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文推开酒吧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邱木笑得恣意的模样。
真是,很久没见过了。
邱木这些年都是懂事的,体贴的,温柔的。但仔细一想,刚见时他是什么样子呢?
那是魏文大二的时候,学校忽然断网了。他正在准备一篇管理学的论文,找文献找的生无可恋,加上还有点感冒了,暴躁的郁气几乎就要压不住。
但是这篇论文明天就要交了,他已经拖无可拖。无奈之下,只好戴上口罩,在校门口的网吧开了台机子,继续奋战。
刚坐下,几个吵吵嚷嚷的人就走了进来,看样子是准备坐到他的边上。他烦躁地看了几人一眼,正要戴上耳机,就听到一个清泉般的声音低低传来。
“小点声,还有别人。行了行了,别说了,上号。”
这声音像是一汪清泉,卓有成效的浇灭了他的火气。他看了那人一眼,好像在学校见过,应该是一个专业的。
但他没有时间细究,写完论文是最主要的。魏文收回目光,却没有戴耳机,目无表情的继续用文献折磨自己。
刚上大学的男生们还未全然褪去中学生的稚嫩,几人一开游戏就又开始小声交谈。那男生正好坐在他对面,声音低低传来,有点模糊,魏文需要费点劲才能把这个声音从嘈杂的背景音中过滤出来。
他很爱笑,说话时会有一点小尾音,一着急也会忍不住要骂人,但从来没骂出口,基本都是起了个头就咽回去,简直乖得要命。
魏文头越来越晕,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温度有点高了。他草草把论文上传,关了机准备去医务室吊水。起身时,专门看了眼对面电脑前的人。
长得也乖得要命,眉眼生动地紧张关注着面前的屏幕,手速飞快地移动,点击。魏文口罩下的嘴唇勾了勾,这算是这倒霉的一天唯一的光彩了吧。
那样灵动的神色和漂亮的眼睛与此时昏暗灯光下的人重合。魏文想了想,没有突然出现,不想他被搅了兴致。他走到另一个角落,发消息给娄旭。
娄旭看到消息时心里吹了声口哨,又觉得自己这样真是缺大德。谁管呢,那玩意儿他反正也没有。
娄旭借口去厕所,绕到自酌的魏文面前。男人的外套搭在椅背,还穿着衬衣西裤,应该是一下班就赶来了,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威士忌。
娄旭在他对面坐下,手指点着扶手:“这么大老远来抓人?你们这是他逃他追插翅难飞,还是总裁不好了,夫人丢球跑了?”
魏文睨他一眼,语气嫌弃:“什么乱七八糟的?”
娄旭丝毫不介意:“你不过去吗?他喝的不少,这一杯度数挺高的。”
魏文皱眉:“喝了多少?”
娄旭故作深思两秒,道:“唔,我数数,一、二、三、四、五……还真不记得了。”
魏文拿着酒杯的手紧了紧,语气凉凉:“灌他了?”
娄旭赶紧坐直,摆手,道:“哪能啊?你知道我的,从来不劝酒。他今天看着蛮开心的,自己喝的。”
魏文又喝了一口酒,眼睛直直看向远处的邱木。娄旭一脸八卦:“你们这是……吵架了?看样子吵的还挺严重啊,都离家出走换城市了。啧啧啧,追其火葬场一位!”
魏文收回视线,看着杯中的酒,说:“也不算,他这几年……一直在做生殖腔植入手术,身体很不好。”
娄旭大惊失色:“生殖腔植入?就那个能让男人怀孕的?这个技术真的成熟吗?听说很遭罪的!”
魏文眼神晦暗不明,说:“他很想要个宝宝,我们尝试了很多次,但是一直没成功。确实太伤身体了,我想要放弃,但是他好像又不开心了。”
娄旭被这个消息炸的五雷轰顶,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确定是他想要?”
魏文说:“不然呢?我还嫌小孩子烦,一天天吵得要命,什么都不会,还要辅导作业。”
娄旭还在消化这个事,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那你们怎么会吵架呢?你从来不和谁大声说话,何至于让他离家出走了?”
魏文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说:“我也……不清楚,他这次出院后一直情绪不好,我忙着家里的烂摊子,那几天压力也大。不想和他吵架,正好要出差,就让我妈去照顾几天。他好像……非常生气。”
生气到要离婚。魏文想到这个就烦躁,合约他连看都没看,一想起来自己也生气。邱木生气可以和他吵,和他闹,但是一生气就离婚算怎么回事?
魏文在等邱木冷静下来和他谈,谁知道他居然准备在这边常住了,工作都找了。
那边,邱木看起来已经上头了,踉踉跄跄地走出了人群,魏文看到立马跟上。娄旭诶了一声,没动位置,只嘟囔了一句:“我靠,还真是追妻文!”
