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下午,姜非乘着空闲,去找世子妃。
“上次在山上,未与姐姐道别便匆匆走了。还望姐姐恕罪。”姜非到那便对陈桑行礼道歉。
“妹妹不必见外。”陈桑笑笑温柔道,“怎么样?”
“什么?”
“你与子充公子啊?过去好几日了,难道便再未见过?”
“见了。可见了也并不愉快,正不知如何是好。姐姐聪慧,帮我想想。”
“那妹妹讲于我听?”
姜非挑挑拣拣地把与子充三次见面发生的事大概讲了讲。
“他对我忽冷忽热,每次我总是生气离开。他总说同他一起危险,听起来好像很没有希望。”
“那应确是危险。若没有危险,他定会同你在一起。”听着自己车轱辘般的话,陈桑不禁自己笑了笑。
“那若是一直危险,便一直不能在一起了?这五年过去了,他不也好好的吗?要是当时我就与他一起,那都在一起五年了,岂不是已白白浪费了五年?”
“妹妹说的也是理。但事情未必如你想得那般简单。他要考虑的自然比你多。他难道真的带着妹妹躲起来隐姓埋名?那样的无聊的苦日子,妹妹能过吗?到时是不是也会后悔?活着哪有那么容易。”
“我如今过得也不好啊,不光无聊还难过。他若是愿意同我躲起来,我便愿意。”
“妹妹愿意,姜大人也不会愿意。”
“哎!反正他自己也不会愿意,否则他好好的为和要回来。”
“应是有什么事,妹妹再等等,过段时日,情况或许就不同了。他并未拒绝妹妹。”
“他要是狠狠地拒绝了我,我倒也死心了。”
“是吗?我看不见得。”陈桑笑她。
“他若是一点都不搭理我,或者找个姑娘结亲了,我或许会死心。”
“你说得轻巧,若真如此,妹妹也不见得放手。我看啊!还是他更舍不得妹妹。若是你先结亲,他倒可能释然了。”
“是这样吗?”姜非眼里闪着光。
“那自然是这样。”
“那我怎么做?”
“妹妹自己不是很清楚吗?”
“啊?”姜非不解得看她。
“等啊!妹妹不就是这么想的吗?你不就一直在等吗?妹妹自己有主意,根本也不会听别人的劝。”
“我是想,能否快点,不要老是等啊等的。”姜非坏坏地一笑。
“那我出个主意,你让良安提亲。那子充公子定会着急,那便快了。”
姜非猛地看她一眼,心中一惊,又移开目光。
“不好不好,这主意不好。他正劝我与良安在一起,若这样,他会伤心的。况且,也不可如此对良安,他是个很好的人,值得有人一心一意待他好。”姜非认真说道。
“他劝你和良安在一起?”陈桑有些惊讶。
“是啊。姐姐觉得他是不是不喜欢我?真要把我推走?”
“他很矛盾。或者说,难道他会出什么事吗?”陈桑思忖道。
“出事?”姜非也不由地一惊,“他回来定是有事要办。他与国君也走得近。那日东郊骑马,他好像收到了书简,不知是何事。”
“与国君走得近,必然是国家之间的事。东边,就是宋国。”
“他从前一直待在宋国。”姜非突然直起身来。
“那他在宋国必定还有人。”
“有啊!华将军就在那。”
“或许真会有大事发生?”
“姐姐可曾听世子提起过?”姜非着急地看向她。
“没有。”陈桑细想着,摇摇头。
“那姐姐帮我打听一下?父亲不让我接近子充,说是危险。他的事,父亲一定会瞒着我。”
“好。”
“谢谢姐姐!”
“不谢。”
“这事,真是伤神。”姜非苦笑道。
“好事多磨。我倒还挺羡慕你们两个。”
“又羡慕我?我这样有何可羡慕的?”
“你俩分开这么多年,再相见时,仍旧有情有义,干干净净,这多难得。你们终究会在一起的。”陈桑说得竟流起泪来。
“姐姐怎么哭了?”姜非扶她手臂劝她,“身体有孕不能伤心。”
陈桑擦擦眼泪,“没什么,最近容易有情绪。”说着笑了笑。
“是不是世子忙,没时间陪你说话?一个人就爱乱想。多和冬儿玩玩。”姜非看了看还睡着的冬儿。
“就算他有时间……两个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感情自然也就淡了。”陈桑叹息道。
“为何?”
“时间久了,便不会只是谈情说爱,生活中有很多事。从前两人看什么都好,如今,常觉得这也不对,那也不是。或许是日子太平淡,也或许还是不够喜欢吧!”陈桑缓缓道,眼中无神,话音里全是无奈。
“别多想,冬儿多可爱。”姜非轻轻帮冬儿扯着被子。
陈桑沉默了片刻。
“他要娶新人了。”她轻声说着,眼泪便滑落下来,她忙用帕子擦去。
姜非的手突然停住,微微颤抖了一下,眼神呆了。她万万想不到这事还是发生了!她收回手,有些不知所措。方才陈桑还笑着帮她出主意……她心里要装多少事?
“怎么会?你们俩那么好。”姜非愣了半响,慢慢说道。
“要来的总要来,这我早就想过。只是真的来了,还是会难过。”
“他对你还好吗?”姜非悄声问她。
“还好。”
“既然来了,就别多想了。或许并不那么差呢?毕竟你是世子妃。”姜非叹了口气。
她转头看熟睡的冬儿,小姑娘的嘴角突然笑了一下,也不知做了什么美梦。
“或许这是个儿子。”她看着陈桑的肚子说道,想让她高兴起来。
陈桑抬头向她笑笑,美丽的脸上尽是苦涩与无奈。
这日,姜非坐在姜玥旁边,跟着她一起绣花。
“你为何不去射练营了?”姜玥问道。
“天气热了,不想去。”姜非早就想好了说辞。其实她是怕子充误会,便决定不与良安接触,所以也不再去射练场。
“从前你怎么不嫌热?再说天还没热起来那。”
“我年岁大了,怕动。”姜非绣着帕子,信口说道。
姜玥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她道:“你又在瞎说什么?敷衍我?出什么事了?”
