和你爹。”
江流云问:“所以她选择了沉默?”
九王爷摇摇头。
“不是沉默。是放走你爹。”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爹被关在天牢,等着秋后问斩。你娘偷偷打开牢门,放他走。然后她带着‘人’字棋离开,引开追兵。”
江流云心里一震。
原来是这样。
原来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爹,保护自己。
“那后来呢?”他问,“我娘为什么被抓?”
九王爷说:“因为她暴露了。”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缓缓说道:“瑞王一直知道她还活着,一直在找她。这次瑞王造反之前,派人找到了落霞谷。”
江流云攥紧了拳头。
“是我连累了娘……”
九王爷摇摇头。
“不是你。是我。”
江流云愣住了。
“你?”
九王爷苦笑一声。
“是我太大意了。我以为瑞王败了,就没事了。没想到他在被抓之前,还留了后手。”
他站起身,走到江流云面前。
“你娘的事,是我对不起她。如果你要恨,就恨我吧。”
江流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摇摇头。
“我不恨你。”
九王爷愣住了。
“为什么?”
江流云说:“因为你帮了我很多。”
他站起身,对九王爷鞠了一躬。
“谢谢你。”
然后他转身走了,留下九王爷一个人站在屋里,看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十六
江流云回到棋馆时,天已经快亮了。
墨无痕还在正堂里坐着,对着那盘二十年前的残局。看见江流云进来,他抬起头。
“回来了?”
江流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师父,那盘棋,我想再下一遍。”
墨无痕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
他把棋盘上的棋子收起来,重新摆好那盘残局。
江流云盯着棋盘,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拈起一颗白子,落在天元。
墨无痕的眼睛亮了。
那颗天元,和二十年前江天星下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拈起一颗黑子,应了一手。
两个人就这样下了下去,把那盘棋一着一着地下完。
下了很久,终于下完了。
江流云看着棋盘,忽然笑了。
“师父,这盘棋,我赢了。”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是啊,你赢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你爹要是看见,一定会很高兴。”
江流云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站着。
窗外,太阳正在升起,把整个京城染成了金色。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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