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地,全场静默几秒,谁都能听出骆淞话里那股刺鼻的酸气。
李妙和侄子互看一眼,改用眼神交流。
老太太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往感情纠葛方面细想,毕竟骆淞再浑也一直很懂分寸,不会干太出格的事。
“淞淞,你舅舅的终身大事定下来,你的婚事是不是也该提上日程了?”
骆淞也不知是不是在赌气,随声附和起来,“那就劳烦外婆替我好好物色一下,我要求不高,看对眼就行,争取赶在舅舅之前结婚。”
“此话当真?”
老太太既诧异又惊喜,真以为骆淞开窍了,开始脑补双喜临门的画面。
骆淞展露笑颜,“我什么时候骗过您?”
“你要是早点松这个口,孩子都已经出来了。”老太太忍不住小声吐槽他,“前几年给你安排相亲,你是左推右推,出来见一面也不肯,现在看到舅舅找到幸福,眼馋了是不是?”
“是啊。”
骆淞很干脆地接话,“羡慕舅舅能找到这么好的舅妈,这是我们徐家的福气。”
“臭小子,难得听你说两句顺耳话。”
老太太被哄得眉开眼笑,当场便帮骆淞物色新对象,“亲家,你是学校领导,肯定认识不少优秀的单身女老师,如果遇见合适的一定介绍给我家外孙,这小子虽然看着混不吝,实则是一根筋的软心肠,长这么大还没谈过恋爱,婚后只要两人稍加磨合,绝对是完美老公的好苗子。”
说到“没谈过恋爱”,李妙一时难掩震惊,清棠选择低头装死,徐明奕淡定看戏,眼神始终停留在清棠身上。
大概是有徐明奕作对比,生性不羁的骆淞在李妙眼中并不算优秀的婚恋对象,她默默看他一眼,笑着问老太太,“您外孙今年多大了?”
“快30了。”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
“年轻时当过赛车手,后来因伤退役,现在自己捣鼓几家高档车行,干得还挺不错。”
只需三言两语,李妙便对骆淞有了清晰的人物画像,她眼底一晃而过的轻蔑被骆淞精准捕捉到,骆淞
忽然坐直身体,漫不经心地说:“外婆,您没有必要替我包装,我做人做事从不遮掩,是什么就是什么。”
他目光笔直地看向李妙,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姨,我那几个店说好听点叫车行,说难听点就是一个修车改车的工作间,干活时把衣服当成抹布使,从来没有干净过。”
“骆淞。”
老太太用眼神警告,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李妙跳出来打圆场,“这孩子别的不说,为人还是挺实诚的。”
老太太暗暗叹了一口气:“他就是这个德行,好好的话从来不会好好说,但是人品绝对没问题,像他爷爷和外公,特别板正。”
“那行,我帮他留意一下,有合适的一定想到他。”
李妙忽地灵光一闪,话题抛向一直沉默的清棠,“清棠,我记得你们学校是不是有几个单身女老师?你要不从中撮合一下,安排他们见个面,说不定这事还真就成了。”
清棠此时完全是宕机模式,□□还在座位,灵魂早就飘向外太空,光是思考如何跟骆淞解释已经很头疼,还要回答如此荒诞的问题。
她硬著头皮挤出几个字:“我觉得...不合适。”
“也对。”
李妙立马接话,她等的就是这一句,“亲家,您有所不知,教育从业者的择偶要求比较统一,要不找同行业,要不找医生或者军人,体制内的人大多求安稳,首选有编制的另一半,只有像明奕这样年纪轻轻就当上主治医师的人才,才能在婚恋市场上有绝对优势。”
这番话含枪带棒,看似在捧徐明奕,实则也是变相看低骆淞,只不过明面上没有任何过激的言语。
老太太是何许人也,作为一人独自撑起整个商业帝国的女强人,岂能容忍外人当着她面阴阳自己最疼爱的外孙。
“你的话有一定道理,或许在外人眼里明奕年轻有为,淞淞相比较他稍显逊色...”
