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笼罩南陵城,原本被妖云遮蔽的夜空,终于露出稀疏的星子,微光洒落,给残破的城池添了几分静谧。白日里的喧嚣与悲泣渐渐消散,只剩下修士轮岗值守的脚步声、伤者低低的呻吟声,还有风吹过断壁残垣的轻响,交织成劫后余生的安宁。
黎舒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周身霜雪轻绕,白发在夜风里微微飘动,素白神袍纤尘不染,与周遭的破败景象格格不入。他抬眸望着夜空,目光平静无波,没有赏景的闲情,没有对夜色的感触,只是单纯地感知着天地灵气的流动,确认界膜稳固,城内无妖族残余气息。
脚下的城楼,砖石碎裂,栏杆残破,处处都是厮杀过的痕迹,城墙上还残留着未清理干净的血迹与剑痕,可这些,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波澜。他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守着这片土地,却从不融入其中,护着满城生灵,却从不与他们共情。
谢祈安传令归来,静静站在黎舒身侧一丈之外,不敢惊扰,也不再多言。
他看着师尊的背影,看着那抹在夜色中愈发清冷的白衣,忽然明白,黎舒本就不属于这凡尘俗世。他是天剑宗养出的无情道修士,一生向道,心无旁骛,化神之后,道心愈发纯粹,斩断了最后一丝凡俗牵绊,眼中唯有大道与护界之责,人间的烟火、悲欢、冷暖,皆与他无关。
夜风渐凉,黎舒周身的霜雪异象微微加重,细碎冰花绕着他周身旋转,形成一层薄薄的冰雾,冰雾温润,将他护在其中,隔绝了夜风寒意,也隔绝了世间烟火。他垂眸,目光扫过城内零星的灯火,扫过临时医帐中依旧忙碌的付琳,扫过值守城墙的修士,扫过百姓屋舍中透出的微光,神色依旧漠然。
“师尊,夜色已深,城内安置事宜已基本妥当,宋师兄他们还在清点物资,云师兄带人值守四方,洛师兄的阵法稳固如常,付师妹还在照料重伤者,暂无异常。”谢祈安轻声开口,打破了城楼的寂静,语气恭敬,不敢有半分逾越。
黎舒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在夜风中散开:“嗯。”
只此一字,无多言,无追问,无叮嘱,依旧是毫无情绪的模样。
他顿了顿,忽然开口,语气平淡,依旧是理性的指令:“你灵力未完全恢复,去调息静养,明日启程,需保持全盛状态。”
谢祈安心头一暖,即便知道师尊此举,不过是担心他明日战力不足,影响护界之事,可依旧忍不住动容,躬身应声:“是,弟子遵命。弟子就在城楼下方调息,随时听候师尊吩咐。”
黎舒不再说话,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谢祈安缓步退下,在城楼下方寻了一处干净之地,盘膝而坐,运转灵力,调息养伤,目光却始终望着城楼之上的那道白衣身影,寸步不离。
黎舒独自立于城楼,心神渐渐沉入道心,梳理着化神后的灵力运转,巩固着神相修为。化神雷劫刚过,他的灵力与神格尚在融合阶段,需静心稳固,方能彻底掌控化神之力,应对后续的妖族大战。
他周身霜雪缓缓收敛,神相光环隐于体内,只余下淡淡的灵光萦绕,天地灵气顺着周身毛孔缓缓涌入,滋养着他的经脉,强化着他的道心。可即便在静心修炼,他依旧保持着警惕,神识笼罩整座南陵城,但凡有一丝妖气异动,有一丝危险气息,便能瞬间察觉,出手应对。
