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清棠跟随阮霖上车,他没有急着启动车,而是目视前方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侧头看向清棠。
“我可以见见那个人吗?”
清棠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谁?”
他微微一笑,“你喜欢的那个人。”
她愣了几秒,心跳持续加速,磕磕巴巴地说:“啊...那个...他...”
“不方便?”
“不是不方便,只是...”
“方便就好,你负责指路,我负责开车。”
阮霖打断她的话,意味深长地说:“我倒是想看看,那个让我闺女倾心的男人有没有三头六臂。”
*
车行的修理区域灯火通明,骆淞大半个身体滑进车底,嘴里咬着照明的手电,两手配合默契,十分利索地拆下旧件更换新件。
今天这里只有骆淞一人,大头小头回老家参加发小的婚礼,最快也得明天回来。
屋外是秋夜的萧条和宁静,重金属的摇滚乐狂轰耳膜,持续激荡的节奏似一把抡起的铁锤在骆淞胸口暴击。
他完全沉迷在音乐和工作里,浑然不知有人进入车行,并且来到他的身边。
清棠试探着喊了两声,奈何音乐声太大,直到两首歌切换的间隙,她扯着嗓子气运丹田一声吼。
“——骆淞!”
男人刚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侧头看去,咬在嘴里的手电筒照亮一双女鞋,他迅速滑出车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清棠的脸,再然后,一个气势儒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视野里,眉头紧蹙。
“啪。”
手电筒掉在地上。
骆淞吓得匆忙起身,一手握着扳手,一手握着十字起,他瞥了一眼**的上身,硬实的胸口和胳膊上印满黑灰,刚才因为太热脱了衣服,结果意外成就现在的尴尬名场面。
骆淞正要开口说话,只听见“轰——”的几声巨响,摇滚乐又开始新一轮的狂轰滥炸。
他转身跑进休息区关闭音响,顺手在沙发上摸了一件衣服,穿上后才发现是大头的卫衣。
这家伙品位一向独特,不知情的骆淞套着一件印着“干饭人、干饭魂”大Logo的衣服回到原处,目不斜视,站得笔直,魂都吓飘了。
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前提下见家长,骆淞对自己的形象是一万个不满意,头发乱成鸡窝,脸上残留黑色泥印,要不是高颜值摆在这里,此刻的他跟乞丐没两样。
“你、你怎么来了?”
清棠小声说:“我给你发了信息。”
骆淞牵强一笑,只想原地爆炸,“手机没在身边,我没看见。”
意识到此刻的氛围过于社死,清棠故作轻松地向他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爸爸,他想见一见你。”
骆淞听着更想死了,恭恭敬敬地问好:“叔叔您好,我是骆淞。”
“骆淞?”
阮霖慢慢重复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很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好,骆淞。”
他浅扫一眼衣服上的文字,露出温和的笑:“希望我不请自来没有打扰到你。”
“没有,绝对没有。”
骆淞连连摆手,语气真挚地说:“应该是我先去拜访您才对,是我失礼了。”
“没关系,我不在乎这些表面工夫。”
他侧头看清棠,眼底全是长辈的疼爱,“我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清棠的感情生活,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样。”
骆淞双目失神,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想来第一次的印象分肯定为负。
清棠知道他现在有多慌乱,两步走到他的身边,很用力地握住脏兮兮的手指。
“爸爸,骆淞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他纯真善良,看起来很凶其实非常温柔,任何时候都会以我的感受为主,就算被我欺负了也不会真的生气,他可以无限包容我,让我知道被爱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她深情款款地盯着骆淞,眸光坚定得像是在婚礼现场宣誓。
“我很爱他,我想和他共度一生。”
情真意切的一番话,把深陷在低落情绪中的骆淞一秒抛向高空。
他诧异地看向她,一时间又惊又喜,没想到等了一万年的表白会在此刻悄然绽放。
清棠清楚自己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再多的哄腻也比不上在长辈面前勇敢表达自己的心意。
她不嫌弃他手上的脏泥,反而越握越紧,当着爸爸的面在他耳边说起悄悄话。
“见过家长,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乖乖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准去。”
*
车行的休息区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屋外的夜景一览无余。
骆淞端坐在沙发上,不敢明目张胆地盯着窗外,只能用余光时不时瞥两眼。
清棠和阮爸正在车前说话,聊什么不知道,只知道清棠全程都在笑,阮爸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眉眼沾染笑意,视线不经意地扫向骆淞这边。
目光交汇的瞬间,骆淞十分僵硬地咧唇一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得乖巧一点。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未从突然见家长的惊吓中抽离出来,下意识想去摸烟盒,想了想又撤回手。
五分钟后,阮爸驱车离开,清棠返回车行,见骆淞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猛地从后面抱住他,歪头看他脸上的黑泥,好心帮他擦干净。
“你怎么了?吓傻了?”
