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外头依旧是灯火通明。
侗城城主的房门紧闭,院子里里外外都空无一人。
城主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城主夫人独自一人悄声前往房中,侍女们胆子都小,自从上次城主发狂咬了一个侍女后,夜里她们都不敢靠近城主的院子。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了,夫人走进屋子,城主静静躺在床上,睡得正香。
夫人望着那张脸出神,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她心事重重,眼眶又忍不住湿润了。
夫人的手掌抚上城主的苍老却依旧威严霸气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往事历历在目,她真想两个人如从前一样。
她轻轻地把头靠在城主宽厚的肩膀上,缓缓闭上双眼,听着他稳健的心跳,只是这心跳不再是他,却仍旧是他。
“邦邦邦”,寂静的院墙外,是喧闹的街市,民众们载歌载舞,打更的敲着梆子,连敲三下,三更了,外头的喧闹渐渐散了。
“夫人!三更了!”管事的站在院子,踮着脚尖,声音有些颤抖地提醒着夫人。
本还平静睡着的城主,四肢开始有反应了,夫人眼中的泪又滑了下来,她握住城主的手,喃喃道:“不要……不要这样……”
“夫人……”迟迟未见城主夫人出来,管事的有些急了,压着嗓门焦急催促,“您赶快离开吧。”
“不能再这样了……你醒醒!醒醒好不好!”眼看城主的身体已经缓缓坐起来,城主夫人心中惶恐,她已经瘫坐在地上,紧紧抱住城主的腿,城主双目无神,四肢僵硬怪异,他缓缓坐起来,再挪动着沉重的身体站起来,夫人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她拼死抱住他的腿,不想让他走出院门。
“夫人!”管事的从窗户爬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心惊肉跳,腿都发软了,急忙去拉开城主夫人。
“不能再让他出去了!拦住他!”城主夫人被管事的拉开,她只能松开抱住城主的手,城主本就不会被她束缚,眼下她松开了,更是轻松地往门口走。
“夫人,您拦不住城主的,让他去吧。”管事的害怕他们的举动引来城主的注意,压低了声音还拉着夫人往外走。
夫人疯狂地摇着头,她很想拦住城主,不想让他再去做那样的事了,再这样下去他离正常人越来越远。
“走吧……咱们走吧,夫人,求您了……”管事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又恐惧城主,更害怕夫人和自己说话之间让城主注意到。
城主走到院门外,大院门的门槛太高,他的脚抬了几次都上不去,他只能一脚又一脚地踢着门槛。
管事的和夫人短暂对视一眼,管事的鼓足勇气,猫着腰悄声地跑到大院门,这四周静悄悄的,一个侍女和小厮都没有,他暗骂一声,这些东西都是贪生怕死的玩意。
“别开门……”夫人说着却没拦住管事的,嘴上说着不想让他继续这样,心里却还是担忧他没这么做会耽误“正事”。
门槛被拉开了,城主可以行动自如了,他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前,双目紧闭,如同行尸走肉。
墙角有一只拴着的鸡,正在啄食干粮,城主似乎发现了鲜活的生命,他眼眸倏地睁开,直直地望着那只鸡。
高大的黑影笼罩住公鸡,公鸡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它依旧啄着地上的干粮。
黑影倏地将公鸡一分为二,公鸡的“喔喔”声还未来得及发出,已经咽气,黑影贪婪地吮吸着公鸡喉管里热气腾腾的血。
夫人已经被管事的拉进了一旁的屋子,透过小小的门缝,她紧紧捂住嘴,害怕自己忍不住发出声音,全身颤抖到麻木,冰冷如寒潭。
黑影吸食了公鸡的血,仍旧不满足,他将公鸡的身体扔到地上,双目无焦地四下寻找着。
夫人的手指过于用力捂嘴,指尖已经发白,她心如擂鼓,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了,在城主目光锁定到门缝时,夫人惊恐地睁大双眼,管事的慌忙把门缝闭紧,拉着夫人便跑,“夫人,走吧,别守在这了。”
伏云在叶轻寒在瓦顶上听闻了动静,两眼淡淡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前碎步踏近。
院子里那个黑影茫然地原地转着圈。
他似乎在找门,但是他双目无焦,寻不到门口,伏云在挥掌,掌风袭向大门口,大门倏地关紧,声音之大,管事的和夫人惊住,慌忙回头查看发生了何事。
城主转了几个圈仍然找不到出去的路,他开始不耐烦了,喉管里发出怪异的声音,听得人毛骨悚然的。
“怎么把门关上了?”夫人急了,她想去开门,管事的拉住她,低声警告,“夫人,万万不可……”
“他出不去,会被人发现的!”夫人也压着嗓门,慌乱不安说道。
屋顶上观望的众姐妹越发觉得这城主怪异,“五姐,他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了?”伏云在纤细的眉微微拧紧。
“倒像是行尸走肉,茹毛饮血。”叶轻寒瞥见他嘴角的血迹,一阵反胃。
“咱们去会会他!”伏云在和叶轻寒携手纵身一跃,稳稳落在院子里。
城主夫人呼吸一窒,她急忙捂住自己的嘴,拉着管事的蹲下墙角,害怕被伏云在看到自己的身影。
城主听到了动静,茫然地转过脸看着伏云在和叶轻寒,只是他目光涣散无焦距。
“你是何人?”伏云在手中的青丝剑已出鞘。
城主喉管里发出沉重的叹息,他似乎听见了伏云在的话。
“贺文德!”叶轻寒的声音穿透他的耳朵,这三个字唤醒了他真正的记忆,城主突然失控地捂住耳朵,疯狂地摇晃自己的头。
“她们……她们是谁,为什么会知道的!”夫人喃喃道,她看到城主如此痛苦,想跑出去制住。
“夫人……不可以啊!”
