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好不容易恢复了一点睡眠的邱木又失眠了。
暮色四合,明亮的月光洒进窗户,映在翻来覆去的被子上。
邱木知道自己的挣扎是为什么。面对蒋临渊,或者任何人,他都能态度坚决地拒绝,干劲利落地斩断,但是,那是魏文啊。
是他二十岁的怦然心动,是他永远都说不出拒绝的话的人。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邱木一把坐起,问,“怎么了?”
“是我,感觉你今晚会睡不好,给你泡了杯洋甘菊茶。能进来吗?”
邱木起身去开门,看到门口站着的,穿着同款睡衣的魏文和他手中微温的水杯。
邱木叹了口气,想想明天是周末,干脆穿了外套,走到厨房开了瓶威士忌。又朝魏文扬了扬瓶子,“一起喝点?”
魏文打开客厅的空调,拿了两个水晶杯出来,又把沙发上的毯子取来,搭在邱木腿上。
“喝,晚上有点凉,你搭着点。”
邱木自己先喝了一大口,眉头不自觉蹙起,砸了咂嘴。魏文看他喝的急,相劝一下,又不知道怎么说。于是拿了一瓶绿茶,一瓶可乐,说:“兑着喝吧,口感好一点。”
这一口下去,邱木立马觉得酒气上涌。他点了点头,把酒杯递给魏文。
看着魏文给他兑酒,邱木忽然开口:“魏文,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习惯了和我在一起?”
没等魏文回答,他又说:“我像个作弊的小偷,明明分开了,又回来找你,引得你回忆我们在一起的那些年。所以你想恢复习惯了的日子……”
“我没有!“魏文不再等他说完,拧着眉打断,”邱木,你讲点道理,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一直都喜欢你,我爱你。这么多年,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邱木被这话说的一怔,“我不是……我知道……但,就是……”
“就是什么?不确定有没有?还是不确定有多少?”
邱木结舌,没答上话。魏文接着说:“我很喜欢你,很爱你。但是我以前做的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也有在改。你可以考虑,但不要马上就拒绝,可以吗?“
邱木喝了一口洋甘菊茶,清了清嗓子,“我没有要现在就拒绝。“
魏文一喜,只听他接着说,“我们走到现在,也不都是你的错。我也做得不对。”
邱木又拿起酒杯,看着杯中茶色的酒液,“我太需要认同感了,为此,我自愿放弃了很多东西,比如社交,比如爱好。如果我和你好好说,想出去玩,想去见朋友,我相信你不会反对的。”
“我沉浸在自我牺牲的感动中,最后还要你给我同样的回馈,甚至是感激。很多时候其实是作茧自缚。”
邱木又喝了一大口酒,接着说:“你知道吗?我坚持做植入的原因之一就是很享受你会放下所有围着我转的感觉。实在是……太病态,太偏执了。”
邱木的眼泪终于落下,像是揭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的尴尬难堪,闭上眼无法看魏文的眼睛。
忽然,他觉得眼睛上附上了一层柔软的触感。是魏文的唇。
魏文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有点嗡嗡的沙哑感,“不是的,不是的。是我太忽略你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语气温柔宠溺,像是哄孩子的亲昵。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邱木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落,继而变成嚎啕。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魏文只是抱着他,不住地轻哄:“好,不是我的错……”
说完了,邱木又不干了:“就是你不对,都是你的错!你还不认错!”
魏文哑然,但他知道和醉鬼没有讲道理的必要,又改口顺着说:“是,都是我的错,我错了。”
见邱木安静了点,他把人捞起来,擦干眼泪,又问:“那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邱木居然没上当,嘟囔着回答:“考虑……吧,但是没在一起,还要考虑……”
魏文无奈,这家伙怎么醉了也鬼精鬼精的?他弹了一下醉鬼的前额,“喝这么急做什么?”
好在醉鬼虽然回答问题时鬼精的,但是有问必答:“我想,想喝完了才敢说这些……”
魏文不动声色地套话:“那……你还喜欢魏文吗?”
醉鬼猛猛点头:“喜欢的。”
魏文一喜,接着问:“那你为什么不和魏文在一起?”
醉鬼自己也疑惑:“为什么?不知道,但是现在还不行。”
好吧,魏文知道可能他自己还有心结没过,还需要时间。没关系,他等得起。
魏文:“还有别人追你吗?”
醉鬼:“有的,但是被我打发了。”
这小兔崽子还没离呢,谁这么胆大包天?魏文磨着牙问名字。
醉鬼不耐烦:“蒋临渊啊,但是我说明白了的,当时就说了。”
看他快要睡着了,魏文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别的事瞒着魏文吗?”
醉鬼迷迷瞪瞪:“还……还有失眠,妈发现了,但是不让妈告诉他。”
魏文忍不住追问:“为什么?”
