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县令贿赂于我,并不只是担心他找了个替罪羊糊弄您的事暴露,而是因为他在为真凶遮掩,杀死您爱女的凶手,正是县令的独子陈远安。”
“你说什么!”裴夫人惊怒交加。
“夫人,凶手正是陈远安。六月十六的上午,他带着家仆前往天龙寺,直至深夜才返回,此事路边茶摊的老板可以作证,并且当夜有几个行商撞上了他们,第二日就坠湖而死,这时间也太过巧合,难道不是杀人灭口?而且为裴小姐验尸的仵作在裴小姐的尸身上找到了此物。”
阿元将那枚戒指拿出放在桌上,“方才在席间我见县令手上有一枚玉戒,与这戒指的样式分明是一对,据县令所言,另一只戒指在他儿子手中,而且我方才试探过他,他也说这戒指是传家之物,戴上了就不会轻易离身,戒指之所以会出现在裴小姐身上,应该是他那天命令自己的下人牵制住了裴小姐那四个随行的家仆,而后欲行不轨,在厮打时被裴小姐扯下藏起。”
见裴夫人的脸色越来越冷,阿元又说,“而且县令曾问过仵作,裴小姐的尸身上是否找到了什么东西,若是找到,要她务必呈交。”
书房里一瞬间寂静了下来,只有裴夫人身上的冷意在蔓延。
“夫人。”此时采颦敲门进来,“仵作方才从一具尸体的胃中找到了一块布片,应当是死前吞入腹中的,奴婢到各家布行比对过,近日只有县令府上采购过一批这样的布料,用于裁制护院的服饰。”
“好个阳奉阴违的混账东西,”裴夫人坐下来,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冷意,“采颦,你派人带着我的手信去凤城,向他们调一队兵来。”
害死她的女儿,还敢随便抓个替罪羊来愚弄她,她绝不会轻饶了县令父子。
只是自己如今无官无职,赋闲在家,县令在此地为官多年,衙门卫兵都是他的人,若此刻撕破了脸,自己恐怕不仅讨不到公道,还要反受其害。
采颦领命离去后,裴夫人看向阿元,“此事若非有你,恐怕我要一直受人蒙蔽,我的女儿在九泉之下也难以瞑目。你是我们裴府的大恩人,我绝不会亏待你,你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就算是想入仕,想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的,也不是难事。”
阿元摇了摇头,“夫人,牢里那个倒霉的替罪羊是和我同村的人,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洗刷他的冤屈,昨晚我在牢里见过了他,他是被屈打成招的,身上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我想请夫人请名医来为他诊治,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还有就是我想请夫人派些人手去保护茶摊老板和为裴小姐验尸的仵作玲珑,若没有他们,此案绝不会这么快就查清楚。”
裴夫人浅浅笑了笑,“这好说。”
她昨天已派人调查过阿元,据村民说,她是两个月前来到半山村,似乎是脑袋出了点问题,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只知道自己叫阿元。
裴夫人很是欣赏地望着阿元,“只是,你真的不想做官吗?”
有胆有识,聪明机灵,谈吐气度也不像是一般人家出来的,若是入仕,也一定大有可为。
“我是个笨人,实在不适合做官。”
裴夫人笑道,“你是笨人?那哪里还有聪明人呢,你还这么年轻,肯定不想一辈子都留在白山村这个小地方,将来一定是要向外面飞的,这样吧,我为你写一封引荐信,若是哪天你就改了主意,这信会有用的。”
“那谢过夫人了。”
*
当天下午何叔就被放出来了,身上的伤已经被处理过,神智也清醒了。
他抓着阿元的手一个劲儿地流泪,要不是这丫头来,他真的就成了刀下冤魂了。
阿元低头,“对不起何叔,都是我连累了你,那天要不是我耽误了时辰,你那天早就出城了,不会因为要等我才想着去佛寺,更不会被他们当成替罪羊了。”
“不怪你,都是那狗官,不是我受难,也会有别人受难,和你没关系。我还得谢谢你救了我的命呢。”
何叔身上的伤太重,不便移动,裴夫人租了间客栈上房让他住着养伤,又从京城请了名医来替他诊治,还送来了不少银子作为谢礼。
之前县令贿赂阿元的那些黄金和珠宝她也一并派人收拾了送来,“既然他给你了,那就是你的东西了,你安心拿着就行。”
阿元将那些钱大部分都给了何叔,剩下的分了三份,给了玲珑和茶摊老板,她自己留了些,用来赔刘大娘损坏的房子,还有些留着当路费。
几天后,裴夫人从凤城那边调的官兵到来,凤城的知府也来了,他立刻包围了县衙,将县令与衙役们都扣押起来,裴夫人叫阿元重新审理了裴小姐被杀一案。
在堂上,县令之子不住地叫屈,说自己那天连佛寺都没去过,怎么会杀人?知府传召了茶摊的老板,老板说他在六月十六那晚见过县令之子的马车来返。
陈远安又改了说辞,说自己不肯承认去过佛寺,就是担心自己会被当成嫌犯,就算他去过,就算他的确是深夜返回的,那又能说明什么?那不能证明他杀人。
“那么这个呢?”阿元命人呈上那枚玉戒和从死士胃中取出的布料。
“你说你没有杀人,那你的家传戒指怎么会出现在裴小姐的尸体上?你家护院的衣料又怎么会被撕下,还出现在裴小姐仆人的胃里?大胆犯人,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陈远安不屑地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本公子那天的确是在佛寺见到了裴小姐,本公子心悦她,把这家传玉佩送她了,有什么问题?我说你这小丫头片子,你该不会就是这么草率断案的吧,这就能证明我杀人了吗?至于那些布料,我怎么知道裴小姐的仆人胃里为什么会有我家护院的布料,也许是有人想栽赃嫁祸呢?”
