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亦安打了个哈欠,刚被吵醒还很困,大方把房间让了出去:“那我去客房睡了。”
单夏兰叫住他:“别走啊,不是说好同年同日死的吗?你怎么临阵脱逃?”
“放心吧,不会死的。”
“万一他变成厉鬼啊啊啊怎么办…”
“……”没招了,他懒懒推了把祝芙:“睡过去点。”
两人见他不走了,都乖乖往里挪了挪,给他出了小小的位置。
“我的床,我只能睡这么点?”
付亦安无奈靠着床边躺下,无情地留下一句“我先睡了”,便合上了眼。
“?”单夏兰一下子急了,“你不让我们睡,自己倒是睡得快。”
祝芙挨着他,见他真的要睡过去,连忙抓他手:“你别睡…”
她手心冰凉。
付亦安缓缓睁眼,眸里的睡意淡去大半。
他没挣开,反手轻轻握住:“怕成这样?”
“我一想到他现在是具冰冷僵硬的尸体,我就…”
“不说这个,”付亦安眉头紧皱,“讲活的时候。”
“……好吧。”
说到底,两人还是没毕业的学生,平日里被护得精细,连真正的风浪都没怎么经历过。
骤然撞上这种血淋淋的事情,难免不惊慌失措。
三人挤在一起,祝芙和单夏兰你一言我一语,把陈志新的事从头到尾全部细细讲了一遍。
付亦安静静地听着,没打断一句,被子底下的手,始终稳稳握住。
等两人终于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倒干净,他才缓缓出声:“自杀?我看不像。”
一句平淡笃定的话,像冰块砸进滚烫的沸水里,让祝芙和单夏兰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停止运转的大脑此刻回归了一些理智,祝芙背后发凉:“难道是…被自杀?”
“不觉得警方通报出得太快吗?”
快得像早就写好了,不用调查核实,直接发出。
单夏兰也缓过神,她了解陈志新:“陈志新不是会安安静静去死的人,他就算走投无路,也一定会拉人垫背。”
付亦安点头,语气冷静:“所以,他是被灭口的。”
单夏兰眼泪都快吓出来:“文明社会怎么还能杀人…到底是谁啊…”
付亦安没说话,既然到了不惜灭口的地步,说明顺着陈志新这根藤可以摸到更大的瓜。
他一定还知道什么。
祝芙脸色也不算好看:“只要我们不深究,对那些人没威胁,他们不会对我们下手。”
单夏兰还是害怕,她没说话只一个劲儿往祝芙身上凑。
祝芙在两人中间,几乎整个人都要被挤到付亦安怀里。
付亦安把人往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又护短,将人圈在中间:“你过去点,别挤祝芙了。”
单夏兰才不要,她又挪了挪,小声嘟囔:“我害怕嘛!”
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祝芙抬眸,昏暗的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心跳忽然乱了。
不再是害怕,是一种说不清、微微发烫的感觉。
祝芙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粉红。
明明是慌乱到极致的清晨,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心安。
窗外的城市渐渐苏醒,车水马龙,人声渐起,一切都在慢慢恢复平静。
单梁坐在办公室真皮座椅上,看着陈志新的死讯,只惊讶了一瞬。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气氤氲了他眼底的冷光。
“没用的东西,留着也是祸害。”
他身旁的助理低声回话:“听说…那边很生气。”
单梁淡淡“嗯”了一声,并不意外,都急得敢在市区里杀人灭口了:“死得太扎眼了,你亲自去处理,别留后患。”
助理连忙应声:“是,我马上安排。”
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只剩下单梁一人。
陈志新的死他才不在乎,单梁拿起手机,指尖在桌面轻叩两下,按下免提,拨通了单正德的电话。
铃声响了三四声,那边才接起,背景里隐约有嘈杂的交谈声。
“喂,儿子。”
单梁开口便直奔主题:“之前说的,把我调到总部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的单正德明显顿了一下:“儿子啊,上次你妈和我去吃饭的事你不是不知道。”
说着,他语气也跟着谨慎了不少:“再加上最近陈志新这事儿,到处都查得严,你再等等…”
单梁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但还是耐着性子:“爸,我都等多久了?”
“我从三个月前就开始等,你每次都说快了。”
单正德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语气明显发虚:“不是爸故意拖你,总部最近人事冻结,所有调动都卡住了…”
“行了,我知道了。”
单梁没再废话,直接挂断。
单正德看着黑屏的手机,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
左边是不肯让步的单夏兰,右边是步步紧逼、一心要往总部爬的单梁。
他本一心向单梁,自那天后…他才发觉自己亏欠了夏兰太多。
他太清楚单梁的性子了,他能力强,但骨子里藏着狼性,不善。
他看重单梁,同时也忌惮单梁。
手机被丢在桌面上,单梁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想把他像弃子一样扔在这里耗着?
