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放学后,周雨蔚和夏让照例一起回家。
白日的霞光彻底褪了个干净,晚风卷着行道树淡淡的草木凉意在身边掠过。
刚出学校不远,一个男生突然从后面小跑过来,拦住了周雨蔚。
男生微微喘着气,眼睛亮亮地看着她:“那个……你还记得我吗!我在物理考场给你留过一张便利贴,我找了你好几天,终于碰见你了,我可以加你一个微信吗?”
周雨蔚一愣,她没想到男生会以这样的方式和她见面。她正要开口,夏让已经先一步跨到她面前,挡住了男生的视线。
他语气平平,还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她没空,不加。”
说完也没管那个男生的反应,扯起周雨蔚的书包带子就把人拉走了。
周雨蔚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对方也一脸错愕地站在原地。
被拽着走出去老远,周雨蔚才终于反应过来:“你干嘛啊!人家跟我说话呢!”
夏让没回话,下颌线崩的紧紧的。
“你刚拉我干嘛啊?我虽然不认识他,但你好歹让我开口说句话吧。”
夏让终于开口,下颌绷得很紧,语气带着一点别扭的呛声:“本来就不认识,有什么好聊的。”
周雨蔚被他这种态度噎了一下,心里的无名火蹭蹭往上冒。她用力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气鼓鼓抱着胳膊往前走,明摆着在生闷气。
就这样一路走着,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走到小区前的路口时,周雨蔚忽然停下来,抬头瞪他:“夏让,你今天吃错药了?”
夏让也跟着停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挤出两个字:“没有。”
“那你到底把我拉走干什么啊!”周雨蔚气急,“拒绝的话也不让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夏让就这么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她此刻大概是怒意上头,越说越气:“我听说人家女生给你递情书,你看都不看就扔了,你什么意思啊?”
夏让听到这句话,喉结滚了滚,定定看了她好几秒,然后认认真真地开口:“我只收我想收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她被这个答案砸得一懵,刚才上头的火气瞬间降了大半,整个人愣在原地,连气都忘了生。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放轻,裹着一层没缓过来的茫然。
夏让没解释,转身快步走开,背影藏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周雨蔚望着他的背影,心里刚才那点火气全散了,只剩下乱糟糟的愧疚。
刚才…..是不是说话说得有点过分了?
还有…..他说的“想收的”是什么意思?
她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晚风吹过来,她才回过神。
夏让已经走开很远,背影融进了暮色里。周雨蔚深吸一口气,攥了攥袖子,也慢慢往家走去。
她回到家,许女士正在客厅坐着看电视剧,茶几上摆着切好的苹果。
“怎么了?脸这么这么红。”
“热的。”她闷声答了一句,换了鞋就扎进自己房间。
许女士扫了她一眼,没追问,转头继续看剧。
周雨蔚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整个人“啪”地一下砸在床上。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循环回放刚才的画面。
“我只收我想收的……?”她对着空气小声嘟囔,思绪越想越乱,干脆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抱枕里。
她又琢磨半天,最终得出结论:这人完全就是给自己今晚发神经的行为找借口罢了。
肚子有些饿了,她从零食小推车的底层抽出一盒泡面。开水的热气缓缓升腾,氤氲了她的脸。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夏让的聊天框,界面干干净净,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她打出一行字:“你那话到底什么意思?”又全数删掉。
“你到家了吗?”又太像查岗。
最后周雨蔚索性把手机扔到一边,拆开泡面叉子。
可那句轻飘飘的话像循环录音一样,反复在她脑子里绕,连泡面香气都盖不住。
夏让到家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路灯光,坐在椅子上发了很久的呆。
方才的对话一遍一遍在脑海里面打转,她质问的声音还清晰地响在耳边,关于情书那件事,若不是刚刚被她提起,他几乎都快要彻底忘掉。
回想她说话时的语气,明明带着火气,可细细分辨,里面又听不出真正的责怪。
那句话是怎么脱口而出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话一说出口,就已经意识到好像生出了奇怪的歧义。
他把手机开到静音,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贴在脸上,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翻涌上来的那点烦躁情绪。
手肘撑在洗手池边缘,他重重闭了闭眼。
-
第二天早上,周雨蔚出门的时候,楼下没有夏让的身影。
她站在单元门口等了两分钟,然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等他。
“爱等不等。”她哼了一声,嘴硬地自己往学校走去。明明还是同样的路,但身边却少了一个人。
她总觉得哪里空了一块。
到教室的时候,夏让已经坐在座位上。他正低头背书,桌面上的东西摆的整整齐齐。
周雨蔚没看他,径直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翻出作业准备交给小组长。
张梦彤很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凑过来小声问她:“你今天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的?”
