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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王府夜宴

三颗棋子并排放在桌上,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天”“地”“人”。

江流云盯着它们看了很久,久到灯油都浅了一截。墨无痕坐在对面,同样一动不动,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现在怎么办?”江流云终于开口。

墨无痕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那三颗棋子拿起来,一颗一颗地对着灯看。看完,又放下,沉吟良久。

“你爹说过,三子合一,棋道自现。”他喃喃道,“可怎么个合法,他没说。”

江流云想了想,把那三颗棋子并排摆在一起。没有反应。他又把它们摞起来,像叠罗汉一样。还是没有反应。

“会不会要放在棋盘上?”他问。

墨无痕眼睛一亮,把棋盘拖过来。江流云把那三颗棋子放在天元、小目、星位三个不同的位置上,等了半天,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两个人对着棋盘发呆。

窗外的月亮渐渐西沉,已经是后半夜了。阿福起来解手,看见正堂的灯还亮着,探头进来问:“师父,你们还不睡?”

墨无痕摆摆手:“你先睡。”

阿福缩回头,走了。

江流云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那是父亲留给他的,断口参差不齐,上面隐约刻着棋盘纹路。

“这个会不会有用?”

墨无痕接过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他看了很久,忽然“咦”了一声。

“你看这里。”

他指着玉佩上的纹路。江流云凑过去看,那些纹路密密麻麻,像是随意刻上去的,可仔细看,又像是有什么规律。

“这是……”江流云的心跳忽然加快了,“这是棋盘?”

墨无痕点点头。他把玉佩翻过来,对着灯,让光照透过去。那些纹路在光下变得更清晰了,纵横交错,正好是十九道。

“这上面刻的,是一盘棋。”墨无痕的声音有些发颤,“而且这盘棋……”

他忽然停住,猛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翻出一个落满灰的木匣。打开木匣,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绢帛。

他把绢帛摊开在桌上,和玉佩并排放着。

江流云低头看去,那绢帛上画着的,正是一盘棋的棋谱。而玉佩上的纹路,和绢帛上的棋谱一模一样。

“这是那盘棋?”江流云问。

“这是那盘棋。”墨无痕的声音很低,“二十年前,先帝驾崩前下的那盘棋。”

江流云愣住了。

父亲的玉佩上,刻着那盘棋?

墨无痕把玉佩拿起来,又看了看,忽然指着其中一个位置:“你看这里。”

江流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棋盘上的一个点,在玉佩上是一个小小的凹陷,像是刻意挖出来的。

“这个位置,正好是三颗棋子的交汇处。”墨无痕说。

江流云心里一动,把那三颗棋子拿过来。他试着把“天”字棋放进那个凹陷——严丝合缝。

墨无痕的眼睛亮了。

“放进去!”

江流云把“天”字棋按进凹陷。玉佩微微震动了一下,但没有别的反应。

他又把“地”字棋放进去——玉佩震得更厉害了,甚至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最后是“人”字棋。

三颗棋子全部嵌入玉佩的瞬间,整个屋子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灯灭了,是光线被吸走了。

江流云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再睁开眼时,桌上的玉佩已经变了模样——那些纹路在发光,淡淡的金色光芒,像活过来一样流动着。

光芒越来越亮,最后汇聚成一道细细的光线,从玉佩上射出来,投在屋顶上。

屋顶上,出现了一幅图。

那是一张地图。

江流云和墨无痕仰着头,看着屋顶上的图。

图很大,几乎覆盖了整个屋顶。山川、河流、城池,都用光线条勾勒出来,清晰得像是刻上去的。

“这是……天下?”江流云喃喃道。

墨无痕没有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图上的某一个点。那个点在京城的位置,但不是皇宫,也不是王府,而是一个江流云不认识的地方。

“是西山。”墨无痕终于开口,“京城西边的西山。”

光芒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然后渐渐淡去,最后彻底消失。屋顶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流云低头看那块玉佩——三颗棋子还嵌在里面,但玉佩上的纹路已经变了,不再是那盘棋,而是一张缩小的地图。

“原来《天机谱》是一张地图。”他喃喃道。

墨无痕缓缓坐下,脸色复杂。

“你爹守了二十年的秘密,原来是这个。”他叹了口气,“可这地图指向西山什么地方?那里有什么?”

