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有几个版本？”林逸潼已经确信，元楠楠自己用的追逐和外售的追逐不是一个版本，至少和她刚刚手上那一瓶不是一个版本。
元楠楠坐回椅子上，一手落在桌面，细指在桌上轻轻起伏几下，疑问：“调香过程中，总是有改变的，那也算不同版本吗？”
林逸潼笑着，说的话像是在挑衅：“调香到最后怎么选了个残次品。”
“追逐可是很受欢迎的。”元楠楠为自己的招牌之一抱不平。
林逸潼笃定：“那是他们没闻过正版。”
“学长……”元楠楠有些为她的自大狂妄而失语。
现在的正版就是花香浓的版本，她却一语笃定、不容置喙地说青果香味更明显的版本是正版，甚至还是当着元楠楠这个调香师兼品牌唯一老板的面说出口，还一点没觉得自己有错的意思。
林逸潼自顾自的给元楠楠的产品换名字：“那个版本才应该叫追逐。”
“怎么说呢？”元楠楠淡淡笑着，望她。
林逸潼说了人家的品牌产品，不给解释反而还嘲讽一样笑了下：“老板，你对香味的敏感度会不会太低？”
好在品牌老板是个好脾气的，元楠楠没有生气的样子，只是淡淡微笑着，等着来找茬的顾客给一个解释。
“追逐，要有前有后才算追逐。”
需要后者追逐前者，才能构成追逐，单方面的奔跑不算追逐，有目标才算。现在外售的追逐中，果香味极淡，直接称为花香也不为过。如果不是林逸潼一开始闻的就是有果味的版本，会下意识去找寻那颗藏在花园里的葡萄，她都不太闻得到那丝葡萄香气。
“很有道理。”元楠楠轻轻点点下巴，垂着眼若有所思，抬起眼道，“可是学长，追逐最初的名字不叫这个。”
她抬眼望向对面的人，好似在等她主动猜到这瓶香水最初的名字。
林逸潼确实开始想了，有什么更符合现在这版外售追逐的名字？
马丁靴在膝盖边轻轻晃，林逸潼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让人确信的答案，干脆乱猜一个：“总不会就叫花园吧？”
毕竟改版之后的追逐确实像一个巨大的花园，里面长着各种花卉，花香四溢弥散在一起，而在花园之中，又有那么一小部分土地，栽种着葡萄，藤蔓爬上木架，一颗颗紫色的宝石贴在一起聚成一朵别样的花卉，散发着更加清甜的味道，让这座花园的香味又多一个层次。
元楠楠垂眼，唇角弧度更深，但她摇了一下头：“你再闻闻？”
她抬手握住那一把试纸递到她面前，她的手臂不比林逸潼的，伸直了也够不到对面人的鼻尖，但对面的人探头把鼻子凑了上去，有两片小满天星轻轻飘了一下。
闻了不到两秒，林逸潼就挑了眉：“一个追逐你到底调了几版？”
“追逐只有一版。”元楠楠笑着起身，又走向那个柜子，这一次要拿的东西不需要往上够，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就可以拿的到。
脚步声停在她身后，林逸潼低了一点脑袋看她手上的东西，元楠楠把东西放下回身，疑问不解：“这是做什么？”
林逸潼肩膀在她身前，手掌却落在她身后，从侧面看，元楠楠像是被她圈住了，两个之间胸脯距离不到一个拳头。
“学长，”元楠楠垂着的眼睫扇动一下，轻轻撩起，嘴角带着一点反击的调笑，“有点暧昧了吧。”
她脑袋稍稍往左偏，长发随着动作落在林逸潼手背上，和外面的夜月晚风一样，泛凉。
林逸潼手腕转动，手指轻轻划过发丝，温度霎时升腾，温热蔓延。
她挑一点眉心：“暧昧不好吗？”
元楠楠拧点眉，抬脸望她，面色看着有些质疑和探寻：“你是拉拉？”
林逸潼胸膛被气流震一下，微微往前了点，唇角弧度更深：“学妹，是你先说暧昧的。”
元楠楠比她更不理解当下的姿势，敛目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又一次轻声软语发出疑问：“这难道不吗？”
这个姿势看上去就像是林逸潼把元楠楠逼在柜子上边不准她动一样，两个人如果同步深呼吸，怕是胸都能碰到彼此。
