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凌游安安静静地靠在慕宿安肩上，手轻轻抓着他交领处，眼泪全淌到慕宿安锁骨，蜿蜒进他衣襟深处。
慕宿安只小时候见李凌游哭过，记得那时这人哭得呜哇呜哇的，长大之后哭起来竟然这样安静。
慕宿安忽然也觉得难过，他听说过几位将军的事，知道李凌游是为死于非命的兄弟们还有病逝的陆绍安而哭泣。
慕宿安抱住了李凌游。
也许事后会被揍，会被讨厌。
无所谓。
他就是想要抱抱李凌游。
六年前慕宿安给李凌游下过子母同命蛊中的子蛊，他每天都监视着母蛊，甚至睡梦中也经常惊醒去查看母蛊。
六年间慕宿安没睡过一个安稳觉，紫眸下两道浅影愈来愈重，数千夜过去，已经抹不掉了。
风雪更重时，慕宿安租了辆马车，带李凌游回到了掩月山庄。
伺候李凌游生活起居的还是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四个丫鬟，她们都认得慕宿安。
“慕公子，我们少爷这是怎么了？”
李凌游本就醉的昏沉，哭累后，直接在马车里睡了，此刻正被慕宿安揽住背部和膝弯，稳稳地抱在怀里。
丫鬟们纷纷上前要接，慕宿安微微侧身避开，低声道：“我来就好，去打些热水。”
慕宿安认得路，径直将李凌游抱进卧房，步履十分轻缓，似是怕颠醒怀里的人。
春兰有些接受不了。在她看来，她们少爷从小就是男人中的男人，雄鹰中的雄鹰，此刻竟被另一个男人毫不吃力地抱着......
早些年春兰和姐妹们也误会过李凌游和慕宿安是断袖关系，在春兰看来，李凌游必然是把慕宿安压在身下狠狠欺负、体位在上的那个。
毕竟慕宿安貌若天仙，温柔似水，厨艺精湛，除了身量更高些，怎么看都该是当“夫人”的那位。
春兰不禁叹了口气。
卧室中。
慕宿安用热毛巾帮李凌游擦了脸之后，静悄悄在床边坐下，手撑着脑袋从头到脚地看李凌游，足足看了一个时辰。
少年唇峰愈发分明了，眉骨全部长开，脸庞的稚嫩已经全部褪去，婴儿肥没有了，下颌线变得干净利落。
喉结也长出来了，还挺大，正随着清浅的呼吸在颈间修长的弧线上起伏着。
慕宿安盯了许久李凌游的喉结，不觉有些呆了。
不知怎么就伸出了手，他的指背落在李凌游下颌，慢慢滑下，指尖悬在李凌游喉结上些许方寸。
迟疑了好一会儿，最终，慕宿安的指腹还是贴上去，轻轻揉了揉。
李凌游的喉结比想象中要硬。
随着慕宿安的触碰，李凌游呼吸轻轻一滞，喉结在慕宿安指腹滚动了一下。
慕宿安心里也一动，心想要不趁现在亲一口……反正李凌游此刻睡得很沉，不会知道的。
下一瞬，李凌游猛然睁开凤眸，攥住那根摸在自己喉结的手指。
动作极快，几乎是本能。
看清是慕宿安后，他才慢慢放开，眼底仍有未尽的杀意。
毕竟喉咙是要害，多年军旅生涯，李凌游被触碰时身体会本能拉响警铃，他在睡梦里都能瞬间抽刀杀人。
慕宿安想要解释，但人赃俱获，似乎解释不了，他确实摸了李凌游的喉结。
“凌游……做噩梦了吗？”慕宿安心虚地敛眸，做好了被李凌游揍一顿的准备。
李凌游的注意力没在慕宿安身上，冷声向屋外道：“别鬼鬼祟祟的，进来。”
屋外的百晓生心里一惊，他所修的隐匿之术，哪怕是宗师境高手，也未必能这么快察觉他的气息。
百晓生没有进去，他声音很尖很软，雌雄莫辨：“小少爷，叨扰啦，在下是来找宿安的。”
说完打开窗户，竖着眉看慕宿安：“小美人呐，我百晓阁从来没有白干事的道理，先前明明说好，我帮你找慕宿雪，你......”
