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低阶流浪体没有多大的危险性，很快就被我们打趴下。手里的手-枪格外趁手，比猎人协会配备的手-枪还要好用。
流浪体死去的躯体没有像往常那样消散，只剩下里面闪闪发亮的芯核，而是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枪伤口往外淌着污血。
是的，是污血。
我从未见过和人类一样，会往外流血的流浪体。它们是异界生物，不应当有人类的血肉之躯才对。
“有受伤吗？”
秦彻站到我面前，像一堵墙一般挡住了面前流血的流浪体。他漫不经心地活动了一下手腕，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流浪体。
“这么弱的流浪体，是怎么穿过N109区的层层安保，到你这个暗点首领的面前来的？”
“算是，百密一疏？”
这话是搪塞，很明显，他没想跟我说与此有关的秘密。询问爆炸案的话也不知道从何问起，我把打空的手-枪扔回给他，从他的身边走过。
流浪体身上的污血已经干涸，身上的血液像是已经流尽，不再往伤口外面冒。干巴巴的眼睛望着N109区昏暗的天空，死不瞑目。
“你回来！”
我没有理会秦彻的呼喊，屈膝蹲在了一个流浪体的身边。伸手拨动了一下凉透了的躯体，意图寻找到属于这场击杀的战利品，却完全没有发现芯核的痕迹。
怎会如此？
这群死掉的流浪体和以往的流浪体大不相同，不像是特殊物质和能量堆砌起来的异种生物，更像是……
人。
我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这个字。
脚边，一个还有一口气息的流浪体动了一下前爪，最前端碰到了我的鞋上。那双污浊的双眼眨了眨，竟滚出两行浑浊的眼泪。
眼泪？这是眼泪吗？
我无比惊讶地伸-出手，触碰了一下融入血液的泪珠。
没有思维、没有情感的流浪体，为什么会流泪？
我从它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披散着头发，脸颊上落了几滴血珠，双眼尽显疲惫。倒影里的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明了，逐渐有股异常的力量拽着我往内吸。
无数深红色的黑雾腾起，将我紧紧包裹，目之所及皆是一片异常的深红。
“杀掉他……吃掉他……”
“那本事属于你的，你也是……”
“同类。”
嘈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陌生的记忆涌入我的大脑。我看不清眼前的一切，深红色视野里，我只看到了些模糊的残影。
手术台，手术室，铁笼，镣铐，针管，解剖刀……
如此陌生。
我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心口处传来一阵阵生理性的刺痛，压得我喘不过气。双手颤-抖间，原始的萌动窜上心绪，手心不住地发痒。
本能的炙烤下，我寻觅到了香甜的毒药，正在一点点向我靠近。而我混沌的意识，只想将其撕-裂、蚕食、吞噬。
“闪开！”
我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拽出了深红色的漩涡，新鲜空气唤回了我的些许理智。那个强大的力量拽住我的手臂，然后往不远处扔过去。
重重地摔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疼痛彻底让我重拾清醒。我往前方张望，看到那团深红色的漩涡分-裂出颇有韧性的粗绳，一圈一圈缠绕在秦彻的身上。
手腕上，脖颈上，腰间，还有脚踝……
那玩意儿表面光滑，更像是外星来物创造出来的触--手，像一只狰狞的八爪鱼。收紧的瞬间，我听见了强行忍下的闷哼，以及挣--扎的喘--息。
手-枪被他费力地扔给我，转了几个圈，在我的面前停下。
我眼疾手快地拿起手-枪，干净利落地上了膛，对准了面前的庞然大物。
“咔哒”一声，空枪响了一声，无事发生。一把没有子-弹的空枪没有任何杀伤力，甚至不如我现在扑过去对着那些恶心的东西咬一口。
我的Evol是共鸣，不能在没有其他Evol的情况下进行攻击，再加上我的精神力岌岌可危，就连最简单的能量都调动不出来。
为了应对复杂的形式，我长期泡在训练室里，将枪法练得炉火纯青。但是现在，没有子-弹的枪，再高超的枪法也无济于事。
“秦彻，我们共鸣！”
我跑到他的身边，将枪放在他的手心里。我一手拿着枪，另一只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对准了面前的巨--物。
很快，它感知到了另一种鲜美的猎物，毫不客气地往我的身上缠绕。脖子上的压--制让我喘不过气，眼前的一切逐渐变得眩-晕。
“快……松，走，远一点……”
耳侧的声音断断续续，破碎的字节勉强能够组成一句稍微完备一点的话。
“你闭嘴！”
我厉声出口，拼尽全力使用Evol技能。我还没有与他共鸣过，现在这种高压情况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不，不能不确定，必须，一定要成功。
心脏处的疼痛更加猛烈，刺痛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刺破我的胸膛逃出来。来不及多想，我忍痛坚持，强行使用共鸣技。
另一只大手稳稳拖住手-枪，就算他的手腕上缠着要命的绳而青筋暴起，他也克制着尽量不颤--抖得厉害。
我回过头，撞上了他发亮的瞳孔。
猩红的双眸亮着红光，瞳孔的亮色更加晃眼。耳边，蛊--惑的声音更加强烈，引诱我更进一步侵--占和亵--渎那双明亮的红眸。
我闭了眼，躲过了他的目光。
手心愈加发烫，被捆--住的手腕也更加疼痛。心跳和芯核的异动共同冲击着我的神经，陌生的记忆和蛊--惑的回音拉扯着我的心智。
最后的真实，只剩下紧紧拖着手-枪，又紧紧攥住我的手。
所有注意力被迫转移到手心里，共鸣的力量总算找到了发--泄的出口，全部集中到了手中的空枪上。那把空枪也隐隐发烫，与我的Evol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一声枪响，万籁俱静。
