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话语太直白，令禾瞧见那边马背上的人垂首直直的望着她。
令禾仰着脸，迎着他的目光直接看过去，“难道仙长不高兴了吗。”
她不客气的很，没等萧景回答，她就又道，“仙长修的是神仙道，神仙不管人间事，也不管痴男怨女。所以就算我之前想着给仙长戴绿头巾，仙长也该不会放在心上的，对不对？”
这话车内的桃枝听了忍不住吐舌头。自家小娘子说的这话，那边的郎君听了不会打人吧？！
想着，桃枝就悄悄的捞起令禾的手臂，等着那边的郎君一拂尘抽过来，她就赶紧的拉着自家小娘子缩车里去。反正拂尘看着就那么长，只要躲得及时，直接抽在车上，伤不到五娘子半分。
令禾是没觉察到身后的桃枝正预备悄悄的拉着她撤退，她依然斗志昂扬的和萧景对视。
过了两息，她还没退，但萧景先挪开了眼。
“窦娘子说笑了。”他话语短促，听不出什么来。
令禾嘿的一下笑了，“果然不愧是仙风道骨，和那些名头上受箓了，结果还是一颗心在红尘的凡夫俗子不一样。”
“才不会被这些俗事牵挂住心神呢。”
她才说完，原本已经挪开眼的萧景又看过来。样貌清俊的人，那双眼睛也是生得极好，雅致漂亮却又清冷，不是那种招揽女人的类型。
“窦娘子好像对此事很得意。”他微微垂首，冒出这么一句来。
令禾听到这话嘶了一声，脸上全是不解，“得意算不上，不过看了那么多俊俏的小郎君，的确算是我的本事。”
她说着越发的笑盈盈的，“仙长难道不觉得？道长也是相貌出众的人，应该知道，样貌出众的男子，可比美貌的女子心高气傲多了。旁人想要欣赏他们的容貌，那可不是想看就看得。若是被他们看不起的人看了去，不管男女轻则白目，重者那都是要驱赶叱骂的。”
令禾说起这些满是自得，她也不管这会儿萧景那边的脸色怎么样。
“可是我不但看了，而且看得还这么多，难道不算是我的本事吗？”
这话出来，两人之间霎时间有些微妙。马车行弛在坊间的直道上，这会儿日头没有之前的毒辣，原先躲在屋子里的人也都出来了。一时间直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那些热闹的动静古怪的插不进他们之间，马背上的萧景牵唇一笑，抬头径直往前看去，没有回她这话。
令禾也没有乘胜追击，她见好就收，突然听到他问，“窦娘子都看过谁？”
这话问的突然，令禾都有些发懵，嘴上却比脑子还快，“那个独孤家的三郎你知道不知道？他生的肤白，仙长见过吧？”
说起这个令禾兴奋起来，“他生得眉眼深邃棱角分明，可好看了。长安里不少人说独孤郎风姿无二，还有歌谣唱呢。”
“唱什么？”萧景问，脸上浮出笑来，看着似乎对这个很有兴趣。
“仙师想听？我学给你听。”
说罢，她清了清嗓子，“独孤郎，独孤郎。白玉为面金玉肠。谁家女儿楼上立，错将珠帘认王昌。”
“王昌？”萧景唇边的笑容深了些，“能和南梁武帝诗里的那个东家王相提并论，看来还真风姿卓绝。”
梁武帝曾经写了一首诗，诗句里的洛阳女子嫁给了卢氏这样的高门，心里却依然牵挂着邻居美少年“东家王”，而闷闷不乐。后来就用东家王来指代美男子，到了现如今更是给‘东家王’起了个名叫王昌。
“人生富贵何所望，恨不嫁与东家王。”萧景把这句诗吟出来，去看她，“所以窦娘子也这样？宁舍富贵，也要嫁给如意郎君。”
“这还是算了。”令禾说的干脆果断，“男人那张脸看看还行，要我守着那张脸过日子就另当别论。”
她这话是真出其不意，萧景脸上的笑收起来，眉头微蹙望着她。
过了小会，她听他道，“生得高眉深目，那也没什么好看的。一副胡人样貌，若是觉得这幅模样能入眼，实在是太骇人听闻。”
这话说得！
不是刚才还说人家的确风姿绰约，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胡人脸了？
令禾就要反驳，谁知道萧景已经看向前方，不接她的招。