慕宿安眉头一拧，打断道：“姬忘！”
百晓生偏要说，他翘着兰花指：“宿安啊，我模样也不赖啊，和我上床有那么为难吗？何况我早已自宫……”
“凌游，此事与你无关，我出去一下。”慕宿安脸色沉沉，紫眸阴翳。
刚起身就被李凌游拉住。
李凌游抓着百晓生的衣领，把人拽了进来，要他把事情讲清楚。
百晓生吞咽着，他十分害怕李凌游那双杀气腾腾的凤眸，他自诩事事知晓，阅人无数，却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睛。
毕竟，李凌游在沙场杀过的鳞人，比百晓生这辈子见过的人还要多。
戾气浓重，杀意凌厉，凶残至极，分明是会吃人的猛虎......百晓生越看越恐惧。
慕宿安只不过让他找慕宿雪而已，不是什么秘密，百晓生一五一十告诉了李凌游。
六年前，李凌游要慕宿安帮忙找慕宿雪，慕宿安虽擅长用蛊虫找人，但也需要所寻之人的贴身物件才能循着气味去找。
那时慕宿安根本没把这事放心上，忘了向李凌游要慕宿雪的物件，没法通过蛊虫寻找慕宿雪。
所以慕宿安去了百晓阁让百晓生帮忙寻找慕宿雪。
百晓生打探整个江湖的消息，做整个江湖的生意，要他办事，要么谈钱要么谈交易，苗寨并不富裕，虽身为苗疆圣子，但慕宿安拿不出太多钱。
百晓生因修炼阴阳**而自宫，对男女身体皆有渴望，慕宿安这种颇有女相的美男子对他而言是尤物。
百晓生和慕宿安谈了交易：他帮忙找慕宿雪，慕宿安助他修炼阴阳**。
当时百晓生说得极为含糊，没有提及房中事，慕宿安没有细想，答应的随意。
而后，百晓生及其弟子在慕宿安的许可下，进入苗疆，查了慕宿安所有亲缘关系，甚至找到了当年给慕宿安接生的人，确认慕宿安没有双胞胎妹妹。
百晓生又开始查“慕宿雪”，最终得出结论：根本没有慕宿雪这个人。
唯一的可能，慕宿雪或许是雪凌阁最擅长易容的易行舟假扮。
百晓生之言在江湖上最是权威，百晓生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
慕宿雪是人假扮的。
慕宿安忍不住去看李凌游的反应，他以为李凌游会很难过，然而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你是说，百晓阁什么都能查到？”李凌游的关注点既不是慕宿雪，也不是答应要帮助百晓生修炼阴阳**的慕宿安，而是百晓阁本身。
他从衣襟深处翻出三寸长的木盒，里面装着三颗血色的药丸。
当年蒙面人给梁龙梁虎和宋君允下的蛊是“长生蛊”。
此蛊要用精血之丹养着，中蛊之人，每隔四十九日就要服用血丹。
那日，蒙面人说只要三人投敌，就按时给他们服用血丹，让他们长生不老。
没有中蛊的李凌游当即擒住蒙面人。
然而蒙面之下竟是一个机关人，它口中含着一只会吐人言的蛊虫。
……
李凌游向百晓生细说梁龙梁虎宋君允三人被害当日的细节，眼角不禁微微发红。
百晓生收下血丹，道：“放心，查东西没人比我们百晓阁更擅长了，我会帮少爷查明机关人、长生蛊和血丹到底出自谁之手，自然，我们也不是白干事。”
慕宿安睨着百晓生，声音比眼神还要冰冷：“你要和他做什么交易。”
“跟江南首富之子不谈钱谈什么？能与掩月山庄的少爷做交易，是百晓阁的荣幸。”百晓生饶有兴致地看着慕宿安，“宿安看上去似乎有些生气？你以为我要和他做床上的交易？”
“啧啧，难道你喜欢他，难怪……”
慕宿安慌张看了一眼李凌游，连忙道：“没有，你别乱说，我不喜欢凌游……”
“是吗，那太好了，宿安，继续聊聊你我之间的交易吧。”百晓生说着要拉慕宿安的手。
慕宿安后退一步，撤到李凌游身后。
慕宿安这几年一直躲着百晓生。他不会武功，打不过归元境的百晓生，且百晓生知道他是苗疆人，对他防备很重，根本找不到对百晓生下蛊下毒的机会。
百晓生咬牙，心道这两人果然有奸情，可是李凌游那双眼睛太让人恐惧了，他只得作罢。
“行，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少爷你出钱抵消我和宿安的交易吧。”