邱木确实上头了,前面的几杯都还好,只最后这杯不知道谁点的,喝起来没什么酒味,但是两口就开始发晕了。
他眩晕着,努力睁大眼辨别方向,找去卫生间的路。谁知酒气上涌,推门时脚步一虚,就往地上栽去。
他已经开始为自己默哀,明天估计脑袋上会有一个明显的大包。他皮肤薄,一磕一个印,总要好几天才能消。
可是预计中冰凉的地板并没有撞上额头,他被人从身后结结实实搂住了。
是一个很熟悉的怀抱,身上好闻的味道传来,嗅觉比视觉更快的认出怀抱的主人。
邱木愣住了,眨巴着眼睛,试图理清大脑,分辨这是梦境还是现实。魏文的声音传来:“怎么喝这么多?”
邱木的脑子还是一团乱麻,呆呆地说:“就……开心……想喝酒……”
魏文扶他站好,推开厕所门,松手问:“能行吗?”
邱木点点头,想说可以的,但这一点头,脑子更晕了。他顾不上其他,直接冲向马桶开始吐。
魏文抱着手在外等着,听到呕吐声,眉头越皱越紧。他走到隔间外,说:“我去给你买水,你在这里等着。”
酒吧外面就有个超市,魏文脚步匆匆就去买水和电解制水,又拿了一瓶牛奶解酒。不幸的是这家超市的位置正在市中心,结账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魏文心下焦急,但也没有办法,无可奈何地老实排队。
邱木吐完,顿时觉得好多了。他就着洗手池的水漱了漱口,又洗了把脸,终于把下线的神智强行拉扯回来。他觉得刚刚好像看到了魏文,回到大堂,却没有看到人。
“我在想什么啊,”他自嘲,“自作多情。”
正好邱雨打电话进来,他压了压眉心,接起来。
邱雨:“邱木,你要回家了吗?我和小姐妹刚逛完商场,这里好像离你那边不远,一起回去吗?”
邱木:“嗯,我这边也差不多了,我去找你?”
邱雨:“你声音怎么了?喝多了?哎呀,你别动,我来找你吧!”
说完,也不等邱木回答,风风火火挂了电话。
邱木回去拿了外套,和大家告别,往外走去。门口的座位上看到娄旭拿着手机在玩游戏,还惊讶了一下:“娄总?我们都以为你走了?”
娄旭正玩到关键时刻,没空抬头,只说:“那不能,我还没买单呢!你要走了啊,慢点哈!”
邱木笑着道谢,推门出了酒吧。娄旭一局吃鸡,忽然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但看着胜利结算画面,喜滋滋截了图,准备开下一局。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忽然觉得味道不对。这不是他的金汤力,是味道浓郁的威士忌。威士忌……诶不对,魏文呢?
娄旭被胜利冲昏的头脑瞬间清明,人丢了啊!
他立刻也推开门,准备问问邱木。
门口,邱雨已经到了。今天要和小姐妹逛街,她倒是给面子的稍微收拾了一下。一件利落的棕色翻领机车皮衣微敞着,里面是浅色的贴身毛衣,配上高腰的紧身裤,一双长腿简直要人命的修长美丽,脚上穿着马丁靴,及肩短发一边挽在耳后,露出超大的耳环圈,整个人又酷又飒。
邱木和邱雨其实长得一点也不像,他们一个随妈妈,一个随爸爸。
娄旭一看邱木走向一个大美人,顿时吓得酒都醒了。他赶忙两步走去,搂着邱木的肩,故作亲切地说:“邱木啊,等下我送你回去吧,你太醉了,自己回去我也不放心啊。”
邱木被他楼的一个趔趄,连忙扶住邱雨的胳膊,站直了。邱雨嫌弃道:“你怎么喝这么多啊!臭死了!”
邱木退后两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谢谢娄总,这是我妹妹,我和她一起回去,没问题的!”
娄旭这才开始大量这个长腿美人,忍不住在心底吹了声口哨,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的绅士:“啊,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妹妹你好,我是娄旭。他今天确实喝得多,要辛苦妹妹了。不然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力气大……”
“娄总!”邱雨皱着眉打断他,“我是天星集团的邱雨,工程师部门的,三个月前市政公园翻新的项目,工程部分是我和你们对接的。”
娄旭真的噎住了,那个项目他当然还记得,但是,但是……
那个时候的邱雨天天一身反光服,带着亮黄色安全帽,脸上总是被灰尘遮盖住,整个人灰扑扑的。他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很能吃苦,专业能力也强,别的什么都记不住。最后的庆功宴她也没参加,好像说是休假去了。
娄旭一阵尴尬,邱雨却已经不管他,转身就走。邱木比人家高半个头,这会儿还晕着,像个跟着老母鸡的小鸡仔一样,朝娄旭挥了挥手,消消停停地跟着走了。
娄旭准备回去结了账就回家,缅怀一下自己在心动嘉宾面前丢大脸的一晚。一扭头,就看见魏文提着一个购物袋站在门口。
娄旭一讶,赶紧过去:“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魏文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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