“没有啊。”
“你和良安吵架了?”
“什么?同他有什么要吵的?再说,和他能吵得起来吗?”
姜玥接着忙手里的活,突然又停下。
“这几日,你为何未提子充?你去找他了?”
姜非飞快看她一眼,又低头仔细绣花,“没有。不是不让我去找他吗?”
她的确没去找他,上次骑马是凑巧碰上的。
“没找就对了,慢慢不就忘了?你瞧你等这么久,回来了不也就那样?反而让你更伤心。不值得,这人那,是会变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美好。”姜玥语重心长。
“嗯。”姜非认真敷衍着,“你看这绣得如何?”她把正绣着的帕子送到姜玥眼前。
“这个好多了,这还可再细密些。”姜玥细心指点着。
“好好。我再加几针。”姜非埋头干着,“今日我要把所有帕子都绣了。”
“这么着急做什么。慢慢绣。着急出不了细活。”
“姑母你知道吗?世子要娶新夫人了。”
姜非突然想起这事,便拿出来聊一聊。
“这有何稀奇的?”姜玥似乎很不在意。
“世子和世子妃感情多好,她还怀着孩子,世子怎么能娶新夫人?不过分吗?”
“有什么过分?这不才第二个吗?况且都好几年了。”
“才第二个?”
“嫁进君王家的女子,难道还无心里准备?哪个君王都不能只守着一个,世子妃伤心,那你说那新嫁来的姑娘,心里如何想?”
“是啊!她为何愿意啊?”姜非若有所思地说道。
“嫁给谁不一样是嫁。嫁到那宫墙之内,生活富足,有何不可?”
“照你这说法,人都没有感情吗?”
“每个人都不同。有些人要爱。有些人要钱,有些人什么都无所谓。”
“那世子娶新夫人,是自己喜新厌旧了?还是其他原因?”
“那谁说得好?什么原因不重要。身边多个夫人,总是高兴的事。”
“也不都是这样。父亲不就一个人吗?”
“人人都像你父亲?再说,你父亲对你娘愧疚……”姜玥说着突然住了嘴。
“难产也不能怪父亲,为何愧疚?”
“觉得没照顾好她。像你父亲那样的人太少。况且世子将来要做国君,要与他国联姻,要多子多孙。世子妃没什么好伤心的。”
“算了,不同你说这个了,你一点感情都没有。”
“没有感情好,谁没感情谁活得好。”姜玥低声喃语。
“啊?”姜非以为听错了。
“心里要是不去想糟心的事,就活得开心些。若非要去想,伤心的也是你自己。外人看来,都一样。”姜玥温柔地看了眼姜非。
“可只有去想了,才算是活着,才算是自己。”
“那便去想开心的事,非要把自己想得可怜兮兮的做什么?不去想,不还是你自己?”
“老想开心的事,整天乐呵呵的,是不是有点傻?”
“老想伤心事的才傻,日子不是一样过吗?开心点不是更好。人一辈子很短的,开心点好。”
“那我开心伤心都想,如此人生才丰富。”
姜玥停下手里的活,深深叹了口气,看着姜非道,“小姑娘,你想得太多了!开心点,别让你父亲担心,知道吗?他就你一个孩子。”
姜非抬头看姜玥,见她眼里含着泪水,便低下头,轻声道:“知道了。”
姜非回到屋里,小桃正给她准备洗澡水。
她脱下外衣,坐下松开发髻,边梳头边发愣边等着。
她忽然发觉,怎么她的人生一直都是等?什么都做不了,一直都是这样,等着!
她低头看看胸前的黑发,会不会等到头发都白了,等到父亲姑母都不在了,她还独自满脸皱纹地在等?她仿佛在镜中看到自己苍老的脸,被吓了一跳,梳子啪地掉落到地上。
“小主怎么了?”小桃从里屋跑出来。
“无事。”姜非捡起梳子,探头去看小桃,不禁又羡慕起小桃来。她一会回家就能见到喜欢的人,想抱就抱,多好。
“小桃,最近你和羽仲还好吗?”
“还可以吧!”小桃走近,“小主,听说你又和子充公子一块骑马去了?”
“又?怎么是又?不就一次吗?”
“上次春射你们不是见过?我都看见了。公子看你那眼神,谁能看不出?”
小桃笑道。
“是吗?什么样的眼神?我没怎么看他。”姜非两眼放光地问道。
“就是舍不得你呗!我看他吃良公子醋了。否则为何走过来打招呼?”
“还是你观察得细!”
“这还用细心吗?那多明显,羽仲都看出来了。”
“他那天在吗?”
“你们去骑马那次,回来他就问我,师傅是不是和子充公子……有什么关系?”
“他没告诉别人吧?别人可不知道我是女子。”
“没有,他哪敢乱说?”
姜非笑着,“那你是站子充这边吧?”
“我站小主这边。小主高兴就好。小主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那你可谁都别告诉,姑母和父亲也不能说,知道吗?”
“大人不让你们在一起吗?”
“他不让我去找他,危险。”
“那小主要当心,若是真的出了事……”
“不会的!我会当心。再说最近我又不去找他。”
“好,那小主洗澡去吧。”
“你回去吧,我自己来。”
姜非心情愉快地洗了个澡。白天的阴郁心情一点不见踪影。
人呐,真是好奇怪啊!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