“多少？”李凌游低头睨向百晓生。
百晓生只有六尺半，比李凌游和慕宿安矮两个头。
百晓生伸出三个手指，“三千两。”
李凌游唤来夏荷，让她带百晓生去拿银钱，就算百晓生要三千万两他也不会眨眼。
“凌游，多谢你了，我会慢慢还你。”慕宿安道。
“不必，你先前给我下的蛊救过我的命，”李凌游道，“慕宿安，帮我解蛊吧，从此以后，谁也不欠谁的。”
慕宿安沉吟了一会儿，他不想解，他想一直监视着李凌游的生命体征。
可李凌游坚持要解，慕宿安无法，抽出苗刀在左腕深深地割出一道，用血引出了李凌游身体的蛊虫。
“你为什么要答应跟那人上床，慕宿安，”李凌游声音又冷又硬，“你连三千两都没有吗？”
“三千两不是小数目……凌游，我确实没有。”慕宿安道，“而且姬忘不图我的钱，像你这般有钱的人他才图钱。”
李凌游：“姬忘，呵，你喜欢他是不是？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男人的？”
慕宿安有些慌，“没有，我不是断袖。”
李凌游不信：“那你为什么答应和百晓生上床？你还唤他姬忘，他唤你宿安......”
慕宿安：“他的名字就叫姬忘，他姓姬。”
“慕宿安，你真的不是断袖吗？”李凌游忽然倾身向前，两根指头抚在慕宿安锁骨上，探进衣襟。
慕宿安的胸膛在触到凉意的瞬间，猛然紧绷，同李凌游接触让他欢愉，可是他不理解，这不是李凌游会干的事。
李凌游的手掌完全滑进了慕宿安衣襟。
他掌心贴在慕宿安心口正上方，指尖在温热和起伏间游弋，肆无忌惮着。
慕宿安一直没动，他不知该怎么办，不知道如何应对。
他下意识感觉很不妙……李凌游分明是厌恶断袖的，此刻那双手却在碰他的……
…………
李凌游动作过于粗鲁，慕宿安呼吸乱得不成章法，实在控制不住起伏越来越剧烈的胸膛，喘气时带着压抑的颤音。
慕宿安不解地看着李凌游，但一声没吭。
他和李凌游还从没这样亲昵过，他不想对方停下，毕竟，做梦都想和李凌游这样接触。
“瞧你脸这样红了……你还说不喜欢。”李凌游抽出，他的手竟在微微颤抖。
“是你的手太凉了。”慕宿安试图解释，“我是不喜欢。”
“那现在是热的了，我们再来一次。”李凌游又伸到慕宿安衣襟，覆上去。
慕宿安确实喜欢被李凌游这样触碰……但这是错误的，欢愉的只有自己，对方这表情明显是在生气。
李凌游盯着慕宿安的脸：“手不凉了你怎么还是这样红，你分明喜欢被男人摸的，姬忘有没有这样摸过你？”
“凌游别这样说……没有过，我不是。”慕宿安呼吸粗重，极力克制着，他想抓住那只手推开。
可他根本不敢去碰李凌游，怕事情变得更严重。
李凌游抽出手，“你知道的，我不交断袖。”
“我不是，”慕宿安整理被李凌游弄乱的衣襟，狡辩着，“凌游啊，我真的不是断袖......”
“慕宿安，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了。”李凌游冷冷道，“断交吧。”
慕宿安整理衣襟的手一滞，惊讶地看着李凌游。
李凌游抿了抿唇，不能对不起陆绍安，若陆绍安没有遇到那两个断袖，必然不会吃药，也不会病逝。
他不可能在陆绍安死后和断袖做朋友，不然百年之后，有何面目见陆绍安。
“刚刚轻薄了你，”李凌游嘴唇不知为何颤了颤，他抿住，“你也可以轻薄回去，或者揍我，砍掉我的手也行。”
慕宿安哽咽了一下，盯着李凌游的眼睛，难以置信道：“凌游你在些说什么呢……”
“没听清吗。”李凌游忽然靠近，抽走了慕宿安腰间的苗刀，“那我再说一遍，慕宿安，我们绝交，以后不要见面了。”
说罢他在方才在慕宿安那两个地方乱摸的手划出一道深深的血痕，当是惩罚自己的轻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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