她故意停顿一秒,嘴角的笑忽然变得犀利,“只是你有所不知,前□□,他也姓骆。”
李妙脸色僵住,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一时间不知该接什么话。
空气凝固几秒,服务员端着餐盘推开包厢门。
“上菜了。”
一直安静旁听的刘思洋忽然出声,很自然帮姨妈缓解尴尬。
刚开始的用餐氛围还算和谐,清棠始终闷头吃饭,徐明奕很贴心地给她夹菜,骆淞则用余光紧盯正对面甜蜜恩爱的两人,筷子都快把碗戳烂了。
李妙和老太太到底是千年狐狸,哪怕刚才有些许不愉快,依旧维持面上的平和,没多久便聊到正题,开始讨论两人的婚事。
聊着聊着,李妙故作深沉地说:“前几天清棠的外公托梦给我,说是想早点看见她成婚,我就想着先订婚再结婚的步骤是不是太过烦琐,既然我们两家都很满意,孩子们也恩爱,干脆直接结婚,不拖泥带水。”
“咳咳。”
正在喝汤的清棠被一口汤呛住,正想开口拒绝,上半场一直沉默不语的徐明奕开口了。
“我没有意见,只要清棠愿意,明天结婚我也同意。”
清棠不可置信地看向他,那么清俊迷人的一张脸,为什么会让人后背发凉。
老太太一听欣喜得不行,她巴不得生米早点煮成熟饭。
“我早就说了,先订婚再结婚是老一辈定下的规矩,年轻人没必要墨守成规,只要你们家不介意,我们当然乐意他们早日完婚,争取明年就能抱上宝宝。”
听完全程的骆淞已经濒临爆炸边缘,可是坐在他身边的是最疼爱他的外婆,他哪怕委屈憋闷到想要把房间砸得稀巴烂,他也没办法完全忽略外婆的感受。
清棠清楚自己必须说点什么,不然骆淞对她的误会只会越来越深。
“抱歉,我可能还没有...”
“清棠现在还年轻,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同居的这段时间我一定好好表现,让她对我,对这段婚姻有足够的信心。”
徐明奕适时打断她的话,亲昵地握住她的手。
清棠小力挣脱,他不肯放手,越抓越紧,看向她的眼神依然温柔。
“今天这顿饭是我吃得最开心的一顿饭,有生之年还能等到明奕结婚,我此生无憾。”
老太太不幽幽地发出一声感慨,笑盈盈地问骆淞,“淞淞,你给舅舅当伴郎怎么样?沾沾他的喜气,说不定你的姻缘立马就来了。”
骆淞的第一反应是笑,精神有些恍惚,他忽然之间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到底是什么,从他走进包厢到现在,所有的一切就像是梦一样,既玄幻又荒唐。
他傲娇耸肩,“我是无所谓,不知道舅舅愿不愿意。”
话说着,他的视线缓缓扫去,恰好与清棠隔空相撞,一张圆桌把他们分隔开,那么近又那么远。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伴郎的第一人选。”
徐明奕侧头冲清棠微笑,话是对骆淞说,“我和清棠商量过了,她也同意。”
清棠用刀人的眼神回敬,唇瓣动了动,欲开口的瞬间被他的眼神压制住。
他是在警告,也是在提醒。
如果选择在这里坦白一切,必定激起轩然大波,婚事告吹是小,两家的关系会彻底撕破脸,这也是清棠最不愿意看见的画面。
无声的沉默让抱有最后一丝期待的骆淞彻底心碎,后半场不再多说一个字,听着他们从婚礼的场地布置聊到婚纱和伴手礼。
骆淞没有起身离开是因为家规不允许中途离席,哪怕心痛的无法呼吸,他也依然坐到饭局结束。
他扶着外婆缓缓起身,没有忘记特意给她买的桂花糕,嘴里念叨着:“您下次想找我吃饭直接说,不必找这些幌子。”
“我要是不这么说,你会乖乖过来吗?”
老太太勾住他结实的胳膊,抬头冲他笑,“我想要你和我一起见证你舅舅的幸福,先是他,再是你,你们开心了,我才会开心。”
骆淞心口一酸,没来由的一阵感伤。
老人轻轻抚摸他手上的那道旧疤,长辈不经意间流露的温情让人动容,如同那年一样。
骆淞的父母空难离世,他承受不了打击,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肯见,最后是老太太让人把门砸开,她强忍着巨大的悲伤走到床边,满眼心疼地抱住蜷缩在被子里抽泣的骆淞,看着哭成泪人的孩子,自己也禁不住泪流满面。
“淞淞,你在外婆心中的地位远高于你的姨妈和舅舅,你永远是外婆的心头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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