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时日,容璋总会为伏云在熬制一些味道很奇怪的药,再让伏云在服下。
她们也不往青城山走,只往林子走。
“师父,我们要去哪?”伏云在吃下这怪异的药后,抹净嘴上的苦涩药渍。
“去往长渊泽。”
伏云在四下打量着这山路,并不是她和聂铭风走的那条路。
察觉伏云在的疑惑,容璋淡然说道:“长渊泽有近道。”
竟然有近道,那她先前走的那路不是白走了?
一路上两人都甚少说话,伏云在总觉得再见到师父,和先前的师父不一样了,说不上是什么不一样,但她潜意识里,不敢再亲近师父了。
这条近道一路宽敞平整,阳光明媚,不似先前她与聂铭风走的那段路,又是黑水潭又是密不见天日的林子,一路走来,十分顺畅。
“师父,为何要带我去长渊泽?”伏云在问道。
“去了长渊泽,你便成为意晚楼真正的掌门。”容璋缓缓勾起唇角,她的笑未达眼底,带着一丝阴狠,更多的是那些曾经不堪的回忆,她望着伏云在这张脸,恍惚间又想起了从前。
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结痂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
翻过一座高耸的石山,她们来到了穷泉,那十座坟茔静静躺在山林中,上回来的时候,这里还是夏日,郁郁葱葱下是孤寂的坟茔,此刻突然大雪纷飞,漫天的大雪覆盖住这光秃秃的坟茔。
“师父……”伏云在再次来到这个地方还是心有余悸,寒风凛冽,墓碑上的凤羽令随风晃动。
雁初晴为曲厌和倒了杯茶,入夜,她们在青阳城找了处客栈落脚。
“再后来呢?”雁初晴问道。
曲厌和睨了眼雁初晴,“你与那月兰幽?”
雁初晴大方地承认:“我与兰幽生死相依。”
曲厌和冷笑道:“容璋终究要被反噬……”
烛影下,曲厌和花白的头发泛着微弱的光,她凌厉的神色也柔和了不少,再想起从前,她还是不免一阵颤栗。
容璋跪在师父面前,师父将青丝剑交给她,再郑重其事地将一个檀木盒子递给容璋。
容璋不解,并未接过。
“这是我意晚楼至高武学,《独心诀》。”师父将木盒的盖子打开,里头还有一卷牛皮卷,师父将东西取出,缓缓展开,是各式精巧形状不一的刀。
“师父?这是何物?”容璋更不解了。
“你不是喜欢行医治病吗?”师父的笑高深莫测的,看得容璋心里不安,师父将刀具塞到容璋手中。
容璋望着这些道具,刀具寒光毕露,不由心生恐惧,身子往后退了几步。
“你先学会这《独心诀》。”师父把书册递给容璋。
容璋惶恐地望着《独心诀》。
“容璋,你可知晓我为何送你这套刀具?”师父手指轻叩桌面,容璋茫然地摇摇头,确实不知师父的用意。
师父薄唇轻启,轻笑一声,拉着她来到一处山坳,映入眼帘的是数十座长满荒草的坟茔,乌鸦在上空盘旋,坟茔阴森可怕,容璋怔住,她呆呆望着那坟茔,大气不敢出。
雁初晴和雪伶睁大双眸,惊恐万分地望着曲厌和。
“大师伯,那后来呢?”
曲厌和想到那些曾经发生过却不愿意承认的事,心如刀绞,仿佛闭上双眼便能听见哭声和惨叫声。
“你们可知为何会选上数字姑娘?”曲厌和幽幽说道。
雁初晴和雪伶面面相觑,不知师伯为何这么问,“自然是能者胜任。”
曲厌和冷笑一声,甚是不屑,更多的是嘲弄:“天真!”
雁初晴和雪伶又相视一眼,茫然不知所措。
“那是因为,你们是这世间绝好的容器!”
“容器?”两人更不明白了。
“你们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容器,人有五脏六腑,也有生老病死,可有钱有权的人又怎会甘心自己的身子早早垮掉。”曲厌和提及此处,手指倏地收紧,手中的茶盏瞬间破碎,把雁初晴和雪伶吓了一跳。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只是别人的容器!”曲厌和突然发了狂,用力捶打着桌面。
雁初晴和雪伶急忙安抚她,“大师伯,您千万不可再动怒,三妹说了,您心脉受损,若再动气,只怕迟早有一日走火入魔,华佗再世也不可医治。”
曲厌和还是难以抑制自己心中的愤怒,她想到那一张章熟悉的脸庞被泥土覆盖住,与她再也没有联系,她就恨啊!
“意晚楼的数字姑娘就是别人的容器,我们的心都是这世上最好的,你们以为历经重重考核坐上这数字姑娘的位置是多么风光无限的事?实际上不过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雁初晴和雪伶越听越迷惑了。
“大师伯,您总说容器,到底是何意?”
