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飞机票大家挑着时间买的同一班航班，七点起飞，六点剧组就已经到了机场。
刚刚吃了一个冰淇淋的林逸潼叼着冰棒棍往登机口走，刚站到队伍末尾，手机叮铃铃响起电话铃，是张圆打来的电话。
“喂？你现在在哪儿？”
“排队登机。”
“我在过安检了，楠楠月经来了在卫生间里，你能不能给她送个卫生巾？”
林逸潼从队伍里走出去问： “哪个卫生间？”
“就在我们登机口后面那个女卫生间。”
机场里有卫生巾贩售机，林逸潼插着兜站在亮着光的贩售机面前看了一眼，问：“她用什么卫生巾？”
“我不知道啊，要不你问问她？她刚刚才给我发消息。”
“我没她联系方式。”
“我推给你。”张圆说完，转头对后头的庄帷说，“你往前吧，我还要拿手机办点事儿。”
聊天页面弹出一个白色的框，昵称是[听]，林逸潼点击添加之后又点进头像——素描水彩风格的青提藤，阳光下坠着几串青提。
[对方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
还不等对面发消息，林逸潼直接拨通语音电话：“喂？你用什么卫生巾？”
那边沉默了一秒才开口：“都可以。”
“你在哪个隔间？”林逸潼抬手买了一个自己用过的夜用。
“31号登机口正后方卫生间进来左手边第五个。”元楠楠说的很详细。
31号登机口就是林逸潼刚刚排队那个，她拿着卫生巾走到第五个隔间，敲两下门问：“元楠楠？”
木板门被稍稍打开一点，只露出一只手，元楠楠的声音小小声的传出来：“谢谢学长。”
来都来洗手间了，林逸潼干脆也上一个，水流冲刷着手的时候，她又想起刚刚木门板露出来的手。那只手很小，夜用420卫生巾一放上去就几乎看不见。
水流凉丝丝的冲在手上，林逸潼平时没感觉，现在再一看自己的手对比，原来她的手这么大。
“谢谢学长。”从洗手间出来的元楠楠再次道谢。
“没事。”林逸潼侧目看着旁边在水流之下的手，“她们已经过安检了。”
“嗯。”元楠楠安静的在洗水池面前洗手。
两个人慢条斯理的擦手，完全不顾及时间已经很紧急，慢悠悠的往登机口走去，直到机场上空忽然响起催促人员登机的播报。
林逸潼迷惑的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好像是。”元楠楠比她更冷静，看着机场大屏幕上的红字预警，依然慢悠悠的走。
“那你不着急？”林逸潼声音听起来也没有多着急。
元楠楠好像是个淡人，总是保持着淡淡的微笑：“来得及。”
“来不及了，还有3分钟，按你这个速度5分钟都走不到。”林逸潼一边说一边就抓住元楠楠的手往前跑，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的握住一整只手腕，能多出近两个指节。
穿过几个登机口队伍，在她们的5号登机口停下，林逸潼回过头，元楠楠正低着脸，视线落在两人的手部。
“怎么了？”林逸潼问
“学长手真大。”元楠楠垂着脸，长发落在两边。
林逸潼也垂下眼去看，笑了，她握着元楠楠的手腕，举起在空中，面对面的中间，两只截然不同的手碰在一起，指尖、指腹、掌心，直至掌根，完全贴合。
一只极具骨感，骨节分明，手背凸起青筋，另一只较小纤细，手背上薄薄一层皮肉，隐隐能看见青紫色的脉络行径。
两只手的差别太大，林逸潼笑一下，偏脑袋让脸在贴合手掌的一侧出现：“是你的手太小。”
元楠楠的手在同体格里都算偏小，而林逸潼的手又是在同体格中都算偏大的那种，两者放在一起，看上去差别当然很大。
元楠楠的视角里，她的手完全盖不住林逸潼的手，手指比自己长出快一个指节，手骨更是大了一圈。
她视线顺着自己的手掌边缘临摹一圈，在大拇指边缘移开，落在林逸潼眼里，微微笑道：“或许吧。”
又好奇的问：“学长那边看得见我的手吗？”
毕竟在她这个视角自己的手已经被完全遮盖了。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大手托着她的手转一圈，手腕反转，手掌也反转，她的眼前出现元楠楠那只瘦小的手，完全盖不住自己的手，而元楠楠的视角里，则完全看不见自己的手。
掌心相贴，温热在鼓动。
元楠楠望着手背上盘扎的青筋，微微叹一口气，略显遗憾道：“真的看不见。”
林逸潼扬一点眉：“看见又能怎么样？”
