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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错误的救赎

二零零一年,京都的秋天来得比青屿早。

林深租的公寓在北白川,一栋老旧木造建筑的二层。推开窗能看见远处的比叡山,秋天的时候山色一层层地变,从绿到黄到红,像谁在用最细的笔慢慢晕染。

他来京都一年多了。语言学校半年,大学研究科半年。日子过得像京都的节奏一样慢——早上骑车去学校,在图书馆泡一天,晚上回公寓自己做饭,周末有时去寺庙走走,有时就待在屋里看书。

他不拍照了。那台奥林巴斯OM-1躺在抽屉里,落了一层薄灰。偶尔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不是不想拍,是不知道拍什么。镜头里的世界,没有她想让他看见的那种丰富。

有时候夜里睡不着,他会想起观测站那扇窗,想起那面长满苔藓的石墙,想起她蹲在地上指着某种细小的绿色说“你看”。那些记忆像褪了色的照片,还在,但越来越淡。

他不知道自己来日本是为了逃避还是为了寻找。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十月的某个下午,他在图书馆遇见了一个人。

那天他去找一本书——江户时代的古籍修复资料,馆藏只有一本,不外借,只能在馆内看。他按索书号找到书架,发现那本书被放在最上层,他够不着。

他踮起脚,伸手去够,指尖刚碰到书脊,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把那本书抽了出来。

“这本吗?”

林深转头。一个女孩站在他旁边,穿着米白色的毛衣,黑发披在肩上,手里拿着那本书,正看着他。

“是。”他说,“谢谢。”

女孩把书递给他,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有浅浅的弧度。

林深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长得像谁——她不像雨眠,完全不像。但那笑容里的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你是留学生?”女孩用日语问,口音里有轻微的关西腔。

“是。中国人。”

“我就知道。”女孩眼睛亮了一下,“你的日语还有一点点口音,但已经很好了。”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女孩看了看他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你是学古籍修复的?”

“嗯。”

“好厉害。”她说,“我学日本古典文学,也经常看古籍,但完全不懂怎么修复。”

林深还是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和女孩。

女孩似乎看出了他的拘谨,笑了笑,不再问了。“那我先走了。书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图书管理员。”

她转身走了。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尽头。

那背影也不像。但他还是看了很久。

第二次见面是一周后。

还是那个图书馆,还是那个书架。林深在还书的时候,又遇见了她。她也在还书,手里抱着厚厚一摞,看见他,笑了。

“又见面了。”

“嗯。”

他们一起走到借还台,排队。队伍有点长,她站在他前面,抱着那摞书,时不时换一下手,看起来很重。

“我帮你拿?”林深说。

她回头看他,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吗?”

林深接过一半书。确实很重,都是大部头的古典文学研究著作。

“你在写论文?”他问。

“嗯。毕业论文。”她说,“研究《源氏物语》里的和歌,快被折磨死了。”

林深不太懂《源氏物语》,但知道那是一本很厚的书。

“很难吗?”

“很难。”她叹了口气,“古文太难了,而且和歌的解读有很多种说法,要读好多好多参考文献。”

林深点点头。古籍修复也需要读很多参考文献,但至少不用解读诗歌的意思。

还完书,她请他喝咖啡,就在图书馆旁边的学生食堂。她说要谢谢他帮忙拿书。林深本来想拒绝,但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去了。

他们坐在食堂角落,喝着很便宜的咖啡。她话很多,问他中国的事,问他在京都习不习惯,问他学古籍修复会不会很难。他话少,但愿意听她说。

她叫小林真央,京都人,家里在大阪开和果子店。她从小喜欢古典文学,高中时读了《源氏物语》的现代语译本,就迷上了,一定要考京都大学。

“你呢?”她问,“为什么来日本学古籍修复?”

林深思忖了一下。“中国的古籍修复技术有些是从日本传过去的,想来看看原本的样子。”

“就这个?”