“你们可听说过换心术?”曲厌和直勾勾地望着她们二人,她们二人果然又是面面相觑。
“略有耳闻,只是此事过于荒谬,我只当是打发时间。”雁初晴说道,她是大师姐,往日里最多的时间是用在武功上,库房里的书却没怎么翻看,偶尔也是听几个师妹提过,只是她从未当真。
“荒谬?你怎会认为是荒谬!这世上你无法理解的事多了去!”曲厌和冷哼一声。
雁初晴和雪伶沉默半晌。
“意晚楼每一任的掌门都肩负重任,将自己每一个师妹……师姐杀了!”曲厌和说到此处,突然喘着粗气,她脑海又闪过那些画面,她开始焦灼不安。
“什么!”雁初晴和雪伶惊恐地睁大双眸。
曲厌和面色苍白,喘得更重了,雪伶急忙帮她拍背让她顺气。
“再将她们的心……安置在那些权贵身上!”曲厌和已经泪流满面,她再也忍不住了,掩面痛哭。
雁初晴和雪伶已经僵在原地。
“偏偏你们都生得一副最好最纯净的心……”曲厌和忍不住为那些死去的姐妹痛哭,人人都知晓意晚楼的姑娘身上有情蛊,不能对男子动情,哪里是为了意晚楼的姑娘,只是为了确保“容器”干净无暇。
从未想过会是如此的场面,雁初晴一时之间难以接受。
“大师伯……这怎么可能……一定是假的!不会是真的!我们都是师父亲手养大的,不可能的……”雁初晴疯狂地摇头,她一个字也不愿意相信。
雪伶当即想到二姑娘,她惊恐地问道:“大师伯,所以二姑娘……”
“你当容璋为何要对她动手!仅仅是她坏了门规吗?错!她自己也动过情!她要杀傻妞的缘由不过是这容器不再为她所用罢了!”
雪伶和雁初晴再也支撑不住颤抖的身体,双双瘫倒在地,她们今日所听到的每一个字都足以颠覆以往十余年的认知。
“不可能的……”雁初晴喃喃自语,她的心脏像是被利刃搅碎剜空,疼得心脏像是被撕裂。
曲厌和闭上浑浊的双眸,往事历历在目。
容璋从山洞出来时,她的眼神已经变了,她手中的青丝剑沾上了血迹。
“容璋!你真杀了六妹!”曲厌和举着长剑,愤愤地瞪着容璋。
容璋拖着青丝剑,剑尖划在石板上,冒出了几处火星子。
容璋早已经看淡生死的神情,“是我杀的!”
“容璋!”曲厌和痛心疾首,她推开容璋,径自冲进山洞中,看到六妹躺在血泊中,她双眼惊恐地睁大,却没了气息,死不瞑目!
曲厌和颤抖着双手,跪在地上,缓缓合上那双眼眸。
“你真下得了手!”曲厌和斜眼睨着容璋。
容璋冷笑,“对啊!师父为何传位于我,是因为我比你更狠!”
“你的狠便是要把自己的骨肉至亲杀害?这便是你要的?她们可是与我们自幼一块长大的!你怎么下得了手!你还是人吗!”曲厌和泪流满面,她的心已经被万箭穿破,掌心几乎被攥出血。
“六妹!”洞外传来嘶哑的惨叫声,容璋和曲厌和转头望去,只见五妹冲进来,她看到容璋便大声喊道;“容璋!我要杀了你!”
容璋与五妹厮打成一团,难分难舍之际,曲厌和也看不惯了,长剑破空而出,三足鼎立。
三人打得难分难舍之际。
曲厌和的剑误伤了五妹,容璋在曲厌和愣神之际,踹了一脚五妹,可怜五妹直直撞上了曲厌和的剑。
长剑穿透了五妹的心脏,五妹来不及惨叫,便咽气了。
“不!”曲厌和望着惨死的五妹,她突然受不住这巨大的刺激,扔下手中的剑,抱头痛哭,惨叫一声往洞外奔跑而去。
容璋已经不会哭了,她缓缓擦干脸上的血迹。
山洞外的大火蔓延开来,容璋顾不及那本《独心诀》,只拿着刀具与青丝剑逃命。
人总以为自己所做之事是天衣无缝,殊不知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正义永远会压住邪恶。
容璋再次看到聂沧溟时,聂沧溟不再对她温和地笑,只有势不两立的对峙。
“容璋!收手吧!”聂沧溟剑尖直指容璋的鼻子。
容璋冷笑,她望着这张脸,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再也不会属于她,连笑意都是奢侈的,她怎能不恨!
她逃窜到江南姑苏,给正怀孕的祝卿芜下了毒,偷了聂家的剑谱。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半分欢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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