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川裹着棉袄,领口紧拢到下颌,揣着礼物,等在竹里巷口。
铅云四合,阴阴沉沉,寒风刮得人面皮发僵,怕是要飘雪了。周越川轻轻跺脚,手缩在袖子里,用胳膊搂着盒子,不想露出一点儿皮肉。
竹里巷却只有一个管事:“我们公子不在。”
周越川摸了摸鼻子:“还请大叔告诉刘冲大叔,我是……我是军械司的周越川,来向你家公子问好。这是年礼,虽不贵重,但是我自己做的,聊表心意。”
话一出口,便是一团白雾。周越川又搓搓掌心,真冷啊。
心意送到了便是,至于他要不要,喜欢不喜欢,那是他的事。
*
年节,周家难得的轻松愉快。周越川除了在灶台帮着王氏、李妈烧烧饭菜,其余也不用多管。
李妈心疼她平日在军械司辛苦,不叫她去烧菜煮汤,非要让她去歇着玩耍。周时虽有微词,但因为是过年,也就不多言。
炕上铺了厚褥子,周越川姐弟三人挤在上面打叶子牌。周妙言年纪小,输了三局,赔出去三块排骨,气得把牌一摔,嘴角往下撇。
周宏盛得意洋洋:“今晚你没肉吃了!笨,这么出,怎么能不输!”
“哇——”周妙言哭出了声。
偏偏周宏盛不放过:“鼻涕眼泪抹一脸,丑死了。”
周越川踢周宏盛两脚:“就你讨厌!”
一把抽出他身上系着的帕子,给小妹妹给她擦眼泪:“妙言乖,大姐姐给你买果子吃,不给你二哥吃,馋着他!”
周妙言抽抽噎噎:“二哥坏!我要吃绿豆糕、不给他吃!”
“好呀,大姐姐过会儿就去给你买点心,不哭了啊……”
周宏盛不屑:“就是会蒙人。大过年的,点心铺子也没开门,哪来的绿豆糕?”
周越川正要反驳,却听外头有人要找她。
刘冲站在门口,身穿皮袄。他个子不高,那皮袍都快拖在了地上,走上两步,袍角便帮着扫干净了周家门口的尘土。
刘冲笑呵呵向她打招呼:“姑娘过年好。我家公子说,多谢姑娘的年礼,礼尚往来。”
身后的小厮递上了四个螺钿描金的大盒子。
“只是一些吃食,姑娘年前过来,不巧公子不在,下人怠慢了姑娘,是下人的不是。”
“哪里哪里,竹里巷的大叔客气地很,哪有怠慢?”周越川笑了笑,“你家大人……很忙是不是?我去得冒失,害怕打扰了大人。大人好吧?”
“多谢姑娘挂怀,公子一切安好。”刘冲笑得眼纹深深,“只是冬日天寒,等暖和了,公子定请姑娘去竹里巷小聚。”
他摆了摆手,小厮又从马车上拿了一袋物事。
“这是两张羊皮,姑娘做身羊皮裘衣正好。天冷啦,姑娘多加些衣裳。”
周越川吓了一跳:“这……太贵重了!”
她过冬,做了新裙子,已经很不错了。羊皮裘衣,她哪里穿过!
周越川不知如何是好,回绝吗,似乎不太好,但接受……她正手足无措。刘冲又笑了:“姑娘只要好好做事,公子便很是高兴了。”
**
周宏盛和周妙言眼巴巴地看着这四大盒吃食。
四个盒子都是九攒螺钿描金漆攒盒,周越川只在崔璨家中见过类似的盒子。
她仔细瞧着,盒身以细木为胎,盒面嵌裁各式薄彩螺钿,青贝、珠贝天然莹彩,错落有致。
周越川把盒子放在太阳光下,轻轻转动,螺片随光影流转,漾出月白、浅碧、淡虹般的柔光,玲珑剔透。
周妙言凑近去瞧:“真好看!”
周宏盛已经被盒子里透出的香味勾得坐不住了:“快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
周越川打开盒子,都是糕饼果饵,香气扑鼻。
盘上铺一层鲜翠松针,各色精工糕饼排布,件件形制精巧。
一样为桃花水晶糕,做成五瓣桃花模样,瓣尖点一点胭脂糖霜,轻晃便似水中浮荷。
一样是荷花酥,层层酥皮薄如蝉翼,酥纹细密分明。
还有数枚福寿雕花蒸糕,方圆不一。圆糕刻满缠枝梅竹,方糕镌 “福禄” 小字,糕体细腻,分奶白、浅杏、柔粉三色,顶面嵌瓜子仁、青梅丁作点缀。
三人都瞧得呆住了。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精细的点心,市面上的绿豆糕、芙蓉饼,压根不能比!
听到周宏盛咽口水的声音,周越川才反应过来。她笑吟吟地背着手走来走去:“说点心,点心到。妙言,大姐姐没食言吧?妙言,这盒点心你来分!”
周妙言的泪珠儿早就干了,她数了数,一盒共有十样点心:“爹、娘、大姐姐、我、还有李妈,一人两样!”她鼓着腮帮子:“不给二哥!”
周宏盛哼了一声。周越川摇了摇头:“算了,我那份你们两分了吧。”
四个盒子,两盒留在家里,一盒送给叔叔家,最后一盒周越川带到了崔璨家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