“送给她?之前我审问的时候,你分明说你的戒指不知被谁窃取,现在怎么又成了你送给裴小姐的?大胆狂徒,分明是你与裴小姐厮打时被她扯下戒指,你恼羞成怒掐死了裴小姐,犯下如此罪行,眼下还敢在这里言辞凿凿地狡辩。”
阿元笑道,“昨夜我们在你的后院中挖出了那几个护院的尸体,你是不是以为杀了他们你就高枕无忧了?哼,那护院大概也知道你会杀人灭口,提早写好了遗书藏起,要我给你你念念信上的内容吗?”
“不可能!什么遗书,那是假的,是你们伪造了陷害我的!”陈远安激动道,“他哪有时间写遗书!他们一回府就被父亲杀了!”
“哦——”阿元拉长了调子,“堂上的诸位可都听见了,那几个护院是一回了府里就被杀了,那他们为什么被杀呢?这不就是杀人灭口,陈远安,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陈远安怨毒地盯着阿元,忽然又大笑起来,“我承认了又怎样,我还可以翻供,你有实质性的证据吗?你看见我杀人了吗?那几个护院本就是我的家奴,主人杀几个奴才怎么了,又不犯法。”
阿元笑道,“是不犯法,不过你的父亲已经全部招认了,这些年来他是如何收受贿赂,为那些不遵王法的店铺予以庇佑,又是怎样盘剥百姓,连同杀害裴小姐一案他也认了,他将所有罪名揽下,就为了保住你。不过很可惜,从这桩案子重新审理开始,就有八十二人来状告你奸杀民女,证据齐全,铁证如山,你已是死罪难逃!”
陈远安一瞬间面色如纸,不知是为了他父亲还是为了自己。
他跌坐在地,喃喃道,“这群贱民,当初就该连他们一起杀了。”
“陈远安,杀害裴小姐一案,你人不认罪!”
“哈哈哈哈!我认!反正是死罪难逃,还有什么不认的,”陈远安忽然转过去盯着裴夫人,“那天我听说她要去天龙寺进香,我特地带了府里最能打的几个护院赶过去,本来我是没什么机会动手的,但是傍晚你的二女儿来了,裴玉瑶和她去竹林里吵了一架,那里偏僻人少,她们还屏退了那几个下人,正好动手啊,我的人就把那几个人杀了,等你的二女儿走了,我就过去了,本来想和她快活一番,谁知她那么不识抬举,把我脸都给抓破了,兴致都被她败坏了,我就把她掐死了。”
他看着裴夫人越来越差的脸色,又笑道,“你知道她是怎么被我掐死的吗?知道她的脸色是怎么渐渐从白玉一样的颜色变成上不来气的红色,就像鸽子血的颜色,最后又变成死人的青白色,我一辈子都忘不了,这比和她快活有意思多了,她死在我手里,就是我的鬼。你也不要怪我,要不是你二女儿突然来了,把她带到竹林里去,我也没机会杀了裴玉瑶,你要怪,也只能怪你的大女儿薄命,是个短命鬼,二女儿又是个来的不是时候的蠢货。”
“哼,”裴夫人冷笑,“巧舌如簧啊,你说这些无非是想激怒我,想求速死,我偏不如你愿,不仅是你,还有你父亲,你们都别想轻松快活地死,来人,拔了他的舌头,做成肉羹叫他自己吃了。”
陈远安认罪,这桩案子到此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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