江流云看着玉佩上的地图,努力记住每一条山川、每一条河流。他知道,这个秘密只能烂在肚子里,不能告诉任何人。

“师父,我们现在怎么办?”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最后说:“等。”

“等?”

“等万国棋宴。”墨无痕看着他,“九王爷办这个棋宴,肯定有他的目的。说不定,他也知道这个秘密。你去棋宴上,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

江流云点点头,把那块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还有一件事。”墨无痕说,“阿寿那边,你最近有没有发现什么?”

江流云想了想,摇头:“他伤好了之后,一直很老实,没再出去过。”

“那就再等等。”墨无痕说,“他不动作,我们就不动。他背后的人迟早会忍不住的。”

窗外,天色已经微明。

新的一天开始了。

万国棋宴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天一早,江流云换上墨无痕给他准备的新衣裳——深蓝色的长衫,腰间束一条同色的带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阿福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啧啧称赞:“好看好看!像换了一个人!”

阿平也笑着点头。只有阿寿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温度。

墨无痕把江流云送到门口。

“记住,”他压低声音,“进了王府,多看,少说。赢了棋不要得意,输了棋不要沮丧。还有——”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塞进江流云手里。

“这是什么?”

“信。”墨无痕说,“给沈默言的。如果他问你什么,照实说。这个人,可以信。”

江流云把布包收好,点了点头。

“去吧。”

江流云走出棋馆,走出巷口,走进人群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墨无痕还站在门口,佝偻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孤独。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王府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王府和上次秋弈会时完全不同。

大门外张灯结彩,两排红灯笼从门口一直挂到街角。侍卫比上次多了一倍,个个盔明甲亮,目光如炬。来的人也比上次多得多,有穿官服的,有穿便装的,还有穿奇装异服的——那是各国使节和棋手。

江流云跟着人群往里走。递上名帖,侍卫看了一眼,点点头:“忘忧棋馆,江流云?进去吧,第三进院子,东厢房。”

江流云穿过前院、中院,来到第三进院子。这里比前两进小一些,但更精致。院子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棋盘,是用黑白两色的石头铺成的,每一颗“棋子”都有脸盆那么大。

有人在棋盘边站着,仰头看着什么。江流云走近一看,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穿着蓝色的长衫,面容清秀。

“你也觉得奇怪吧?”那少年看见他,笑着说,“这么大的棋盘,怎么下棋?”

江流云摇摇头。

“我听说是用来表演的,”少年压低声音,“等会儿有高手在上面走棋,每一步都踩在格子里,人在棋盘上走,棋就下完了。”

江流云愣了一下,想象着那个场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叫沈小桥,”少年伸出手,“上次秋弈会咱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江流云想起来了——那个从苏州来的少年,自来熟,话很多。他点点头,握了握沈小桥的手。

“你上次第几轮输的?”沈小桥问。

“第三轮。”

“我第二轮就输了,”沈小桥叹了口气,“输给一个高丽人,那家伙下棋跟打架似的,吓死我了。”

江流云忍不住笑了笑。

沈小桥眼睛一亮:“你会笑啊?我还以为你是哑巴呢!”

江流云摇摇头:“不是哑巴。”

“那你上次怎么不说话?”

“不想说。”

沈小桥点点头,一副理解的样子:“明白明白,有些人下棋前不喜欢说话,怕分心。我也是,不过我是不下棋的时候话多,一下棋就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两个人正说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走过来,高声宣布:“诸位棋手,请按名帖入座!第一轮即将开始!”

人群涌动起来,往各自的位置走去。江流云看了一眼名帖上的编号——“万国棋宴,甲组第七台”。

他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对面还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一个人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江流云抬起头,愣住了。

是一个东瀛人。

那人穿着宽大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着江流云,微微点了点头,用生硬的汉语说:“请多指教。”

江流云回了一礼。

猜先。江流云猜错,东瀛人执黑先行。

东瀛人的棋,和江流云见过的任何棋都不一样。

他的第一手,落在天元。

江流云愣了一下。天元?上次他对墨无痕下了一手天元,那是被逼到绝境时的灵光一闪,可这个东瀛人,第一手就下天元?