“不能怎么样。”元楠楠稍稍掖一点唇角，偏偏头让自己的脸在手掌之后。
巴掌脸，这么稍微偏一点，林逸潼已经看不全元楠楠的脸，一大半都在自己手背之后，只留下半点脸颊和下垂的眼尾。
“只是有点遗憾，手大会方便很多。”元楠楠望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很遗憾地样子，“能一次性拿很多东西。”
“贪心不足蛇吞象，拿多了也拿不稳。”林逸潼又顺延着掌心相贴的姿势把手转回来，只能看见自己的手背。她稍稍用力，手掌按住元楠楠的手，偏移一些，完全盖住元楠楠的脸。
“可学长你上次帮我拿奶茶都是一手就拿了。”而元楠楠是用了两只手一边一个才拿得过来。
“你用袋子装着一次能拿二十瓶，”林逸潼视线从手背挪开，看她的细胳膊细腿，轻笑一下，手指带着她的手往旁边偏移，“你好像也拿不了。”
瘦弱的学妹垂下脸，叹了一口气。
林逸潼食指微微蜷曲，指尖对指尖点两下，掌心相贴之中，稍大一些的手转一点，稍小一点的手就露出来，她用手指进入五指指缝，轻轻夹住，指节贴着指节，晃一下。
“学妹，有点暧昧了吧。”她扬唇笑笑，唇边火彩好似夜空星，浅金色眼睛澄澈透亮，月亮和星辰同时出现。
入夜了。
许久，元楠楠从星空中抽身，从怔愣中回神，她轻轻笑了一下：“学长，是你在握我的手。”
“你不也没拒绝。”林逸潼笑了一下，手指往指缝中滑下去夹一下，松开。
不仅看上去白嫩，摸上去也很柔软。
登机过安检，还好行李都不多，林逸潼就只有一个背包，元楠楠从刚刚开始就没有拿东西。林逸潼靠在她身边垂眸看着手无一物的她问：“你行李呢？”
她记得到云城的时候，元楠楠还拿着一个小箱子。
“张导帮我拿了。”元楠楠望向不远处坐在凳子上的张圆。
林逸潼刚走近就问张圆：“你托了两个箱子？”张圆自己也有一个箱子，还是24寸的大箱子。
“一个啊。”张圆抬头，“怎么了？”
元楠楠解释道：“我的箱子轮子坏了，东西放在张导的箱子里了。”
车子抛锚，箱子坏轮。林逸潼拎了一点嘴角：“你最近水逆吗？”
“应该没有。”元楠楠淡笑道。
“你怎么知道，你还看了星座指南啊？”张圆靠着扶手问。
元楠楠点一下脸道：“嗯，星座指南说我最近运势平平，可能是一种平衡吧。”
“否极泰来，时来运转，马上就要走运了，你的实体店肯定红红火火。”张圆笑着祝福。
元楠楠也笑了：“借学长吉言。”
“你什么星座的？”林逸潼上下打量一眼。
“天蝎。”元楠楠在张圆身边坐下。
11年的天蝎，十月底十一月初，林逸潼舌尖在口腔内壁旋了一个小圆，道：“那和我的生日还挺近。”
元楠楠也上下看她一眼，猜测一样说：“学长是射手？”
“你怎么知道？”林逸潼挂着一点笑，坐在元楠楠身边，三个人三个凳儿，正好坐满。
“不像天秤。”元楠楠道。
天秤的刻板印象是端庄大气，射手的刻板印象是自由散漫，林逸潼确实很符合射手刻板印象。
张圆在另一边跃跃欲试：“你猜猜我？”
元楠楠凝神思忖片刻，猜测道：“金牛？”
“猜对了，这么准？”张圆惊喜，“怎么猜中的？”
“巧合啦，刻板印象评估。”元楠楠道，“我对金牛的刻板印象是比较沉稳，温和。”
“沉稳？”林逸潼笑出了声，眼神在张圆身上扫视，那里面是毫不掩饰的嘲讽意味。
“你又怎么样？火象星座刻板印象可是有鲁莽的。”张圆知道的不多，火象的简单直接算一个，但在林逸潼面前她就非要说鲁莽。
林逸潼敞着腿碰一下元楠楠的腿道：“我鲁莽？”
莫名又被卷入战局的元楠楠礼貌微笑：“不是。”
“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林逸潼上半身往后，靠在铁制后背上。
“射手座，比较自由散漫。”元楠楠认为这两个词算不上缺点。
张圆先一步出口说话：“准。”
这四个字儿跟刻林逸潼脑门上了一样。
“楠楠你是不知道，林逸潼以前高中每个月都要跑到外地玩，还美名其曰给自己换水。”张圆嬉皮笑脸地爆林逸潼的往事，“上大学也是每个月都要往外跑，账号为数不多的动态都是旅游照片，参加我们开机宴前一天晚上才飞回来。”
元楠楠偏脸静静听，末了淡淡笑道：“那很精彩。”
张圆还是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自由散漫这四个字儿就跟刻她脑门儿上一样。”
林逸潼呵一声，故意恶心人道：“你怎么知道我高中的事情？暗恋我啊?”