不可能。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人群。
既然不如他意,那就彻底把水搅浑,谁也别想好过。
悦璟天筑。
就着小猪佩奇和强军战歌,单夏兰和祝芙勉强睡下,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下午。
“好饿。”
“我也有点饿。”
“厨神,请问你愿意…”
“不愿意。”
付亦安慢条斯理坐起身,靠着床头:“出去吃吧,别闷在家里吓自己了。”
祝芙和单夏兰对视一眼,眼睛一下子亮起来,掀开被子就跳了起来。
“去哪儿吃?”
“带你们去蹭一顿好的。”
三人简单收拾妥当,便驱车往老城区深处驶去。
车子越往里走,城市的喧嚣便淡一分,青瓦白墙沿着窄巷蜿蜒,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与旧木香气。
单夏兰皱着眉看窗外的风景变化,经过早上的恐怖事件,她严重怀疑付亦安要把她骗到郊区杀掉。
“你带我们去蹭狼外婆的饭啊?”
“你爱吃小红帽吗就蹭?”
“……”
祝芙对这儿倒是有些熟悉,但她还是一时想不起来:“我以前来过吗?”
付亦安沉默看她一眼,开口:“当然。”
“你不是说想拜访周老头吗?忘了?”
祝芙整个人一怔,像是被什么轻轻击中,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忙忘了。”
单夏兰眼睛瞪得溜圆:“去蹭周老头的饭?你不要命我还要呢!”
小时候属她最怕周老先生,单夏兰惯用甜言蜜语哄长辈们开心,到了周慎之这儿,却半点便宜都讨不到。
周老先生话少又冷面,连笑都少见,是他们这群小辈里,最不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单夏兰记得,有一次她偷偷跑去找正在练绣法的祝芙,一抬头就看见周慎之冷冷看着她,只淡淡一句“出去”,便吓得她连带来的零食都没拿,拔腿就跑了。
从此留了心理阴影。
付亦安看她一惊一乍的模样,低笑一声:“放心,他今天心情好。”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极静的老巷深处,青石板路干净得一尘不染,两侧爬墙虎郁郁葱葱,尽头便是一座古朴小院。
木门虚掩,付亦安抬手,轻轻扣了三下门。
没等几秒,门内便传来一道温和却带着岁月沙哑的声音,清淡又平静:“进来。”
三人推门而进,入目小院收拾得极雅致,是记忆中的模样。
竹椅木桌,兰草吐香,窗台上晾着几匹素色绣布,阳光落在上面,连丝线都泛着温柔的光。
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奕奕的老人,正坐在竹椅上理丝线,手边放着半幅未完工的绣品。
祝芙心里一紧,连忙上前:“老先生。”
单夏兰也乖乖跟着,大气都不敢喘:“周…周爷爷好。”
周慎之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两人,语气平静无波:“来了。”
付亦安自然落座:“麻烦您蹭顿饭。”
周慎之点头,缓缓起身:“坐吧,马上就好了。”
见祝芙要跟上来帮忙,他挥挥手说不用,转身往厨房走去,背影沉稳,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的温和。
看着周老先生的侧影,付亦安忽然懂了。
祝芙刻在骨子里低调又不争不抢的性子,源头就在这儿。
似乎,他认识的会苏绣的人好像都这样…静水流深?
祝阿姨、外婆、周老头…
“诶,拦不住,”付亦安转头看向单夏兰,一脸认真地建议,“要不你也学学苏绣吧?”
单夏兰不惯着他:“我要是拿起针,第一个扎死你。”
周慎之虽在厨房忙活,却像长了顺风耳,淡淡飘来一句:“心浮气躁,碰不了针。”
单夏兰立刻噤声,乖乖坐好,不敢再贫嘴。
祝芙望着小院里熟悉的一切,轻声道:“我小时候性子也毛躁,坐不住,是跟着老先生学绣之后,才慢慢静下来。”
“他总说,绣品沉,人心淡,才能走得远。”
周老先生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缓缓回头,眉眼间竟难得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单夏兰在一旁看得愣住,想到付亦安刚才说的,她不禁佩服:“你有读心术啊?”
付亦安淡淡开口,点破缘由:“是我跟他说,祝芙眼睛在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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