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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地图上的针孔

二零零四年一月,青屿。

林深回到青屿已经一周了。这一周他做了很多事:把冰岛拍的照片冲洗出来,给陆教授送去他在挪威买的礼物,陪陈暮吃了三顿饭,听陈暮妈妈念叨了五次“什么时候结婚”。

但他做的最多的事,是等。

等她的电话。

她说一个月后回来。一个月是三十天,或者三十一天。他从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数,一天一天,像小时候数着过年一样。

电话是在第十天响的。

那天他在暗房,正在冲洗冰岛拍的最后一批照片。红灯下,那些极地的风景慢慢浮现——雪原,冰川,黑色沙滩,还有她在雪地里蹲着看苔藓的背影。他看着那些画面,想起她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笑。

电话响了。

他放下竹夹,走过去接。

“喂?”

“林深。”

她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有些轻,有些飘,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雨眠。”他叫她的名字,心跳快了起来。

“我可能……”她顿了顿,“可能要晚一点回去。”

林深心里一沉。“怎么了?”

“这边的研究有新的发现。”她说,“那种苔藓可能是一个新种,需要更多时间确认。汉斯说,希望我再待一个月。”

林深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

“你……生气吗?”

“不生气。”他说,“你忙你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轻轻笑了。

“林深,你还是这样。”

“什么样?”

“什么都憋在心里。明明想让我回去,偏说不生气。”

林深没说话。她说得对,他是想让她回去。但他更知道,那些苔藓对她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事业,她的生命,她的另一种爱人。

“一个月后,一定回来。”她说,“我保证。”

“好。”

“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拍照。”

“好。”

“不要一个人去观测站待太久,会难过。”

“好。”

“林深。”

“嗯?”

“我想你。”

林深握着话筒,心里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我也想你。”他说。

电话挂了。他站在那里,听着忙音,很久才放下话筒。

一个月。又一个月。

他等。

二零零四年二月,雨眠还是没有回来。

不是她不想回来。是冰岛那边又有了新的发现——不是一种,是两种。她参与的团队在一个冰川边缘发现了一片从未被记录过的苔原,里面可能有好几个新种。汉斯兴奋得天天打电话催她回去。

她在电话里跟林深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歉意。

“林深,我……”

“去吧。”他打断她,“我等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真好。”

林深没说话。他不是好。他只是知道,那些苔藓对她有多重要。就像拍照对他有多重要一样。

“那……可能要再等几个月。”她说,“也许春天才能回去。”

“春天好。”他说,“青屿的春天很好看。”

她又笑了。那种轻轻的,柔柔的笑,隔着电话线也能听见。

“林深,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去看青屿的春天。”

“好。”

挂了电话,林深站在暗房里,看着墙上那些冰岛的照片。雪原,冰川,黑色沙滩。还有她。

他想她。很想。

但他知道,她在那儿比在这儿快乐。在那儿,她是苏雨眠,苔藓学家,发现新种的人。在这儿,她只是一个病人,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人。

他不能那么自私。

他拿起相机,走出暗房。外面阳光很好,春天的风已经有些暖意。他走在校园里,看见玉兰花开了,白的粉的,一树一树。

他举起相机,拍了一张。

这张要寄给她。让她看看青屿的春天。

二零零四年三月,雨眠来信说,新种确认了。不是一种,是三种。她要参与写论文,可能要更久。

林深回信说,好。

四月,她来信说,论文写完了,但要等发表,可能要几个月。林深回信说,好。

五月,她来信说,汉斯希望她留下来,加入研究站,成为正式研究员。她问林深,怎么办?

林深拿着这封信,坐了很久。

怎么办?

他想让她回来。做梦都想。但他也知道,那是她的事业,是她一辈子的梦想。如果让她放弃,她会后悔一辈子。

他拿起笔,回信:

“留下来。我等你。”

信寄出去之后,他一个人在暗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二零零四年夏天,林深开始了一个人的旅程。

他买了一辆二手越野车,把相机、胶卷、睡袋、几件衣服装上车,然后开车出发。去哪儿?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去看看那些她可能去过的地方。