她们俩高中都不认识，张圆在隔壁中都念的高中，和林逸潼都不是一个学校的。
“恶心谁呢？自恋狂。”张圆呵笑一声，“你的行踪很难知道吗？有你微信的跟关注了一个旅游青蛙一样。”
林逸潼微信没设置三天可见，基本每个月都刷新一个地点，带图片地址，没有文案，就连林逸潼的微信背景和头像都是她第一次浮潜看见的海底和珊瑚礁。
“那你们怎么不给我经费？”林逸潼往后靠在靠椅上，又往张圆那边偏一点，肩膀轻轻挨上了元楠楠的肩膀，于是又想起一件事儿，问她，“符合天秤刻板印象的是谁？”
正在低头处理客户订单的元楠楠抬起脸，微笑道：“安宓学长。”
“……”林逸潼忽然觉得背后一凉，有一种被叶长宁盯着看的感觉，她迟疑一秒，“你也认识她？”
“？”张圆和元楠楠都面露奇异的看她。
谁不认识安宓？江大但凡玩一点儿论坛的都认识。
“论坛给我推过。”元楠楠道。
张圆语塞：“谁不认识她啊？又不是断网了。”
“问问怎么了？还不能问了？”林逸潼平时在叶长宁面前连这两个字拆开都不能提，一提叶长宁就跟谁把她警报拉了一样，忽然就扭头看你了，跟什么恐怖怪谈一样。
林逸潼肩膀碰到元楠楠肩膀，半压着继续问：“论坛给你推的什么？”
“各种都有。”
“同人文？”
“……这个倒没有。”一般元楠楠刷到的还是美图居多，纯图片，不带文章的版本。
张圆诧异：“你没看过安宓同人文啊？”
“没有。”元楠楠摇一下脸。
“还挺好看的，”张圆好像想起什么开心的，笑了两下，“我还见过一篇文科博士写的文，和她同期，据说有实际情节考据的。”
“？不会是……”林逸潼现在都不敢说那两个字儿。
“安衾，好磕！”没被安宓正牌前女友叶长宁炸过的张圆一无所知，拿出自己的美帝CP就是安利。
林逸潼没忍住，弯唇笑了：“你和陈悦扬也这么聊？”
“嗯啊，”张圆理所当然一样，“她也看啊。”
“哦……”林逸潼笑笑，撇开眼看向机场玻璃面。
半黑的玻璃面上里外画面重叠，三个人坐在深紫的天空里。
最边上的张圆靠在扶手上，针织长裙随着翘起的腿在空中晃荡。林逸潼半压在元楠楠身上，中间最小的一个元楠楠坐得笔直，垂眼看着手上的电子屏幕，两只手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原来陈悦扬背着好友和女友看安衾同人文啊，林逸潼摸出手机就给陈悦扬发消息：［你背着ycn和zy磕安衾？］
云扬四海：［？］
云扬四海：［我没背着周筠］
林逸潼困惑了，挑一点眉。
逸表人才：［周筠知道她俩那事儿吗？］
周筠是海城人，和她们仨不是一个高中，大二一个寝室才熟起来，林逸潼也不知道周筠知不知道叶长宁和安宓曾经在大一有过一段儿。
云扬四海：［她知道，她是安老师学妹来的］
不问不知道，一问安宓的关系网还怪大的。
逸表人才：［所以她知道你看她学长拉郎配同人文？］
云扬四海：［知道啊，我们俩一起看的］
“？”这下林逸潼是真诧异，周筠平时看上去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遗世独立的谪仙样儿，竟然还是个安衾CP粉。
逸表人才：［ycn知道吗？］
云扬四海：［她要知道早搬出寝室了］
可能有人可以容忍和自己前任女友的CP粉共处一室，但叶长宁不是，叶长宁是在论坛上看见安宓和别人的CP贴都要举报的那种。
在她还是安宓正牌女友的时候，林逸潼曾亲眼目睹她愤愤举报了五分钟。
林逸潼一边敲字一边笑：［那我现在可以告诉她吗？］
云扬四海：［？你要毁了这个寝室和我和她的友谊吗？］
云扬四海：[震怒拍桌 JPG.]