城主好像醒过来了,他身体痛苦地扭曲着,摇晃着头,还是减轻不了任何记忆翻涌的痛楚。
院子四周突然涌进一群手持长剑的护卫,紧紧围住伏云在和叶轻寒。
“贺文德!你不应该在这!你应该回到青城山!”伏云在剑尖指着城主,城主已经倒在地上,痛苦地扭着身体。
护卫们围上来,叶轻寒和伏云在背对而立,两人沉稳应对袭来的护卫,这些护卫武功精湛,人数众多,叶轻寒和伏云在不敢松懈。
“快把城主扶起来!”夫人见伏云在和叶轻寒被拖住了,赶忙叫管事的去扶城主。
“夫人……我……”管事的望着躺在地上扭动身体的城主,心里没底,不敢靠近。
“快去啊!”夫人急了,推了他一把,“要是耽误了时间,他会死的……”
管事的壮着胆,躲开混乱的人潮,匍匐在地往前爬,城主正痛苦着,看到了管事,他突然力气陡增,紧紧拽住管事的,管事的来不及惊呼,便被城主拽过来,管事的惊呼一声,来不及躲避,脖子已经被城主冰冷的牙齿咬住。
伏云在一脚踢开城主,管事的脖子被硬生生拽下一块血肉,他又疼又惊恐,险些晕厥过去。
管事的吓得屁滚尿流的,想跑又腿软,只能嚎叫着往前爬。
到嘴的猎物没了,城主舔了舔嘴唇上温热的血,发了狂地伸手要够到猎物,那群护卫看到此情此景,作鸟兽散,院子里只剩下伏云在和叶轻寒。
“你们做什么!不准拦着他!放他走!”城主夫人慌了,她摇摇晃晃踱步过来,年岁已高,她今夜又受了这么大的刺激,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他已经不是你的丈夫了!”伏云在冷眼睨着城主。
“胡说!他就是我的丈夫,他就是!”夫人大声地反驳。
城主停住脚步。
“传闻有一秘术,将死之人可换心而活,你的丈夫已经是日薄西山,你却要强行为他续命,本就有违常理,才造下这样的祸事!”伏云在眉目凛然,大声喝道。
“你胡说!我没有……”夫人心虚地矢口否认。
“那他为何会如此?”伏云在指着城主,城主似乎忍不住了,他疯狂地寻找猎物。
看着城主即将失控,夫人又急又怕,她伸手想拉住城主,谁知城主闻到她的味道更兴奋了,像是捕猎的雄狮闻到了猎物的即将被撕破的血肉味。
“当心!”叶轻寒一个迎门腿,踢向城主的下巴,城主的牙齿被震掉,嘴里血肉模糊。
“住手!不准动他!”夫人慌忙推开叶轻寒。
伏云在拽住夫人的手臂,怒喝:“他已经有人性了,他要吃你的血肉,你别不识好歹!”
“不会的!他是我的丈夫……”城主夫人热泪盈眶,她此刻已经快崩溃了。
“你强行为他改命,用的却是别人的命,他人在你心中命如草芥?”伏云在眯起双眸,冷声道。
“我没有……”夫人已经双目无神,嗫嚅道,她拼命摇着头。
“那乱坟岗的几具被剖心的尸首,是不是你所为!还有他如今换的是何人的心?是不是青城山盐帮老帮主的心!”伏云在步步紧逼,凌厉问道。
夫人步步后退,极力否认:“不是……我……我不知道,不要再问了!”
“盐帮的老帮主被人剖心而死,你的丈夫就活过来了,即便你不承认,他明日清醒过来,我依旧可以查探虚实!”叶轻寒剑尖直指城主的鼻子,城主躺在地上,喉管依旧发出怪异的声音。
“不要……我求求你们了,他好不容易活下来。”夫人瘫在地上,苦苦哀求。
“那他人的性命呢?我四姐来侗城送药,便在此地失踪了,是不是你害死了她!”伏云在继续问道。
城主夫人怔住,“我不知道……”
“呃!”城主突然站起身来,扑向夫人。
伏云在一个右撩剑翻身望月式,踢翻了城主,叶轻寒眼疾手快地拽住夫人的衣领,将她拖走,避开了城主的攻击,城主被踹到门口,门正好是开着的,他没了阻挠,摇摇晃晃地往外快步跑去。
“拦住她们!”眼看伏云在和叶轻寒要追上去,夫人一声令下,护卫从四下围住伏云在和叶轻寒。
眼看城主出去了,夫人松了一口气。
城主刚走出后门,秦清歌抱着剑,牛荷花在后门口一旁悠哉地嗑着瓜子恭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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