她说过,她想去长白山,那里有很古老的苔藓。她说过,她想去西藏,看看高原上的苔藓是什么样子。她说过,她想去云南,那里的高山上有一种罕见的紫背苔。

他要去那些地方。替她看。替她拍。

第一站,长白山。

从青屿开车到长白山,两千多公里,开了三天。一路上他经过了很多城市,很多乡村,很多山。他没有停,只是开。累了就在车上睡一会儿,醒了继续开。

到长白山的时候,是傍晚。山很大,很静,夕阳照在山坡上,金黄色的光。他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山,想象她如果在这里,会是什么样子。一定会蹲在某块石头上,拿着放大镜,找那些小小的绿色。

他在长白山待了一周。每天上山,拍照。拍那些她可能会感兴趣的角落——石缝里,树根下,溪水边。他不知道自己拍的对不对,是不是她想要的那种。但他只是拍,不停地拍。

一周后,他离开长白山,往西藏走。

去西藏的路很难走。从长白山到西藏,要穿过整个中国。他开了十几天,车坏了一次,轮胎爆了一次,人也病了一次。但他没有停。

他想,她当年去挪威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难?一个人,带着行李,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害怕吗?孤单吗?想他吗?

他想起她在冰岛说的那些话:“我怕见了面,你就不再是我想的那个你了。我怕我失望。怕你失望。怕我们之间那八年,变成一道跨不过去的河。”

现在他懂了。她不是不想回来。她是不敢回来。怕他变了,怕自己变了,怕一切都变了。

但他没变。她也没变。他们都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老了几年,多了些皱纹,多了些故事。

西藏到了。高原的天很蓝,蓝得不像真的。空气很薄,走几步就喘。他想起她的心脏,如果她来,会不会受不了?

他在西藏待了两周。拍了很多照片——雪山,圣湖,经幡,玛尼堆。还有苔藓。高原上的苔藓长在石头缝里,矮矮的,密密的,顽强得让人心疼。

他看着那些苔藓,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苔藓没有花,没有种子,但能在最冷的地方活着。”

她就是这样的人。在最冷的地方活着,顽强地活着。

从西藏回来,林深在青屿待了两个月。

不是不想走,是没钱了。一趟长白山加西藏,把他所有的积蓄都花光了。他得工作,攒钱,才能继续走。

他在图书馆又找了一份兼职,还是古籍修复。白天修书,晚上去暗房冲洗照片。那些在路上拍的照片,一张一张从显影液里浮现出来——长白山的树林,西藏的雪山,还有那些小小的、不起眼的苔藓。

他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在和她对话。虽然她不在身边,虽然隔着千山万水,但这些照片就是他说给她听的话。

她把论文寄给他看。厚厚的英文,他看不太懂,但能看出那些复杂的术语和数据。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硬是看完了。然后他回信说:“写得很好。我看懂了三分之一。”

她回信说:“三分之一就够了。剩下的三分之二是废话。”

他笑了。

二零零五年春天,林深又出发了。

这次是云南。他想去看看高黎贡山,那里的高山苔原据说很美。从青屿飞到昆明,再坐车到保山,然后租了一辆摩托车,自己骑上山。

山很高,路很险。摩托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旁边就是悬崖。他骑得很慢,很小心,但心里不害怕。他想,如果现在掉下去,也算死得其所——死在去找她的路上。

当然没掉下去。他安全到了山上。

高黎贡山真的很美。满山都是绿,深深浅浅的绿,像一片巨大的苔藓。他站在山顶,看着那些绿色的山峦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天边,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那么喜欢苔藓。

因为苔藓是最诚实的生命。它们不假装,不掩饰,只是活着,在它们能活的地方活着。干的时候灰扑扑的,湿的时候绿油油的。不管有没有人看见,它们都那样活着。

他在高黎贡山待了十天。每天上山,拍照,晚上住在山下的农家。农家的主人是个老太太,一个人住,养了几只鸡,种了一点菜。她问他来做什么,他说拍照。她问拍什么,他说拍苔藓。她笑了,说:“城里人真怪。”

他也笑了。是啊,城里人真怪。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大山里来拍苔藓。

但老太太不懂,他拍的不仅仅是苔藓。他拍的是她。是她爱的东西,是她想来的地方,是她存在的证明。

二零零五年秋天,雨眠来信说,她可能要回国一趟。

林深拿着这封信,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年了。从冰岛重逢到现在,整整两年了。他们只见过那三天,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漫长的信,漫长的电话。