逸表人才：［你自己干都干了］
林逸潼忍不住笑，张圆好奇探过脑袋来：“笑什么呢？跟抽抽了一样。”
在中间被挡住屏幕的元楠楠：“……”
好在登机的声音响起，元楠楠按黑屏幕道：“该登机了。”
登上飞机就是断网模式，隔着小窗户看出去只有夜晚时亮起的街灯。从边陲山镇到机场中心，山间鸟鸣变作城市灯光。
无论哪个城市都一样，土地连成一片，社会切割阶层。
靠边二人座，林逸潼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伸手扣上腰间安全带，一手摸着冰凉的金属扣，一手敲在中间扶手上，唤回目视窗外的同座人。
元楠楠侧过脸来，目光往上一些望住林逸潼，稍稍偏头。
“安全带。”林逸潼简短的说，又看向窗外机场灯光，隔着玻璃看见廊桥里登机的人流，问，“在看什么？”
“玻璃反光。”元楠楠低下脸扣安全带。
身后一个座位的张圆扒在座椅上，弹出脑袋诧异问：“林大小姐竟然坐经济舱？”
林逸潼抬眼皮看她一眼，还没说话，张圆又道：“你这辈子坐过经济舱吗？”
“现在坐过了，”林逸潼确实是人生第一次坐经济舱，她没好气道，“我的票不是你买的吗？”
买票的时候林逸潼正在看股盘，就直接让她一起买了。
“我一起顺手就买了啊，反正你可以升舱。”张圆哪儿能想到林大小姐看见经济舱还不用钞能力啊。
还没扣安全带的张圆扒在她椅背边上，好奇问：“第一次坐经济舱什么感受？”
“坐经济舱的感受。”说了个废话，已经扣好了安全带的林逸潼动作没法太大，抬手要去打她。
早有预判的张圆缩回去了，声音隔着椅背传来：“你要升自己升啊。”
经济舱确实拥挤，林逸潼腿都伸不直，也没有能躺下的功能。
“很不舒服吗？”元楠楠扣好了安全带，手还搭在上面，冰凉的金属质感在机舱内有一点降温作用。
她身材娇小，坐在座位上没觉得不舒服，但是林逸潼这个体格确实就有点难受了，更何况她平时还不是坐这个大小的，以往她直接躺着就到了。
“算了。”林逸潼道。就三个小时，她也懒得升，坐都坐好了还要换位置。
元楠楠轻轻垂目看一下她屈起的腿，问：“你之前值机没看座位吗？”
就算是机票那些没仔细看，值机页面还是很容易看出是经济舱的。
林逸潼握拳只竖着大拇指往后一指，道：“她给我值的。”
机票都定了，值机也就是顺便的事儿，张圆想着反正她要升舱，干脆和元楠楠一起，升走了元楠楠也宽敞一点儿。
安全带系得紧，元楠楠探着脑袋从座椅缝隙里看后面的人，模模糊糊看见好像已经闭眼了。张圆这段时间拍戏一直马不停蹄的忙，主演休息了她也要和场务讨论设备摆放和收音问题等等东西，是真的累了。
元楠楠没有太往中间挤，只在自己的座椅上扒着坐垫看，因此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不狰狞，面部管理能力上等的主演做出来像一个漂亮的wink。
林逸潼垂眼看着她闭上的一只眼睛，不算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幅度微小，整个人趴在椅背上也小小一只。
以往身边都是170左右的人，林逸潼没觉得自己的身高多么出众夺目，此时此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在元楠楠身边可能像个“巨人”。
“你多高？”
“嗯？”元楠楠从椅子缝隙里抬起脸，长发从脸颊两侧落下去，小小的脸上五官分布均匀和谐，她轻轻眨一下眼睛，偏偏脑袋，下垂眼睛稍显懵懂，“163。”
林逸潼下意识的，不自觉地，跟着她眨了一下眼睛，和半仰着脸的元楠楠对视好几秒。
“怎么了？”元楠楠偏脑袋问，头发已经靠在座椅椅背上。
“没什么，”林逸潼撇开眼神，看向刚刚那个缝隙里，“你看什么？”