“就这个。”

真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探究。“你话好少。”

“嗯。”

“是本来就这么少,还是因为日语不好?”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说:“本来就这么少。”

真央笑了。“那就好。我还以为是我日语说得不好,你不愿意跟我说话。”

林深摇摇头。“你说得很好。”

那天下午,他们聊了很久。其实是她说,他听。她说她小时候的事,说她在京都长大的事,说她第一次读《源氏物语》时的感动。他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临走的时候,真央说:“林桑,下次还能一起喝咖啡吗?”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好。”

从那以后,他们经常见面。

有时候是在图书馆,各自看书,看累了就一起去喝咖啡。有时候是在校园里,偶遇,然后一起散步。有时候是她约他去京都的某个地方——清水寺、岚山、金阁寺、哲学之道——她说要带他看真正的京都。

林深跟着她去那些地方。他不爱说话,但愿意听她说。她说每个地方的故事,说历史上的事,说她小时候来过的记忆。他听着,觉得京都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有一次,他们去哲学之道。那是春天,樱花开了,满条路都是粉白色的云。很多人来赏花,慢慢走着,拍照,说笑。真央也带了相机,让他帮她拍。

他举起相机,从取景框里看着她。她站在樱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照在她身上,脸上有淡淡的光斑。她笑着,说:“林桑,拍好一点。”

他按下快门。

那一瞬间,他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那个人也说过类似的话——不是这句话,是另一种意思。那个人也站在光里,也笑着,也让他拍。

他放下相机。

“怎么了?”真央走过来。

“没什么。”他说。

那天回去的路上,真央忽然问:“林桑,你有女朋友吗?”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那,以前有吗?”

林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

真央看着他,没有再问。

真央知道他有过去。她看得出来——他话那么少,眼神那么空,有时候看着她,却像在看别的地方。她不想问,怕他难受。

但有时候,她忍不住。

有一次,他们去喝咖啡。她问他中国的事,问他小时候的事,问他在京都习不习惯。他都回答,但很短。她忽然问:

“林桑,你喜欢的那个女孩,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深愣住了。他看着手里的咖啡杯,很久没说话。

真央有些后悔。“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关系。”他说。然后他想了想,说:

“她喜欢苔藓。”

真央愣了一下。“苔藓?”

“嗯。她研究苔藓。植物学的。”他顿了顿,“她身体不好,但每天都去植物园,看那些苔藓。她说苔藓是地球上最古老的植物之一,没有花,没有种子,但能在最冷的地方活着。”

真央听着,没有说话。

“她眼睛很亮。”林深继续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话也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记得住。”

他看着窗外,像是看见了什么很远的东西。

“她走了。”他说,“两年前。”

真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握着咖啡杯的手上。

“林桑,”她轻声说,“你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

林深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柔和的光,像是真的想分担什么。

他摇摇头。“习惯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回公寓,躺在床上,想起真央问的那个问题——“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不是不想,是不敢想。一想就痛,痛得睡不着。

但今天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好像没那么痛了。

夏天来了。

京都的夏天很热,很闷。真央的毕业论文写完了,就等着答辩。她约林深去海边——不是真正的海,是琵琶湖。她说琵琶湖像海一样大,可以去游泳。

他们坐电车去。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又从田野变成湖景。真央话还是很多,说琵琶湖的事,说她小时候来玩的记忆,说等会儿要带他去吃的一种鱼。

林深听着,偶尔笑一下。

到湖边,他们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湖水很蓝,远远能看见对岸的山。有风吹过来,带着水的味道。

真央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凉的,很舒服。

“林桑,你不下水吗?”

林深摇摇头。“我看着。”

真央也不勉强。她坐在水边,踢着水花,忽然问:

“林桑,你想过以后吗?”

“什么以后?”

“就是……毕业以后。回中国,还是留在日本?”

林深思忖了一下。“回中国。”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就是想回去。”

真央点点头。她看着湖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林桑,我喜欢你。”

林深愣住了。

真央转过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但很认真。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知道你还没忘记她。但我不在乎。”她说,“我想和你在一起。”

林深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真央说,“想想就好。”

那天回去的电车上,他们都没怎么说话。林深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心里很乱。

他喜欢真央吗?他不知道。真央对他好,陪他说话,带他去很多地方,让他不那么孤独。但那是喜欢吗?他不知道。

他想起雨眠。想起观测站的窗,想起那面石墙上的苔藓,想起她说“我喜欢你”时眼睛里的光。

那是喜欢。他知道。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喜欢。

可是她走了。

他还活着。

一个月后,林深答应了真央。

不是因为他想通了,而是因为他不想再让她等。她那么认真地喜欢他,他不能一直躲着。

他们开始交往。和之前没什么不同,还是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喝咖啡,一起去京都的那些地方。只是她会挽着他的手臂,会靠在他肩上,会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看着他。

