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说过,大姑是一个苦命人。
这不仅体现在她倒霉的出生上,还因为她是被人强行困在老房子里的。
大姑的名字叫陶兰,是家里的长女。
因为这件事,奶奶在婆家受尽冷眼,她打心底里觉得是大姑给她带来的不幸。
但这不是她作贱大姑的理由。
她不准大姑读书,尽管大姑的成绩在当时数一数二,可以考上一个好的大学。
大姑只有初中学历,据我爸所说最后那个学期是大姑强行要上的,不然她应该只有小学学历才是。
奶奶对此非常生气彻底断了大姑的生活费,就连学费都是后来大姑去打工后才还上的。
我爸还插了一句,说我们现在条件好。不用听都可以料到他后面不是什么好话。
陶兰毕业后经人介绍去别人家里当保姆。
在那座城市里遇到了她的前一任丈夫,那个男人没有工作,两个人都靠陶兰那点微薄的薪水度日。
陶兰还要时不时补贴家用,给家乡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弟弟。
尽管日子艰难,但她当时就是铁了心要跟那人在一起,就像她曾经坚持要上完最后一学期那样。
她拼命的打工赚钱,连带着她的青春一起,付了大半给男人的音乐梦。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去。
直到那天,陶兰惊讶的发现自己怀孕了。她做梦都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孩子就像梦一样来了。
她发誓一定不要它再经历一遍自己的曾经读不上书的绝望。
因为她在青春少年的夜里,发誓要好好爱未来的那个孩子。
陶兰兴高采烈地告诉男人,他们去政府领了结婚证。
就连一直不看好他们妈妈也松了口,答应她可以回家办婚礼。
陶兰拿出全部的积蓄给了男人当彩礼。
她们准备在显怀之前办婚礼。
婚礼当天,陶兰高兴坏了,她久逢甘霖,像是从此得到了幸福。
她原谅了所有曾经刁难、侮辱过她的人,同样也邀请了自己的多年不联系的朋友。
就为了让所有人都可以见证陶兰走过红毯,知道她此生即将迎来幸福。
但上天似乎开了一个巨大玩笑。
当她完成婚礼的一个月后,她意外撞见了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滚到了一张床上。
多么的讽刺,那个女人是她少年时唯一的知心好友,是她鼓起勇气才邀请来的,多年不联系的朋友。
妈妈劝她要放下,男人的身体是留不住的,只要孩子还在这里,外面玩得在花最后都是要回来的,男人的心是牵挂着自己的血脉的。
陶兰摸着隆起的小腹,几乎就要答应了。
可是妈妈,那可是七年啊,一个人可以有几个七年呢。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要说服自己勉强过下去时,男人回来了,带着一身酒气砸在了她身上。
就当是为了孩子。
陶兰还是离婚了。
她拿着离婚证摸着自己的肚子,她不能让孩子有这样的父亲。
这场失败的婚姻打到了她,连带着她过去的几十年的坚持都像是错的。
强行读的半年书,让陶兰欠下了人生的第一笔债,没还清之前她不敢回家,因为只要有半点风声学校的人便会找上门来。门外的嚷嚷声震耳欲聋。
七年的感情是错误,只要稍稍不注意爱情就会溜走。
坚持活下来是错误的,她用了二十二年的失败经历证明。
后来她打掉了孩子,顺从的回到了那个造就苦命人生的“家”,此后的十多年再也没有一点波澜。
这就是陶兰的故事,和我听见的完全不同版本的故事。
陶兰说她本来以为这辈子会就这样过下去。
但是她从爷爷奶奶那里听见陶茹翻身跳窗,不愿意回家的消息。
她想到自己那个死掉的孩子,她本来可以生下来的孩子。
她躺在那张见证过自己四十年时光的床上思考了很久很久。
是村里的神棍的话,让她坚定了决心,联合了媒婆跑到了城里来。
他说,陶茹是她未出生的孩子的转世,要她和她续上未尽的母女情缘。
——
听完这些的我不知道说什么,这个夏天发生的事让我开始正视我们的处境。
大姑絮絮叨叨的畅想着,我从没有听她说过这么多话,暗哑粗犷的声音让我感到陌生。
我坐在大姑新家的床上,思绪不由得飘远。
爷爷此前一直在催大姑回去,大姑没有手机电话只好打到我妈的手机上。
时间久了,我听见爷爷放下狠话说要找人绑大姑回家。
我告诉大姑,又问朋友帮忙找了需要出租的房子。
我还要带着她去见被关起来的陶茹。
——
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两个人一站一立,到像是上辈子真的是母女,血缘让她们长得很相似,陶茹的那股劲像是从陶兰身上传来又传了回去。
陶茹也看见了我,但是我们依旧没有说上话。
我想,如果真的按照大姑的想法来了,之后她们又要怎么面对二婶二叔。
我不知道。
没有听她们在商量什么,我盯着自己的脚尖,碾着不存在的石子。
我是借着这个机会想要给陶茹道歉,又何尝不是想要改变自己的结局。
走出小区,大姑脸上扬起了笑容。
陶兰的故事再次开始了新的征程,我的也会迎来改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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