“张导好像睡着了。”元楠楠说话小小声的，带着点气声，听着有些软绵绵的。
“她睡得早。”林逸潼不意外。
以前晚宴上进行到八点张圆就开始昏昏欲睡，她还问过张圆，这种状态怎么上的高中，那高三每天晚自习怎么办？给她办成晚自睡？
对此，张圆的回答是：“就是上了高中所以才这个点儿困啊。”
当时她还穿着得体的香槟色晚礼服，脖间同色系带简约委婉，从妆容精致到头发丝儿，但是坐在沙发椅上撑着脑袋就开始闭眼睡觉了。
很没礼貌，人家那边还在推杯换盏呢，这边儿就自顾自的睡上了，林逸潼当时就觉得有趣，坐一个沙发椅上等着看她什么时候自然醒，或者是等她家里人来叫她醒。
结果没人来叫她醒，她就那么睡到了晚宴结束，还是林逸潼叫醒的，她诧异的不得了：“你家里人都不来带你走吗？”
张圆是和她妈妈一起来的，睡眼迷蒙的摸出手机看了眼道：“我妈赶着打牌，给我发了消息就走了。”
“……”林逸潼哑然。
睡得很不错，张圆打了个哈欠：“你有车吗？介意送我一程吗？”
因为张圆本人没开车，而且还喝了酒，她妈发的消息是让她打车或者让司机回去接，但眼前就有一位正好要离场的，那不顺嘴一问吗。
后来坐车上了，林逸潼还说呢，像张圆这么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要蹭林家车的还是第一个，搁别的逸字辈可能要给她画一笔黑水了，也就遇上了林逸潼这个能跟她低山流水遇噪音的没事儿。
坐在迈巴赫上淡然敲字的张圆闻言就愣住了，呆滞地转头，看向穿着一身简略休闲裤式西装的林逸潼。
后右座的林逸潼不明所以地挑眉，张圆诧异地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哈哈，哪个林家啊？该不会是那个中都首富的双木林吧？
林逸潼明白过来一点儿，拎一点嘴角问：“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张圆惶惑道：“我们俩连姓名儿都没交换。”
“……”林逸潼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主要是相遇时机太凑巧，刚遇上就聊起来了，还聊的挺顺畅，就跳过社交礼仪第一步了。
坏了，林逸潼笑容消失，赶紧问：“您贵姓？”
“张圆，弓长张，圆满的圆。”张圆抿抿唇，心下思忖，小心翼翼问，“您呢？”
“林逸潼，潼川的潼。”林逸潼赶紧把这事儿补上，又看一眼前后座之间升起来的挡板，还好今天用的这个带隔音的，不然传回去又要被唠了。
慈善晚宴上认识了一个小时，在回程才开始交换姓名，说出去都丢人，两个人都很默契的没再提起。
想起来林逸潼还有些尴尬，主要是刚认识就聊起来了，聊酒聊摆盘，就是不聊那晚慈善晚会的主题，浑水摸鱼的人对同类的雷达一下就响起来了，而且聊了十分钟左右张圆就开始睡觉了。
不止张圆睡得早，元楠楠也睡得早，八点半就躺下睡着了，距离下飞机还有一个半小时，睡也睡不了多久，而且林逸潼也不是早睡的人。
她干脆拿出手机玩单机数独，数独这东西，说难不难，有时候几分钟一局，有时候几天都过不了一关。
点开新的一个关卡，林逸潼在手机荧光里垂眸，点了三个数字，侧过脸，看窗外飞过的大片黑色，看不见云雾也看不见月亮。
运气挺好，整个飞机的乘客都挺有素质，没人吵闹，安安静静的。
手机开了静音，离得最近的声音是呼吸。
平稳均匀，缓缓地吸入呼出，不用看也能知道睡得很安稳。
航行灯在窗外闪过，忽明忽暗的星点。
林逸潼又侧过脸看，身边人柔顺长发落在脸颊边，闭着眼微微笑着睡觉，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睡着了之后看不见眼睛，但林逸潼莫名觉得眼前还能看见那些火星，就在黑色的眼睫之中，和外面藏在黑暗之中的云雾一样，只会因为景色不同而暂时看不见。