他定了定神,应了一手,小目。

东瀛人的第二手,落在另一个角上的星位。

第三手,又是天元旁边的一个点。

三手棋下完,江流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三颗黑子,像三颗钉子,钉在棋盘上,把整个棋盘分成了几块。白棋不管往哪儿走,好像都会被那三颗钉子牵制住。

他试着在一边挂角,东瀛人不应,直接在另一边拆边。他试着打入,东瀛人还是不应,继续在别处落子。

下了二十几手,江流云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这盘棋了。

黑棋散落在棋盘上,东一颗西一颗,看起来毫无章法。可这些散落的棋子之间,似乎有一种看不见的联系,像一张大网,慢慢收拢。

他想起墨无痕教过的“势”,可东瀛人这棋,根本没有什么“势”。如果非要说,那就是“破”——他在破坏白棋可能形成的每一块势力,破坏白棋的每一处眼位,破坏白棋的每一条路。

江流云越下越难受。

第四十七手,东瀛人落下一子,提掉了江流云三颗白子。

江流云盯着棋盘,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下棋,这是拆棋。

东瀛人不是在和自己下棋,而是在拆自己下的每一步棋。他把自己的棋当成一座房子,东瀛人就是那个拆房子的人,一块砖一块砖地拆,一根梁一根梁地抽,直到整座房子轰然倒塌。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不去想房子,不去想砖和梁,只去想“气”。

气在流动。

黑棋的气,很冷,很硬,像冬天的风。白棋的气,被那股冷风吹得东倒西歪,聚不起来。

可冷风也有吹不到的地方。

他睁开眼,拈起一颗白子,落在棋盘左下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那是整张棋盘上,黑棋气息最弱的地方。

东瀛人第一次愣住了。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然后,他应了一手,在另一边补了一刀。

江流云继续在角落里落子。一颗,两颗,三颗。他在那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悄悄筑起一个小小的堡垒。

东瀛人察觉到了什么,想过来破坏。可已经晚了——那个堡垒虽然小,却很坚固,黑棋几次进攻,都攻不进去。

第八十三手,江流云在堡垒里做活了第一块棋。

东瀛人的脸色变了。

他开始全力进攻那个角落,可江流云守得很稳,每一手都落在最要紧的地方。两个人你来我往,在那个小小的角落里下了三十几手,最后,黑棋无功而返。

可就在这时候,江流云忽然发现,整个棋盘上的形势变了。

黑棋为了攻那个角落,在其他地方露出了破绽。那些破绽很小,可对于一个下棋的人来说,足够了。

第一百二十七手,江流云在黑棋的厚势里“挖”了一手。

东瀛人愣住了。那一手挖,正好点在他最薄弱的环节上。如果应对不当,一整块厚势都得废掉。

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投子认负。

“我输了。”他用生硬的汉语说,然后站起身,冲江流云鞠了一躬,“你的棋,很好。”

江流云起身还礼。

东瀛人走了,沈小桥从旁边蹦过来,满脸兴奋:“你赢了!你赢了东瀛人!”

江流云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看着棋盘上那颗天元的黑子,心里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东瀛人,很强。可他为什么第一手要下天元?

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另有目的?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个东瀛人,还会再见面的。

第一轮结束,江流云晋级。

第二轮在下午进行。对手是个高丽人,棋风刚猛,每一步都像要砍人。江流云稳住阵脚,用“势”化解他的攻势,下到一百多手,赢了五目半。

第三轮,对手是个西域人,棋风诡异,经常下出匪夷所思的棋。江流云一开始吃了点亏,后来慢慢适应,最后险胜一目。

三轮下来,天已经黑了。

管事的人宣布,今天的比赛结束,晋级的棋手明天继续。江流云正要离开,一个穿青衣的年轻人走过来,躬身行了一礼。

“江公子,王爷有请。”

江流云心里一紧。

王爷?九王爷?