“出门时间没对上。”周雨蔚把作业理好递出去,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张梦彤见她不多说,很识趣没再问。
课间的时候,柳星拉着周雨蔚出去遛弯。教学楼外人来人往,柳星挎着她胳膊,忽然问她:“你们俩吵架了?”
周雨蔚有点惊讶她们的敏锐度,他们俩好像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大家都看出来了?
“没有。”
“那你今天怎么不理他?”
“我什么时候不理他了?”周雨蔚嘴硬,“那他也没理我啊。”
柳星捏了捏她的手,笑着打圆场:“行吧,你们俩的事我不管。不过嘛…..”她顿了一下,“他平时对你挺好的。”
周雨蔚没接话,只是靠在栏杆上望着操场的方向,眼神飘得老远,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回到教室的时候,她发现夏让在纪扬旁边的空座位上坐着。俩人正在说话,纪扬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嘴角动了动,却半点笑意都没有。
中午照旧是话剧排练,轮到两人的对手戏时,念台词、走位一如往常,配合得像两台严丝合缝的精密仪器一样,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
情绪对,节奏对,但好像就是少了点什么。
文艺委员叫停的时候没说好,但也没说不好,只是皱着眉歪了歪头。
休息的时候,周雨蔚还是像往常一样找了个角落坐着。夏让从她面前走过,脚步顿了一下,把一条水果软糖放在她手边,然后就走开了。
没有说“给你的”,也没有看她。
周雨蔚盯着那条软糖看了两秒,是一个进口的牌子,可乐味的。
她想说谢谢,但看到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其实她早就不为昨天的事情生气了,但她看到这人有话不直说的别扭样子,还是有点不爽。
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他一句有病,便把软糖揣进兜里,没吃。
柳星虽然在台上排戏,但她并没有台词,只是站在台上凑数。她看见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偷偷给周雨蔚递了个眼神,冲她挤眉弄眼地笑了笑。
她自然懂柳星是什么意思的,也回了她一个带着点无奈的笑容,低头开始发呆。
排练结束后,柳星急着去洗手间,先一步跑了。周雨蔚收拾好东西,故意磨蹭了一会,等她走出排练教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出乎意料的,夏让就站在楼梯口,没有先走。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往前挪了两步。两人的视线相撞半秒,又像被烫到一样同时错开。最终两人还是一起下了楼,但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这天放学前,徐海峰发了一个飞鸽过来,通知下周三要开家长会。
周雨蔚正在写作业,听见班长在前面吼的这一嗓子,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以往她的家长会都是许女士来给她开,根本不用她操心。
她下意识回头瞟了一眼夏让,他也正低头写作业,睫毛垂得长长的,遮住了眼底的情绪,看不清表情。
她又赶紧转了回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回头后,夏让也抬起眼看向了她。手中的笔在作业本上停住,晕开一个小小的墨点。
晚自习下课,周雨蔚依旧慢吞吞地收拾书包,磨到走廊里人少了大半才起身。走出教室的时候,夏让已经靠在楼梯口的墙上等她,书包松松垮垮地挂在单边肩膀上。
两人一前一后的下楼,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一长一短,偶尔交叠在一起。
走出一段路的时候,夏让率先打破沉默:“下周三要开家长会。”
周雨蔚脚步微顿,“哦。”
“还是你妈来给你开?”
“嗯。”
“我也是我妈来开。”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树叶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的声音。
周雨蔚想找点话题缓和气氛,可脑子里乱糟糟的,找不到半句合适的话题,只能低头盯着自己鞋尖,一步一步慢慢走。
到了小区门口,夏让跟她说:“那…….明天见。”
“嗯。”
周雨蔚往自家单元楼走了几步,想回头,但又忍住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又越来越远,直到彻底被晚风所吞没。
她到底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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