而在他神识流转间,脖颈处的皮肤下,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黑紫色纹路,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连黎舒自身都未曾察觉。那纹路带着淡淡的妖族气息,与赤娆妖皇的妖气有几分相似,却又更为尊贵,隐于血脉之中,被天剑宗精纯的心法与化神灵力死死压制,毫无显露的迹象。
这是他血脉中潜藏的妖族印记,是赤娆口中的妖族血脉,平日里被彻底压制,唯有在灵力运转、心神放松之际,才会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无人知晓,连黎舒自己,都未曾发现这份隐秘。
这份潜藏的血脉,如同埋在他道心中的一颗种子,在妖界的算计、战火的洗礼、血脉的召唤下,不知何时,便会破土而出。
与此同时,域外妖界,核心妖殿之中。
大妖皇的指令已然传遍妖界四方,东、西、北三域妖皇接到指令,立刻整饬妖军,厉兵秣马,暴戾的妖气冲天而起,朝着玄灵界三极界膜压去,气势滔天,远比南陵界膜的妖军更为恐怖。
东域妖皇,乃是一头千年巨鲲化妖,修为元婴大圆满,麾下妖军多为水中妖兽,擅长水攻,破坏力极强;西域妖皇,是一头炎狮妖君,控焚天之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性情残暴,嗜杀成性;北域妖皇,为冰魄玄熊,肉身强悍,力大无穷,麾下妖军皆是皮糙肉厚之辈,悍不畏死。
三位妖皇皆是大妖皇麾下的心腹,修为远超赤娆,麾下妖军更是数倍于南陵妖军,此番倾巢而出,目标明确,便是碾碎玄灵界界膜,踏平各州,与大妖皇遥相呼应,彻底覆灭玄灵界。
核心妖殿内,大妖皇端坐于宝座之上,金红色竖瞳望着玄灵界的方向,周身黑雾翻滚,眸光中满是玩味与狠厉。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黑紫色妖气,妖气中蕴含着血脉牵引之力,缓缓朝着玄灵界南陵城的方向探去,试图唤醒黎舒体内的妖族血脉。
可那缕妖气刚触及南陵城的防护阵法,便被黎舒散出的霜雪灵力与洛星遥的阵法之力击碎,消散于无形,根本无法靠近黎舒分毫。
大妖皇见状,非但不怒,反而低笑出声,笑声沙哑,带着无尽的威压,震得整个妖殿瑟瑟发抖:“有趣,当真有趣。正道心法压制得倒是严实,可越是压制,日后觉醒之时,便越是狂暴。黎舒,本座等着,等着你血脉觉醒,堕入魔道,亲手毁掉你拼死守护的玄灵界,那场面,定然极为精彩。”
一旁的妖将躬身,低声问道:“陛下,需不需要属下派人潜入南陵城,暗中挑拨,扰乱那黎舒的道心,加速他血脉觉醒?”
大妖皇摆了摆手,眸光冷冽:“不必。越是刻意干扰,越是容易让他心生警惕,反倒不利于血脉觉醒。只需让三域妖皇全力进攻,给他施压,让他疲于奔命,在战火与压力之下,血脉之力自然会渐渐松动。”
“本座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堕魔,是他亲手背弃自己的道,而非外力逼迫。唯有如此,他体内的至尊妖族血脉,才能彻底觉醒,为我所用,助本座一统三界。”
“传令下去,三域妖军,只需猛攻,无需诡计,以力破界,本座倒要看看,这黎舒,能护得住几界,能扛得住多久!”
“遵旨!”