林深努力让自己喜欢她。他对自己说,这样很好。她很好,对她好,对他也好。这样就够了。

有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喜欢她。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没那么孤独了。听她说话的时候,会笑了。看她笑的时候,也会跟着笑。

但有时候,看着她,他会忽然想起另一个人。不是故意想的,就是忽然冒出来。像一根刺,扎一下,痛一下,然后消失。

他不知道真央知不知道。她从来不问。只是继续对他好,继续笑,继续说话。

秋天来了。又是红叶的季节。

真央说想去岚山看红叶。去年他们一起去过,那时候还不是男女朋友。今年要再去一次。

他们坐电车去。岚山人很多,到处都是游客。他们沿着山路走,看那些红叶从绿变黄变红,像火烧过一样。

真央走在他前面,忽然停下来,指着路边一棵枫树说:“林桑,你看,这棵最红。”

林深走过去。那棵树确实很红,红得像要烧起来。

真央站在树下,回头看他。阳光透过红叶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

“林桑,”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爱我吗?”

林深愣住了。

真央看着他,等着他回答。阳光在她们之间晃动,红叶在她身后飘落。

林深张了张嘴,但说不出话来。

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岚山脚下的一家小店吃饭。真央点了很多菜,让他多吃点,自己却没吃几口。

林深知道她在等一个答案。但他给不出来。

吃完饭,他们坐电车回去。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来的时候一样。但真央没有靠在他肩上,只是看着窗外。

到站了。他们下车,走出车站。夜色很深,路灯昏黄。

真央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林桑,你透过我在看谁呢?”

林深愣住了。

真央看着他,没有笑。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不知道是路灯的反光还是别的。

“我知道你有喜欢的人。我一直知道。”她说,“但我想,也许时间长了,你就会慢慢忘掉她,慢慢喜欢我。”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哑。

“可是你没有。你每次看我,都不是在看我。是在看我像她的地方。我笑的时候,你想起她。我说话的时候,你想起她。我站在光里的时候,你想起她。”

林深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桑,”真央看着他,“我不想做别人的替代品。”

她转身走了。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路灯很亮。街上没有人。风很凉,吹得他有些冷。

他站了很久,然后慢慢往回走。

第二天,林深去找真央。

她在图书馆,坐在他们经常坐的那个角落,面前摊着一本书,但没有看。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她抬头看他,眼睛有些红。

“你来做什么?”

“道歉。”林深说。

真央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说得对。”林深说,“我是在看她。不是故意的,但忍不住。”

真央低下头,看着面前的书。

“对不起。”林深说,“我不该答应你。我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

沉默了很久。

真央抬起头,看着窗外。阳光照进来,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林桑,”她轻声说,“她一定很好吧。”

林深愣了一下。

“让你这么久了还忘不掉。”她转过头,看着他,“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深思忖了很久。然后他开口,说:

“她喜欢苔藓。每天去植物园看,一看就是一整天。她说苔藓没有花,没有种子,但能在最冷的地方活着。”

真央听着,没有说话。

“她身体不好。心脏有问题。医生说她活不过四十岁。但她从来不抱怨,只是继续去看那些苔藓。”

林深顿了顿。

“她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她话不多,但说出来的话,都让人记得住。”

真央看着他,眼神里有柔和的光。

“她走了。两年前的冬天。”林深说,“手术没成功。”

真央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手,轻轻覆在他放在桌上的手上。

“林桑,”她轻声说,“你忘不掉她,不是你的错。”

林深看着她。

“有些人,一辈子都忘不掉。”她说,“我也有。”

林深愣了一下。“你也有?”