“我只是想拿东西。”林逸潼道，从她身后拿起她刚刚放下的东西。
褐色的玻璃瓶里装着液体，外面贴着一个白色的贴纸，上面只有两个字——青提。
林逸潼笑了：“老板，你刚刚根本没放这个在试香纸里面啊。”
她刚刚说要追逐，结果元楠楠根本没给她把追逐的成分放全。
“这个又不是追逐的成分。”元楠楠理直气壮，本来外售款追逐就没有放青提，她只给自用款放了。
林逸潼觉得好笑：“那我问你叫香水什么的时候，你说叫追逐。”
“学长，”元楠楠垂着脸笑了两下，“你当时可是说‘好名字’。”
当时林逸潼可是自己主动说的“名字取得真好”。而且这一款确实就叫追逐，她自己都是这么叫的。
林逸潼手里转着那瓶只有一个她拇指大的精油瓶，偏头笑了，稍短一点的头发落在她眼下，像承载金色宝石的器皿。
“你骗我。”她语气听起来没有被骗的恼怒气恨，半分不愉快都没有，反而像是觉得有点新奇。
以往数次见面交往，元楠楠向来温和有礼，就像她棉花里面藏着的火星，温和之下内里黑的一面展露出来，引得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它就叫追逐，”元楠楠叹一口气，又在说这句话，“只不过是自用款。”
林逸潼呵笑一声：“你还藏私啊。”
“是外售款比较受欢迎。”元楠楠订正。
当初追逐本就是发售了两版，最后是现在的外售版更受欢迎，因而元楠楠才做出取舍。
“那他们可真没品。”林逸潼毫不在意，直接一下踩一堆人。
狂妄自大好像没有边界，元楠楠敛目笑了，把话题挑回来：“香味都到了，可以调香了吗？”
她抬开眼皮，眼尾下垂的黑圆眼眼睛往上看着她，自看过一次就无法遗忘的碎星又出现。
江城市区看不见星星，林逸潼印象最深刻看星星的地方在国外，偏郊区域的草坪，躺着可以看见满天繁星。
现在多一个。
林逸潼敛目细细看了一会儿，没有动作，只唇角缓缓上扬：“这次真的全了吧。”
“真的，”元楠楠闭一下眼睛摇脸，唇上挂着淡淡的笑，“没有别的了。”
客人看上去不相信，依旧垂着眼看她：“真的？”
老板为了自证清白，也回望着她：“真的。”
配合上青提再闻，确实很像了，只是因为刚刚那些香味有些淡了，青提味道显得更加浓。
不过更好闻，林逸潼弯唇道：“我就要这个。”
元楠楠很疑惑：“你不是来调香的吗？”
怎么到最后只挑了一个成品配方。
林逸潼偏头，散漫的笑道：“我不会调香。”
她只会闻香，然后挑自己喜欢的，她连香水前中后调该怎么配比都不知道。
“你耍我啊。”又是一句回击的话语，但回击的人却有些无力。
夜晚九点过，忙了一整天，元楠楠已经开始犯困。
“我没说过我要来调香啊。”林逸潼跷着腿晃一晃，完全没有自己措辞模糊的自省，“学妹，审题不行啊。”
不知道第多少次，她的行为言语总是让元楠楠失语，她没办法，只能叹一口气道：“好吧。”
元楠楠拿起抽屉里的小本子和笔，问：“需要多少毫升的？我做好了就给你寄过去。”
“最大的规格。”
“你要收藏？”
香水最大的规格有成百甚至上千，多半是买回去当做收藏品，一般都是高端香水品牌才会有人购买。
Mine还只是一个小众品牌，就连第一家实体店都还没有落地，元楠楠手上有的最高规格用玻璃瓶也只有一百五十毫升。
林逸潼忽然勾唇笑了，带着一些调戏，她道：“自用款。”
今夜的回旋镖格外多，是因为窗外是弯月牙吗？
“自用款的话，不建议太大规格，不划算的。”元老板贴心的给出建议。
林逸潼手掌摸上那一瓶青提精油，用手指拎着硅胶滴头往上，茶色玻璃瓶在她手下晃一晃。她轻笑道：“可我是免单客户啊。”
元楠楠微笑提醒：“你没有猜中。”
林逸潼不认：“那是你耍诈。”
元楠楠笑了，声音有些无力的疲倦：“客人，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林逸潼不答，反而又说起另一个话题：“老板，你声音听上去很累啊。”