身上被缠绕的感觉全部消失了，扑面的热浪也全部消失。我睁了眼，眼前的庞然大物泄了气，像个被扎破洞的皮球一般，变得越来越小。
我愣愣地看着他变小变暗，最终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石块。
准确的说，是一块从未见过成色的芯核。
“以太芯核？”我茫然开口。
这一切事发突然，我甚至没能来得及分辨情况。
不可能在N109区出现的低阶流浪体，会流血会流泪的流浪体，还有突然融成一团的怪物，以及最终呈现在面前的以太芯核。
我似乎接触到了一点这个世界最根本的秘密。
我转过头，看见秦彻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就用自己的Evol把青紫的淤--痕处理得干干净净。
“你这Evol还真是好用。”我禁不住吐槽了一句。
“当然好用，就算是深--入白骨的伤痕，也不会最终在我的身上留下一点痕迹，”秦彻的手心里出现了深红色的Evol能量，“再和我共鸣一下，我能把你身上的伤痕也处理干净。”
我一把拍开他的手：“算了吧，我没受什么伤，也没力气跟你共鸣。”
“不管怎么样，这次，谢谢你。”
我瞄了他一看就无比恶劣的笑，开口道：“暗点首领什么时候退步到，需要我这种水平的初阶猎人出手相助了？”
“任何人都有破绽和软肋，就算是暗点首领也不例外。”
我笑了一声，弯腰将地上的芯核捡起来。
这里面的力量诡异，还能将人拖入记载其中的记忆，说不定还有精神控制相关的功……
刹那间，手指间的芯核发出耀眼的红色光芒，腾空而起。它有生命般飞在半空，在我们的头顶转了几圈。我仰头注视它，心脏跳得很快很快。
突然，它往下坠--落，直直地往我的身上砸过来。
“躲开！”
秦彻推了我一把，发动起Evol试图将它收入囊中。
芯核违背了地心引力的限制，拐了弯，往我的方向袭来。它一下子冲进我的身体里，从我的胸口处开了个口钻进去，又让那个口消失。
“咳……”
我跌倒在地上，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些陌生的声音变得熟悉，变得清晰，不断侵扰着我的意志。
很熟悉，是出现在我生命中的人，但此时此刻，我分辨不出是谁。
手术灯在头顶，晃得我双眼刺痛。医疗机械的“滴滴”声有节奏地响着，还有水滴落的声音。
“00109号实验体，注射麻醉，注意实验体状况。”
“报告，她醒过来了，眼睛睁开了。”
“加大麻醉剂量。”
“实验体状态不稳定，芯核能量波动异常。”
“继续加大麻醉剂量！”
……
听不懂的对话持续了很久很久。我感受到针管刺破了我的手臂，冰凉的液-体灌进我的血管。
一句一句重复的“加大麻醉剂量”并没有剥夺我的意识，反而让我更加清醒。我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我只知道……
他们划开了我的胸口，将不属于我的东西埋进了我的心脏。
“你还好吗？芯核……跟我去手术室。”
睁开眼，我的面前是眉头紧皱的秦彻。他罕见地拿掉了面不改色的震惊，换上了一些惊慌失措。
手术室……
这三个字刺痛了我的神经，将那些已经毫无实感的记忆重新带回了我的大脑里。我挣-扎着甩开他的搀扶，本能地握紧了保命的手-枪。
“你是……想起了什么吗？”
我从那双赤红色的瞳孔里，离奇地读出了一点期待。
“没有。”
那些是我已经忘记的记忆，还是体验了一把一个可怜虫的过去，我不从得知。但那确实不是多美好的故事，刺眼的手术灯，冰冷的手术台……
不回忆也很好。
一瞬间的头疼，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低语，叫嚣着让我举起手-枪，或者干脆像个怪物一样撕咬面前的人。
还真是，和梦魇一样难缠。
我揉揉发疼的太阳穴，转身往秦彻的反方向挪。理性占据了上风，我没有必要帮陌生的记忆报仇。
双脚像是被注了铅，连抬腿都格外费劲。
“咳呃……”
身后率先传来低声的痛哼，我疑惑地转过身去。
他的双眼又闪起深红色的亮光，周围围绕着如同魔障的黑色团雾。像是收到感召一般，我的胸口，芯核挤进去的地方，也发出暗红色的光亮。
“是他杀掉了你的哥哥和奶奶！杀掉他！报仇！”
“吃掉他，杀掉他！”
“你们生来就该互相蚕食！你们是……”
我一步步靠近他，看着他单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咬牙强撑着疼痛。片刻，更加浓烈的黑雾窜起，将我们环绕。秦彻轻咳一声，踉跄着半跪下去。
我站定在他的面前，将那把空枪举起，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跟着清晰刺耳的哀嚎，我同那个声音一起开口：
“我们是，同类。”
“哈……”
意料之外，秦彻反倒是哼笑出声。他双手握住了我的手，难言的情绪在双眸中流转。
“你总是会这么做的，对吗？”
他拽了一下我的手，让我躬身与他凑得很近。
“总是会，一次又一次地……”
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消散在空气里。秦彻抓住我的手，手心里腾起暗红色的Evol。
“这是一把空枪，如果要对我开-枪的话，就和我共鸣吧。”
他的指节和我一起扣住了扳机。
“就像以前一样，想要杀掉我的话，我帮你。”
下一秒，他微微抬起下巴，张嘴咬住了枪-口。
牙齿触碰磕到金属的枪--身，枪-口将脸颊从里面硌出凸出的形状。暗红色的双眸足够视死如归，甚至整个人往前靠，将枪-口抵到更--深的地方。
绝无生还的可能。
诀别的眼神被眼皮覆盖住，他摁住我的手，开了枪。
猎人小姐们，七夕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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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们是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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