她靠在车窗边，也不和他斗嘴了。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只见着一个浑身黢黑的昆仑奴穿着圆领袍，走在主人马前。昆仑奴从头黑到脚，袍子却是白的，在日头下面显得格外的突兀。
她正看着，那边正牵马的昆仑奴朝她看过来，嘴一咧露出满口白牙。人是黑的，牙是雪白的。衣裳发黄的白。看得她眼晕。
令禾赶紧的缩到车内里来，揉揉眼睛。再去看的时候，外面的昆仑奴已经变成了从西域来的商队，商队里有好几头骆驼，慢悠悠的迈着步子走在长安的大道上，驼铃在夏日午后的阳光里悠悠，上头或是坐着几个高鼻深目的胡商，或是几个轻纱遮面衣着凉快的胡姬。
她瞧着骆驼背上胡姬那深凹的眼窝开口了，“说起来，有些事要和仙师提前说清楚。以免到时候真的出了事，仙师会为难。”
令禾看着萧景转眼过来，“虽然说我从头到尾都没想嫁给你，也没将退婚这件事看得多大。但是总有些爱嚼舌头的人，拿着这件事到我面前说三道四。别家的人我管不着，但是萧家的那些人还劳烦仙师自己管束。”
她看过去，“毕竟我性情好不到哪里去，为人又暴躁。真的在我面前胡说八道，我少不得给人两拳头。到时候打出事来，别怪我没提醒。”
令禾在长安贵女圈子里恶名在外，她当年持着马球杖追打世家兄妹一战成名，到了现在长安那些高门主母贵女们看见她掉头就走，唯恐避之不及。
不过令禾对此很满意，这世道恶名比善名更好。恶名远扬，那些人都要躲着她走。人要是太好说话了，旁人欺负到脸上都没什么负担。
“怎样，”令禾见到萧景盯着她，“别告诉我仙师做不到，毕竟退婚是仙师自己提出来的。那么责任在仙师不在我。那么所有的后果的后果也应当由仙师一力承担。”
她故意说这话的，兰陵萧氏一门那么多人，就算是中书令萧参来了，都不一定能个个约束的住，更别说萧景。她只是想要告诉他，到时候萧家的人因为胡说八道被她揍了，那也别怪到她的头上。
“好。”萧景答应下来，“若是真是萧氏有人对窦娘子不敬，那是我的过错。”
她见他答应下来，心满意足的坐回到车内。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突然后面有马蹄跑动的动静传来，三哥窦光的嗓音听上去格外的错愕，“萧明远你怎么在这？”
窦光对这个前妹夫没什么好脸色，见到他竟然在妹妹马车旁，连打马过来，将萧景隔绝在外。
“贫道只是奉太子之命，送窦娘子回府。”
“太子？”窦光满面疑窦，依然警惕的望着萧景。
令禾这会儿从车窗那儿冒出头来，“是太子之命没错。”
既然是太子的命令，那么好歹让人送到府门上。不然显得对太子不恭敬。
窦光不说话，驰马在中间，将两人给隔开。到了府门，萧景抬头看了一眼那高大的朱门，抬手对车内的令禾道，“窦娘子，就此告别了。”
令禾从车里伸出手来，很干脆的挥了挥，算是作别。
窦光望着萧景远去的背影，这人在马上背脊依然笔直，看着倒是一派出尘风骨。
“今天不是去姑母那了么，怎么和他碰上？”窦光回头来问妹妹。
令禾在婢子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去了东宫一趟和他遇上了。太子就让他送我回来。”
说完她抬头就见着窦光的眉头都几乎打了个结，她知道窦光对萧景的心结。上前两步安抚自家哥哥，“没事，这一路上我和他说，我其实这些年一直想给他戴绿头巾来着。满长安的欣赏美男子呢。”
窦光在马背上霎时间咳的死去活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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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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