他跟着那个年轻人穿过几道门,来到一座幽静的院子里。院子不大,种着几丛竹子,月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正屋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

“江公子请进。”

江流云深吸一口气,跨进门槛。

屋里坐着一个人,穿着家常的袍子,头发随便挽着,正对着棋盘发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

“来了?坐。”

这就是九王爷朱世衡。

江流云在棋盘对面坐下。九王爷看着他,目光温和,却让江流云有一种被看透的感觉。

“今天的三盘棋,我都看了。”九王爷说,“下得不错。”

江流云低头:“王爷过奖。”

“尤其是第一盘对东瀛人那局,”九王爷拈起一颗黑子,放在天元的位置上,“你那一手,下得很好。”

江流云看着那颗天元的黑子,没有说话。

九王爷笑了笑,把棋子放下,忽然问:“你师父是墨无痕?”

“是。”

“他还好吗?”

江流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九王爷叹了口气:“我和他,也是老相识了。当年……算了,不提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流云。

“你知道我为什么办这个万国棋宴吗?”

江流云摇头。

九王爷转过身来,看着他。

“因为我想找一个人。”他说,“一个能下出‘神之一手’的人。”

江流云心里猛地一跳。

“二十年前,有一个人下出过‘神之一手’。”九王爷继续说,“那个人叫江天星。可惜……”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深邃。

“你是他儿子吧?”

江流云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九王爷看着他,忽然笑了。

“别紧张。我不是要抓你,也不是要杀你。我只是想看看,他儿子是什么样子。”

他走回棋盘前,坐下。

“陪我下一局。”

这一局,江流云执黑。

九王爷的棋,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温和,实则深不可测。

每一步都下得很平常,小目、星位、拆边、挂角,都是最普通的定式。可这些最普通的棋连在一起,就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江流云试着打入,九王爷不紧不慢地应;江流云试着脱先,九王爷也不追,只是把别处补得更厚。下了一百多手,江流云发现自己输了——不是大输,而是那种慢慢被磨死的输,像温水煮青蛙。

第一百五十三手,江流云投子认负。

“我输了。”

九王爷点点头,没有得意,也没有失望,只是把棋子收好。

“你的棋,有江天星的影子。”他说,“也有墨无痕的影子。但他们两个人的东西,你还没完全融会贯通。”

江流云低着头,不说话。

九王爷忽然问:“你恨我吗?”

江流云抬起头,愣住了。

“二十年前的事,我知道你爹是冤枉的。”九王爷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可我没有替他说话。”

江流云的手又攥紧了。

“为什么?”

九王爷看着他,目光复杂。

“因为说了也没用。”他说,“那盘棋,先帝驾崩,总要有人负责。不是你爹,就是墨无痕。他们两个,总要有一个背这个黑锅。”

江流云的声音有些发颤:“所以你就让我爹背?”

九王爷沉默了很久。

“我没让他背。”他终于开口,“是他自己选的。”

江流云愣住了。

“那天晚上,先帝驾崩之后,宫里乱成一团。”九王爷缓缓说道,“有人说是你爹下的毒,有人说是墨无痕。你爹站出来说,‘是我’。他认了。”

江流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父亲认的?他主动认的?

“后来他逃了。”九王爷继续说,“有人说他畏罪潜逃,有人说他是被人救走的。我不知道真相。我只知道,从那以后,再也没见过他。”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里有江流云看不懂的东西。

“你爹是个好人。好人没好报,这世道就是这样。”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月色。

“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下棋。”

江流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王爷。”

“嗯?”

“你说的‘神之一手’,是什么意思?”

九王爷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不知道?”

江流云摇头。

九王爷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就等你下出来的时候,自己体会吧。”

江流云走出王府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街上很静,只有打更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上走着,脑子里全是九王爷刚才说的话。

父亲是自己认的罪?

他为什么要认?明明不是他做的,为什么要认?

是为了保护墨无痕吗?

还是为了保护别的什么人?

他不知道。但他隐隐觉得,这个答案,也许就在西山那张地图指向的地方。

他加快脚步,往棋馆走去。

转过一个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个黑影从墙角闪出来,朝他走来。

他的手攥紧了,盯着那个黑影。

黑影走近了,在月光下露出一张脸。

是阿寿。

“你怎么在这儿?”江流云问。

阿寿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神很奇怪。

江流云忽然觉得不对劲。阿寿的眼神,不是平时那种躲闪的、心虚的眼神,而是一种……空洞的、像没有灵魂一样的眼神。

“阿寿?”