醉鬼已经半睡过去,嘴里呢喃:“想他啊……别说话了,睡觉。”
第二天,邱木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他抬手搭在额头上,还是觉得头晕目眩。卧室的卫生间门打开,有脚步声走进,然后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嗓音低低的,“喂……这一大早的,干什么?”
说着,声音渐远,卧室门被带上了。
邱木想再睡会儿缓解一下头晕,忽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客卧没有配套的洗漱间,还有,刚刚那是——
魏文!
邱木猛地睁开眼,使劲眨了两下。
这不是客卧,这是魏文睡的主卧!
邱木脑子一片浆糊,我靠靠靠靠靠,这么狗血!
他又掀开被子看了看,睡衣还是之前的睡衣,身体也没有感觉。虽然老夫老夫吧,但这么久没见,做过了什么不至于一点感觉都没有。
邱木暗笑自己的不知道慌些什么,又或者,期待点什么。
听到脚步声靠近,他迅速躺回去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门口。
魏文轻手轻脚推开房门,看到了反光的亮晶晶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笑着说:“头还晕呢吧?昨天喝太急了。我熬了海鲜粥,能出来吃吗?还是我给你盛一碗端进来?”
邱木开口,声音沙哑得自己都吓一跳:“我马上来。”
等着晾凉粥的间隙,邱木喝了一大杯水,嗓子终于好了点。但两人这样实在有点尴尬,邱木咳了咳,先出声:“大周末的,这么早,有谁找你?”
魏文搅着粥的手停了停,语气散漫:“查岗了?”
邱木噎住了,不知怎么回答,低头开始吹粥。魏文收敛神色,意识到玩笑开大了,改口说:“是魏思齐,他动作挺快的,等下就能去看合同了。”
他觑着邱木的脸色,连忙找补:“对不起啊,我随口说的。”
邱木嗯了一声,还是没接话。魏文警惕,“你……不会反悔吧?”
邱木抬头:“反悔什么?”
“你昨晚答应了要认真考虑的!”魏文语气有点急了
邱木低低哦了一声,继续搅着粥。忽然又面露疑惑,“我真的说了吗?怎么没印象?“
魏文懊恼昨晚没拍视频,不然录个音也行啊!他想了半天,转移火力,“但是你都把我睡了!你要负责!“
邱木猛地呛咳出声,咳得满脸通红。他一边扯过抽纸巾,一边连连摆手,“咳咳……你在说什么……咳咳……“
这下魏文反倒气定神闲,“你看你,居然还不认账!“
邱木赶忙解释:“我根本就没有……”
这话卡到一半,忽然觉出不对。魏文没放过这个机会,语气饶有兴趣:“没有?你还记得?”
邱木差点咬到舌头,“唔……好了好了,我大概还记得。”
既然还记得,魏文就更不能放过他,“那你说说,失眠是怎么回事?多久了?看医生了吗?”
一碗粥见底,邱木觉得头晕已经好了不少。他起身又盛了一碗。
回来时,魏文还在脸色不郁地看着他。邱木有点心虚,但是不想回答,于是很有骨气地顶了回去:“操心太多容易老!”
魏文不想逼他太过,好在现在人在眼皮底下,目前看来也已经好转。只要他态度软化,万事还有回旋余地。
不过那个叫蒋临渊的,魏文一边洗锅一边面无表情地想着,我倒要看看怎么回事!
不幸的是现代社会,给人开户是不合法的。但他还记得邱木在B市那个开酒吧的朋友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等等,他大学的好朋友,有一个名字还挺好记的,叫……什么逍遥?还有一个呢?好像就是姓蒋!
两人计划今天去魏思齐那边签合同,趁着邱木换衣服期间,魏.黑客.文拿出手机开始侦察。先是在网上查云雀酒吧的公众号,果然,照片和介绍一样不少。就是他,蒋临渊!
魏文又在公众号博文下看到了@老板合伙人们的账号,找到“姜太公”。
很好,就是他!
再接再厉,正要点开主页看看究竟,邱木的声音忽然传出来:“魏文,我的手机忘餐桌上了,你帮我看一眼今天的天气。”
魏文一惊,不小心点了关注。本想取消,又觉得算了,自己也没发过什么,于是自然地关闭后台,点开天气软件。
两人见到魏思齐时,他还是那幅憔悴的样子。魏文好不容易能在没有家长的场合好好嘲笑臭弟弟,自然不能放弃。
魏文:“还这么憔悴呢?你和千年老尸的差别只有一个会喘气儿了!”
魏思齐不甘示弱:“那咋了?我有媳妇儿!”
“还有崽!”这句话单独面对魏文说还好,今天邱木也在,他还是咽了回去。
但就这一句,魏文直接被击中,炮火全无。
好,很好,就凭这个嘴贱的劲儿,多要2%不过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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