真央点点头。“高中的时候,喜欢一个男孩。他后来转学了,再也没见过。但我到现在还记得他笑起来的样子。”

她笑了笑,有些苦涩。

“也许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忘不掉。”

林深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央把手收回去,看着窗外的阳光。

“林桑,我们不合适。”她说,“但我很高兴认识你。”

林深点点头。

“以后还能做朋友吗?”她问。

林深想了想,然后说:“能。”

真央笑了。这次是真的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好。”她站起来,“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她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林桑,如果有一天你忘了她,可以来找我。”

然后她推门出去,消失在阳光里。

林深一个人坐在图书馆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西边,从亮变暗,从金色变成橙色。图书馆里的人来来去去,借书还书,小声说话。他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他想了很多事。想雨眠,想真央,想自己。

真央说得对。他是在看她。每次看真央,都是在找雨眠的影子。她笑的时候,他想起雨眠的笑。她说话的时候,他想起雨眠的语气。她站在光里的时候,他想起雨眠站在观测站窗边的样子。

那不是喜欢真央。那是喜欢一个影子。

他想起雨眠说过的话:“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他眼里的世界,一直是黑白的。只有她出现的时候,才会有颜色。她走了,颜色又没了。他以为真央能带来新的颜色,但不行。真央带来的是另一种颜色,和她的不一样。

他需要的是她。不是像她的人。不是替代品。是她。

可她走了。

永远不会回来了。

林深把头埋进手里,肩膀轻轻颤抖。

图书馆里很安静。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这个中国人。

十一

那天晚上,林深回到公寓,从抽屉里拿出那台奥林巴斯OM-1。

灰很厚了。他用布擦干净,装上胶卷,打开窗户,对着京都的夜空拍了一张。

快门声响了一下。很轻,很脆。

他把相机放下,看着窗外。远处的比叡山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清。天上有几颗星星,很淡,几乎看不见。

他想起雨眠说过的话:“等待不是静止,是缓慢呼吸。”

他一直在呼吸。但他在等什么?等她回来?她不会回来了。等自己忘记她?他忘不掉。

那他为什么要呼吸?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还活着。她还活在他拍的那些照片里。活在他记忆里的那些瞬间里。活在那七天里。

他走到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里面是她最后那张照片——在暗房门口回头看他的那张。

他把照片拿出来,放在桌上,看着。

照片里的她,还是那样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

他轻声问:“雨眠,我该怎么办?”

她没有回答。只是那样看着他。

窗外,京都的夜色很深。远处有隐约的灯光,有晚归的人声,有秋天最后的风。

林深坐在桌前,看着那张照片,一直看到天亮。

十二

二零零二年春天,林深收到一封信。

是真央写来的。信很短:

“林桑,我要结婚了。家里介绍的,和果子店的同行,人很好。我想告诉你,谢谢你陪我走过那段日子。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真央。”

林深看着这封信,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回了一封很短的信:

“真央,恭喜你。祝你幸福。林深。”

信寄出去之后,他站在邮筒前,看着那个红色的方形铁盒,站了很久。

阳光很好。京都的春天来了,樱花要开了。

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回中国了。

不是因为这里不好。是因为他发现自己一直在逃。逃到日本,逃进书里,逃进京都的日常里。但逃到哪里,她都还在。在心里,在记忆里,在那些照片里。

逃不掉的。

那就回去吧。

回到青屿。回到观测站。回到那些她曾经在的地方。

不是去找她。是去找自己。

十三

二零零二年秋天,林深回到了青屿。

下飞机的时候,天阴阴的,要下雨的样子。他坐大巴回市区,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一点变得熟悉。那些街道,那些店铺,那些路牌,都还在。三年了,没什么变化。

他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傍晚。陈暮在校门口等他,看见他,跑过来,用力拍了他一下。

“瘦了。”

林深笑了。“你还是这句。”

陈暮也笑。“走吧,我妈做了红豆饼,等你去吃。”

他们往陈暮家走。路过植物园的时候,林深忍不住看了一眼。大门关着,里面黑漆漆的。

“想去?”陈暮问。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明天吧。”

那天晚上,他们在陈暮家吃饭。陈暮妈妈做了很多菜,说他在日本肯定吃不到家乡味。林深吃得很饱,听陈暮说这三年发生的事——谁毕业了,谁结婚了,谁走了。

说到很晚,他才回学校。陈暮给他安排了临时住处,是学校招待所的一间房。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

明天。明天要去观测站了。

三年了。她走了三年了。

她还在那里吗?那张照片还在吗?

他不知道。但他要去看看。

窗外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闭上眼睛,终于慢慢睡着了。

梦里,她又出现了。站在观测站的窗边,阳光照在她身上。她转过身,看着他,笑了。

“林深,”她说,“你回来了。”

他走过去。这一次,他能走到她身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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