等到天光绽放，等到眼睫抬起，又是一次光亮。
下飞机前五分钟，张圆醒了，她定了闹钟，叮铃铃的响起来吓人一跳，害得睡梦中的人拧起眉头。
手机上数独消了一半，林逸潼动一只手向后伸，小声道：“闹铃关掉。”
闹铃只响了三秒就被关掉了，但是已经被惊醒的人就很难入睡，更何况飞机上环境不好，睡不舒服，而且路过的乘务人员已经开始轻声提醒到站。
微笑着睡觉的人拧着眉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先盖上了一层手，两只手一捂就看不见脸儿了，醒觉的时候还要哼一两声，像林逸潼那个小侄女，每次都要在她妈怀里哼唧一会儿才睁眼。
不过元楠楠的时间很短，一两声就结束了，也没有抱着人的习惯，展开手，脸就撇向窗外。
透明玻璃上反映出那张乖顺的脸蛋，在发懵，看着窗户缓慢的眨眼睛，末了又捂脸浅浅笑一下。
“你做什么好梦了？”林逸潼还保持着刚刚被睡颜调小的音量说话，细软轻和。
“梦见……”元楠楠扭过头来，露出脸笑，抬起眼皮露出一点光亮道，“梦想成真了。”
飞机开始准备降落，楼宇大屏数码光成点入窗。
林逸潼望着眼前光亮，手指在屏幕上划一下，系统识别到触感，亮起错误的红叉，最后一个生命值消失。
Game over。
“你有什么梦想？”她还没有找到恢复音量的按键，声音很轻缓。
元楠楠抿抿唇，扬起两边唇角笑，视线里带着长久闭眼后晕染的水雾，眉眼都柔和。
“梦想我的事业蒸蒸日上。”
林逸潼眼睫毛缓慢的落下，再抬起时她找回了那个开关键，恢复本来的音量，不自觉弯弯唇角说：“那看来状况很不错。”
元楠楠敛眸浅浅笑。
飞机逐渐下降，机场地面灯照汇聚成路，像林逸潼坐过无数次的滑翔伞一样，等待一个降落点就停靠。
耳边因为飞机嗡鸣而产生了耳鸣，机舱内部闷热气流压住心脏，林逸潼不爱臣服，于是就连在这种情况下心脏也跳动反抗，她手上握着安全带金属扣，温度是热的。
飞机平缓落地。
“吃宵夜吗？”张圆路过她们俩位置问。
耳鸣还没结束，林逸潼有些恍神。
先回答的是元楠楠，她扬起小脸问：“吃什么？”
“海鲜大排档，我可以给她们先发消息留位置。”张圆拍一下还在恍神的林逸潼，“你吃不吃？”
“嗯？”林逸潼还有一点不适，语言系统启动了底层代码，“你请客我就吃。”
张圆开玩笑道：“大小姐，你机票钱还没转我。”
林逸潼反哽她一下：“你还好意思说，我现在都还有点不舒服。”
“哪儿不舒服？”张圆疑虑，“差别这么大吗？”
她也两个都坐过，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同的身体反应啊，林逸潼身体素质比她好，更不应该啊。
“也没大事儿。”林逸潼挥挥手，走上过道侧身挡住身后人流，让里面的人先走出去。
狭窄的过道里人流耸动，林逸潼就站在元楠楠身后跟着一步一走，又像那个沙丁鱼罐头的电梯，拥挤的人群，身前的人，鼻尖的香味久久不散。
果香味很清甜，让林逸潼想起她爸老家那个葡萄园。
葡萄园在温室里，每回去总是能有酸甜的葡萄吃。
最小的时候那些葡萄都特别甜，林祝央抱着她，她就伸着手往上勾葡萄，摘下来给她一颗给自己一颗。
这时候她爸就一边伸手给林祝央接果皮，一边故作委屈的用中文说：“爸爸呢？不要了吗？”
三岁的林逸潼摇摇脑袋，身后的高马尾长卷发像个波浪一样荡起来，用童音显摆自己的英文：“Daddy, stay 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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