骆淞侧目对上她含笑的眼睛,既无语又无奈,“你就不能提前和我吱个声吗?我好歹有个心理准备。”
“你要准备什么?”
清棠笑嘻嘻地戳他的脸,“换一身笔挺的西装,戴一副金丝眼镜,假装斯文败类?”
骆淞气闷地说:“哪怕随便收拾一下也比现在要强。”
“现在哪里不好?”
她两手缓缓滑到他的胸口,坏心思地在印花上滑动,“干饭人,干饭魂,怪可爱的。”
他听完更郁闷了,轻轻推开她,从烟盒里拿出一根烟,侧头点燃。
吸完最后一口,他脸色黑沉地问:“我刚才是不是很丢人?”
清棠一本正经地摇头,可是笑容根本憋不住,下唇咬得血红也止不住泛滥的笑意。
“我就知道。”
骆淞沉沉闭眼,沮丧地叹了一口气,“叔叔肯定认为我不是什么好人。”
“我爸说...”
她刻意拉长尾音,惹得骆淞一脸紧张,像是在等待命运的宣判。
清棠莞尔一笑,如实重复阮爸对他的评价,“虽然你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但是你应该是一个好孩子。”
“真的?”
“嗯。”
她用力点头,凑近抱住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胸口,软乎乎地给他喂定心丸,“他还说你长得很帅,怪不得能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你哄我的是吧?”
他明显不信,“我现在这副鬼样子哪点和帅沾边?”
“请不要质疑我的审美。”
她停顿一秒,小声补上一句,“还有姐姐的审美。”
冷空气骤然凝固。
不算禁忌的禁忌,骆淞干瞪着眼,不知该接什么话。
换作是以前,清棠会下意识地避开这个话题,但是她现在愿意直面问题,她接受自己的情难自抑,接受她和姐姐爱上同一个人的事实。
“对了,我爸让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为什么不继续赛车?”
骆淞怔住。
清棠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解答他的疑惑,“因为爸爸之前陪姐姐看过你的比赛,所以他知道你是谁,他说你很有天分,不该轻易放弃。”
清棠语气平静地复述阮爸的话,释然一笑。
她再也不会因为对姐姐的愧疚而疯狂唾弃自己,爸爸一眼看穿她内心的挣扎,离开前轻轻拥抱她,代替姐姐抚慰她心口的撕裂伤。
“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如果海棠在世,她不会责怪你,她会因为你的幸福而幸福,她永远爱着你。”
清棠心想,也许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是注定的。
如果海棠没有生病离开,如果骆淞没有放弃职业,如果她没去法国尼斯,他们根本不会相遇,更别说之后的感情纠葛。
他们突破了无数个未知因素遇见彼此,从相知到心动,热烈的相爱,哪怕有过分离也会以其他方式重逢。
那么多得巧合只有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们就是天生一对。
无须质疑。
*
骆淞修车时弄出一身臭汗,趁着清棠在厨房忙碌的空档跑去浴室冲了个澡,没有换洗衣物只能继续穿大头的衣服,挑挑选选找了一件无印花的白色卫衣,肥大宽松的衣服套在他身上多了几分松弛感,胡子刮干净后更有少年的朝气。
大头贪吃也爱做美食,厨房里从来不缺食材。
洗完澡的骆淞神清气爽地走进厨房,清棠正在往锅里下面条,筷子轻轻搅拌,忽然被人从后面抱住。
他头上的湿发还在滴水,冰凉的水渍掉在她颈边,她下意识缩了一下,骆淞瞧见,低头**那颗水珠,用滚烫的唇舌为她驱寒。
“你...你干嘛?”
她呼吸不稳,尾音带喘。
男人的手臂微微收紧,两人贴得更近,唇瓣贴着细腻的肌肤一点点吻到耳朵,故意用气音说话,“抖什么?这么不经撩的吗?”
清棠误以为他要在这里发疯,手摸向后方,寻着方位精准捏住他的下巴,用力往中间一挤,他的嘴立马“喔”成一个圈,画面略显滑稽。
她侧头看去,差点笑岔气。
骆淞不爽地扯落她的手,刚才只想逗逗她,现在是真来劲了,一把将她抱上料理台,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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