她终于要回来了。

信里说,她要回国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在北京,三天。会议结束后,她想回青屿看看。

林深算了算时间,还有两个月。

两个月。六十天。他等。

那两个月的等待,比过去两年都难熬。

以前等,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所以不急。现在等,知道她两个月后就回来,日子反而慢了下来。一天一天,像蜗牛爬一样慢。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暗房整理干净,把墙上挂着的照片重新排列,把铁皮柜里那些信和照片拿出来,一张一张看。他要把这个空间收拾得整整齐齐的,等她来看。

他还去观测站看了看。门还是锁着,墙上的苔藓还是那么绿。他把门口打扫干净,把那张贴过照片的地方重新擦了一遍。虽然照片早就不在了,但他知道那里曾经有过。

两个月过得很慢,但终于过去了。

二零零五年十一月,林深去北京接她。

北京机场,国际到达出口。

林深站在人群里,看着那扇门,看着里面走出来的人。一个,两个,一群,又一堆。他等了一个多小时,脚都站麻了。

然后她出来了。

她穿着那件淡粉色的外套,拖着一个小行李箱,背着那个绣有蕨类图案的帆布包。她比两年前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她看见他,笑了。

林深走过去。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林深。”她叫他的名字。

“雨眠。”他叫她的名字。

然后他把她抱进怀里。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这两年的等待都抱进去。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你瘦了。”她说。

“你也是。”他说。

“老了。”

“我也是。”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林深,我回来了。”

他点点头。

“欢迎回来。”

十一

他们在北京待了三天。

她开会的时候,他一个人在街上走。北京很大,很吵,到处都是人。他走在那些胡同里,想着她曾经在这里住过,在那个外婆家的老房子里,在那棵槐树下。他去找过那个地址,但房子已经拆了,变成了一片高楼。

三天后,他们一起回青屿。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是阴的,要下雨的样子。她看着窗外,轻轻说:“青屿的天,还是这样。”

林深握住她的手。“嗯。还是这样。”

他们坐车回市区。经过植物园的时候,她让司机停车。

“我想去看看。”她说。

林深点点头,陪她下车。

植物园的门还开着。他们走进去,走过苏铁园,走过木兰山茶园,走过那片棕榈林。路还是那条路,树还是那些树,只是更高了,更密了。

观测站还在。

门还是锁着,窗户上的灰更厚了。但那面石墙上的苔藓,比八年前更绿了,从墙根一直爬到墙顶,像一件厚厚的苔衣。

她站在墙前,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些苔藓。

“它们还在。”她说。

林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你也是。”他说。

她转过身,看着他。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流下来。

“林深,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替我看这些。谢谢你……没有忘了我。”

林深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我怎么会忘了你。”

她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风吹过来,石墙上的苔藓轻轻颤动。远处有鸟在叫,有游客在说笑。观测站还是那样,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座时间的纪念碑。

他们站在墙前,很久很久。

十二

雨眠在青屿待了一周。

那一周,她看了很多东西:林深的暗房,他拍的那些照片,他攒的那些信,他这些年走过的那些地方的记录。她看了很久,看完之后,她只说了一句话:

“林深,你这些年,过得太苦了。”

林深摇摇头。“不苦。有盼头就不苦。”

她看着他,眼睛又红了。

那一周,他们也去了很多地方:植物园的每一个角落,他们一起走过的那片树林,那条干涸的小溪,那条通往山里的路。她一边走一边说,说那些苔藓的名字,说当年在这里发生的事。他听着,偶尔补充一句。

走到那条小溪边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林深,你还记得吗?那天我们坐在这里,你问我怕不怕。”

林深点点头。

“我当时说,怕,但害怕也没用。”她看着溪水,“现在我还是怕。但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她转过头,看着他。

“以前怕,是一个人怕。现在怕,有你陪着。”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但最后只说出一句话:

“我一直都在。”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我知道。”

一周后,她又要走了。挪威那边还有工作,论文要发,研究要继续。她说,等忙完这一阵,她就申请回国工作。

林深送她去机场。还是那个国际出发口,还是那些人潮汹涌。

“等我。”她说。

“等。”他说。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第九天的约定。”她说,“等我们再见面,就数第十天。”

林深点点头。

她转身,走进那扇门。走到门口,回头看他,挥挥手。

他也挥手。

然后她消失在人群里。

林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很久很久。

十三

二零零六年,雨眠来信说,她去了加拿大。

不是旅游,是工作。那边有一个研究项目,邀请她去,一年。她问林深,怎么办?