确实很累，明天元楠楠还需要去现场办事，晚上还约了饭局，有时光是想想自己的行程表也会觉得疲倦。
元楠楠垂着脑袋，叹一口气道：“好，免单。”
她拿起笔和本子，黑色的水笔一笔一划的写上“150ml 追逐林逸潼”。
林逸潼凑着脑袋看，因为有前车之鉴，所以特地问：“追逐是哪个追逐？”
“我的自用款追逐，可以吗？”元楠楠看上去实在是拿这位不要脸又狂妄自大的顾客没办法了。
林逸潼自然道：“我要更多青提香的，你改一下配方。”
随意要求调香师为她改配方，真是很没素质。
元楠楠拧起眉心看她，认真问：“学长，你知道脸皮是什么吗？”
手腕被握住，林逸潼的手指按住元楠楠的手背和掌心，指腹贴上脸，拇指碰到宝钻，浅蓝色光辉被遮挡。
被说不要脸皮的人主动让人摸了自己的脸皮，并且嬉笑着道：“这儿。”
大拇指之下的宝钻轻轻陷进皮肉，元楠楠又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看着自己的大拇指，随即闭上眼道：“好吧。”
老板或许在想，今夜就不该接待这位顾客，真是赔了时间又折钱。
一次次得寸进尺，一次次得偿所愿的人笑了，很张扬，唇边的宝钻又露出来闪着蓝辉。
“不确定的配方需要闻香再确定，等我做好了把小样寄给你试香，大概会在后天。”
“为什么不是明天？”
“明天我有事。”
“什么事？”
“客人，您是否太具有好奇心了？”
“有探索欲才能享受世界。”
元楠楠撩起眼皮，凝视她两秒，弯唇笑了：“明天依旧是实体店的事。”
林逸潼偏一点头去看她：“张圆没邀请你？”
“嗯？”元楠楠不知道这又是哪个话题。
“明晚微电影拍摄成员聚餐。”
为了庆祝她的毕设获得断层第一，张圆特意给林逸潼发了消息说明天晚上她请客吃饭。
“邀了。”元楠楠拧一点眉心，更加不解，“我是主演。”
唯一的主演，整个故事线都是围绕她走的。张圆怎么可能不请她，反而是林逸潼这个全程看戏的，她怎么好意思问人家的。
林逸潼很神气：“我是特邀导演。”
“嗯。”元楠楠没办法，“请回吧客人。”
说完，她路过客人，往楼梯上走去，走到倒数第二层，忽然停下，因为她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转过身，台阶下站着一个有金色瞳孔的人，正直直盯着她，元楠楠垂着眼看。
夜里静默的流淌着月光。
最后还是要脸皮的人先开了口：“客人，上面是杂物间，概不开放。”
林逸潼变幻自如：“学长也不行？”
“你想看什么？”
“看里面。”
客人真的很不要脸，硬是跟着上楼，就仗着老板是一个瘦弱的小姑娘。
二楼和下面一样，一个带门的房间，一个不带门的空旷地带，空旷地带被当成了杂物间，整齐码放着各类工作用品。往左侧看去，有一个凹下去的小浴室，以及洗手台和洗衣机。
“客户会知道你住二层吗？”林逸潼问。
商住一体其实很不安全，尤其是元楠楠这种瘦弱体格，没有什么自保能力的人，底下没有门卫，电梯没有门卡，什么人到了地下停车场都能坐电梯直达楼层，障碍只有一层门。
而市面上的门几乎都有其弱点，专业撬门干恶事的人手段层出不穷，更何况元楠楠这个门还是换了一个电子锁的普通木门，防备性等同于没有。
元楠楠看着她，再次重申：“客户不被允许上二楼。”
林逸潼丝毫不心虚：“我是学长啊，学妹。”
元楠楠靠在墙上：“真是树不要皮。”必死无疑，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林逸潼笑笑：“还好我是人。”不是必死，而是无敌。
“看完了，可以走了吗？”元楠楠真的困了。
林逸潼挑一边眉毛，看向紧闭的门，得寸进尺。
元楠楠笑了一下，胸腔轻轻起伏一个来回：“私人区域，学长也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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