阿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诡异,嘴角扯得很开,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江流云,”他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不该来京城的。”

然后他倒了下去。

江流云冲过去,扶起他。阿寿的身体软得像一摊泥,脸色白得吓人。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

“阿寿!阿寿!”

阿寿的眼睛转了转,看着江流云,嘴唇动了动。

“对……对不起……”

然后他头一歪,没了气息。

江流云跪在地上,抱着阿寿的尸体,浑身发抖。

有人从暗处走出来。

江流云抬起头,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握着刀。月光照在他脸上,江流云看不清他的五官,只看见一双冰冷冷的眼睛。

黑衣人看了他一眼,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江流云想追,可他怀里还抱着阿寿。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逃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血腥味。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江流云不知道自己在街上跪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有巡夜的士兵,有被吵醒的百姓,还有几个王府的侍卫。

“怎么回事?”

“这人是谁?”

“死的那个是谁?”

江流云被带到王府,关进一间屋子里。有人进来问话,他机械地回答。问话的人走了,又换了一个人进来,又问了一遍。

天亮了。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是沈默言。

“跟我走。”

江流云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屋子,走出王府,走进一条巷子里。沈默言一直没说话,直到走进一座小院,关上门,才转过身来看着他。

“昨晚怎么回事?”

江流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从出王府,到遇见阿寿,到黑衣人杀人,到阿寿死前说的那句话。

沈默言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阿寿是什么人吗?”

江流云点头:“他是内鬼。”

“你知道他是谁的内鬼吗?”

江流云摇头。

沈默言叹了口气。

“他是锦衣卫的人。”

江流云愣住了。

锦衣卫?阿寿是锦衣卫?

“他一直在监视你们。”沈默言说,“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突然想反水。前天晚上,他来找过我,说想见你一面,有话要说。”

江流云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他想说什么?”

沈默言摇头:“他没说。但他告诉我,有人在查你,而且快要查到了。”

他看着江流云,目光严肃。

“你现在很危险。那个人杀阿寿,就是为了灭口,也是为了警告你。”

江流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发抖。

“阿寿临死前说‘对不起’。”他喃喃道,“他是在为什么道歉?”

沈默言没有说话。

江流云忽然想起林静空临走前说的话——“小心阿寿”。

原来她早就知道。

她早就知道阿寿是锦衣卫,可她还是让自己小心他。因为她知道,阿寿虽然是锦衣卫,却不是坏人?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个平时看着有些讨厌、爱巴结少爷、爱打小报告的阿寿,临死前说了一句“对不起”。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江流云回到棋馆时,已经是下午了。

阿福在门口张望,看见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你没事吧?你没事吧?我听人说你被抓了,吓死我了!”

阿平站在一旁,眼睛红红的,显然也哭过。

墨无痕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流云走过去,在墨无痕面前站定。

“阿寿死了。”

墨无痕点点头:“我知道。”

“他是锦衣卫。”

“我知道。”

“他临死前说对不起。”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进去说吧。”

他们进了正堂,关上门。江流云把昨晚的事又说了一遍,包括九王爷说的那些话。

墨无痕听完,久久不语。

“你爹……”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确实是认的。”

江流云看着他。

“那天晚上,先帝驾崩之后,我们俩都被关起来了。”墨无痕说,“有人审问我们,说是要查个水落石出。你爹忽然说,‘是我做的’。”

他顿了顿,苦笑一声。

“我当时傻了,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话,只是看着我,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江流云问:“他为什么要认?”

墨无痕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想保护我。”他终于说,“也因为他想保护另一个人。”

“谁?”

墨无痕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还小,有些事,现在不该知道。”

江流云攥紧了拳头:“我爹都死了,还有什么不该知道的?”

墨无痕叹了口气。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色。

“阿寿死了,说明那些人急了。你接下来的路,会更难走。”

江流云没有说话。

墨无痕转过身来,看着他。

“万国棋宴,你还要继续下。”

江流云点点头。

“还有,那块玉佩,藏好了。”

江流云又点点头。

墨无痕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你爹要是还活着,看见你这样,一定会很高兴。”

江流云低下头,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橘红色的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把整个屋子染成了暖色。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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