林深回信说,去吧。我等你。

二零零七年,她从加拿大来信说,又去了美国。黄石公园发现了新的苔藓品种,要她去看。

林深回信说,去吧。我等你。

二零零八年,她从美国来信说,可能要晚一点回国。项目延期了,还要一年。

林深回信说,去吧。我等你。

他开始习惯这种生活。她在地球的某个角落研究苔藓,他在中国的大地上替她看那些她想去的地方。他把拍的照片寄给她,她把发现的苔藓画成素描寄给他。他们像两颗行星,各自运行在自己的轨道上,但彼此知道,对方一直都在。

他去了更多的地方。新疆,内蒙古,青海,四川,贵州,广西。每到一个地方,他就买一张地图,在那个地方扎一个针孔。地图上,针孔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像一片星海。

他看着那些针孔,想,总有一天,她会回来。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去看这些地方。

十四

二零零九年,雨眠来信说,她终于要回来了。

这次是真的。项目结束了,论文发了,她申请了一个国内的研究岗位,批下来了。她问林深,你还在等我吗?

林深拿着这封信,笑了。

他回信说,等。一直在等。

二零零九年秋天,雨眠回到中国。

不是青屿,是北京。她的新工作在中科院植物研究所,在北京。她问林深,能来北京吗?

林深思忖了很久。

他在青屿待了十几年,从大学到工作,从一个人到一个人。这里有他的暗房,他的照片,他的记忆。这里有观测站,有那面石墙,有那些苔藓。这里是她曾经在的地方。

但她现在在北京。

他想了三天,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去北京。

十五

二零零九年冬天,林深搬到北京。

他在植物研究所附近租了一间小公寓,比青屿那间还小,还暗。但他不在乎。他离她近了,走路十分钟就能到。

她还是那么忙。研究,开会,出差,写论文。但他也不闲。他在北京找了一份古籍修复的工作,在一个图书馆,和以前一样。周末的时候,他们见面,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去北京的各个角落。

他带她去那些他曾经一个人去过的地方。她带她去看那些她新发现的苔藓。他们像两个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在偌大的北京城里,慢慢走,慢慢看,慢慢说话。

有一天,他们坐在颐和园的湖边,看夕阳。她忽然问他:

“林深,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等我。等这么多年。”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

“不后悔。”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为什么?”

他看着湖面上的夕阳,金光闪闪的,像碎金子一样。

“因为等的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的每一天,都让我觉得活着是一件很好的事。”

她低下头,没说话。但他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抖。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看着他。

“林深,我们结婚吧。”

林深愣住了。

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我们错过太久了。”她说,“不想再等了。”

林深看着她,心里涌起千言万语。

最后他说:

“好。”

十六

二零一零年春天,林深和苏雨眠在青屿结婚。

婚礼很简单,就在植物园里,观测站前面。来的人不多:陈暮,陆教授,还有几个雨眠在植物研究所的同事。陈暮妈妈做了红豆饼当喜饼,陆教授当证婚人,说了很多话。

雨眠穿着白色的裙子,站在那面长满苔藓的石墙前。阳光照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林深看着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也是在这面墙前,她蹲在那里看苔藓,他站在门口躲雨。那天他没想到,这个女孩会成为他等了一辈子的人。

“林深。”她叫他。

“嗯?”

“你还记得第一天吗?”

“记得。”

“你说,你眼里的世界是什么颜色?”

林深思忖了一下,然后说:

“以前是黑白的。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睛,“现在有了颜色。”

她笑了。那种眼睛弯成月牙的笑。

“那就好。”

风很大,吹得石墙上的苔藓轻轻颤动。远处传来游客的喧闹声,但在这个废弃的观测站前,只有他们两个,和那些见证了他们所有等待的人。

陈暮举起相机,说:“看这边。”

他们转过头。

快门声响了一下。

照片里,他们站在那面石墙前,笑着。阳光很好,苔藓很绿。

那面墙上,有一小块地方,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她指给他看的羽藓。十年过去了,它还活着。像他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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