妖将躬身退下,立刻将指令传往三域妖军,妖界的攻势,愈发猛烈,玄灵界的危机,愈发紧迫。
南陵城,夜半时分。
宋璟逸带着几名弟子,清点完城内物资与伤亡人数,手持名册,缓步来到城楼之下,神色凝重,轻声求见:“师尊,弟子宋璟逸,有要事禀报。”
黎舒睁开眼,眸光平静,霜雪轻扬,声音清冷:“上来。”
宋璟逸缓步登上城楼,躬身行礼,双手递上名册:“师尊,城内伤亡、物资清点完毕,弟子已造册完毕,请师尊过目。”
黎舒抬手,名册自动飞入他手中,他目光扫过,神识微动,瞬间便看完了所有内容,神色无波无澜。
名册上记载,南陵城一战,修士战死三千余人,百姓伤亡过万,粮草损耗大半,丹药、法器所剩无几,城墙破损七成,屋舍损毁无数,一片惨状。
这些数字,在他眼中,只是冰冷的文字,没有悲伤,没有惋惜,只是理性地记在心中,知晓后续需补充物资,需重建城池,需集结更多修士支援。
“伤亡惨重,物资匮乏。”黎舒语气平淡,说出事实,无半分情绪,“明日启程,留下部分修士,驻守南陵城,修复城墙,安抚百姓,等待宗门支援。其余弟子,随我前往东域。”
宋璟逸心中一沉,躬身应声:“是,师尊。弟子即刻安排,挑选修为尚可、擅长基建与安抚的修士,留下驻守,其余人,随师尊一同前往东域,支援作战。”
“嗯。”黎舒微微颔首,将名册递还给他,“下去歇息,养精蓄锐。”
“是,弟子告退。”宋璟逸接过名册,躬身退下,不敢多言。
他望着城楼之上师尊的背影,心中同样了然,师尊从不是感性之人,所有的决策,皆出于理性,皆为护界大局,不会因伤亡惨重而心生悲戚,不会因物资匮乏而焦虑,只会冷静地安排后续事宜,应对危机。
宋璟逸退下后,黎舒再次闭上双眼,继续稳固修为,神识始终笼罩全城,一夜无眠。
他无需像常人一般休憩,化神修士已然可以辟谷调息,以天地灵气为食,以静心修炼为休歇,时刻保持着最佳状态,应对随时可能到来的危机。
夜色渐深,城中灯火渐渐熄灭,只有值守修士的火把,在城墙之上摇曳,南陵城彻底陷入寂静,唯有黎舒周身的霜雪,依旧轻扬,守护着这座城池。
谢祈安调息完毕,灵力恢复大半,经脉的灼痛已然消散,他站起身,望着城楼之上的师尊,心中坚定,无论明日东域之行何等凶险,他都会追随左右,绝不退缩。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洒向南陵城。
宋璟逸、云惊寒、洛星遥、付琳、谢祈安五位弟子,已然整装待发,身着战袍,手持法器,立于城楼之下,神色肃穆,静待黎舒指令。
留下驻守的修士,也已集结完毕,恭敬地朝着黎舒的方向躬身行礼,等候安排。
黎舒自城楼之上缓步走下,白衣飘飘,霜雪随身,神相内敛,周身气息平和,却带着化神修士的绝对威严。他目光扫过五位弟子,扫过留下驻守的修士,语气平淡,下达指令:“留守修士,谨遵宋璟逸此前安排,修复城防,安抚百姓,等候宗门援军,若无本君指令,不得擅自离开南陵城,若有妖族来犯,坚守城池,不得出战。”
“谨遵神君法旨!”留守修士齐声应道,声音铿锵。
黎舒转头,看向五位弟子,语气依旧平淡:“启程,前往东域界膜。”
“是,师尊!”五位弟子齐声应道,神色坚定。
黎舒白衣一展,身形凌空而起,白发飘飘,霜雪轻扬,朝着东域方向飞去。五位弟子立刻御剑紧随其后,灵力运转,身姿矫健,紧跟在黎舒身后。
一行六人,化作六道流光,划破天际,离开南陵城,朝着东域界膜疾驰而去。
南陵城的百姓与留守修士,纷纷走出屋舍,望着黎舒等人离去的方向,躬身跪拜,感恩不已,哭声与谢声再次响起,可黎舒始终未曾回头,神色漠然,一心奔赴下一场战场。
他身后的南陵城,在晨光中渐渐苏醒,残破却充满生机,而他身前的东域,妖云密布,妖气滔天,一场更为惨烈的大战,已然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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