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爱你？”
主人愣住了。11号从来不会刨根问底，这种问题按理来说他根本不会问的。
他本能的意识到这问题很重要，必须认真对待不可以随便回答。如果他在像刚才那样，轻佻随便地讲几句情话，那就彻底扼杀了这次难得交心的机会。
他犹豫的这一会儿功夫，11号低垂眼睑，再次说话：“没什么的，这确实不好回答，当我刚刚僭越了吧，主人。”
“不是，我想回答的，但是我真的说不清楚。”主人的声音急切而难过，他为无法给11号解答疑惑而自责。
“我也搞不清楚怎么变成这样的，可是事情就是已经如此……第一天把你勾到我的床上，确实只是想尝尝鲜，当时也没有预料到我会彻底被你迷住……但是我真的是真心的，无论是祭天大典上说过的话，还是刚刚和101号说的，全都是真心的。”
11号合上眼，将头枕在他的膝盖上。
“101号，好漂亮好对称的数字。我都不记得他的编号了，难为你记得。不要这么紧张嘛，放松一点。”
他笑着调整头的角度，这下他仰躺着，可以直接看见主人的表情。他一直很欣赏主人的容貌，哪怕是被他逼着流下屈辱的泪水的时候，也会被他的美色诱惑。
“我不是也同样说不清楚我有没有吃醋的事情吗？很谢谢你的坦诚，但是，也不必那么认真。亲爱的主人，你说过等到天气暖和了，要带我去打猎，你不会忘了吧？反正我还记得呢，我还等着你兑现承诺呢。”
——
在他们二人的千呼万唤中，春天终于来了。
雪正式化开，天气也开始回暖，这个过程用的时间不算非常久。
奴隶们开始重新劳作。主人当然信守承诺，带着11号来到贵族专属的猎场，教给他狩猎的技巧：“我们几乎每一年的春天或者秋天都会来打猎，天气好适合活动身体，不过春天动物们刚刚结束冬眠，会更凶猛，一定要小心。然后呢，有一部分的贵族并不喜欢这种活动，那就不会来，有的贵族特别热衷那就经常来，这说不定的，都要看心情。我小时候经常玩，现在玩的少了，不过我看你学什么都很快，想把我会的东西都教给你。有一些人也会带着奴隶一起，不过他们总是让奴隶在旁边辅助，甚至让他们去做危险的吸引猎物的活。这很坏，我不会这样做，你一定要小心，尽管这些猎物已经被筛选过了，但是毕竟是兽类，还是有可能会伤害到你。”
11号微笑点头：“我记住了，主人。”
“要不你和我同乘一骑吧？”主人提议。
但是11号拒绝了：“我有那么脆弱吗？好不容易出来玩，自然是要舒展开手脚。”
“好，好，你说得对，刚才是我看扁你了。”主人眼睛里划过一丝欣赏，然后翻身上马。
“你一定要当心着点哦！”他骑上马后，又回过头，不放心的嘱咐。
11号深深看他一眼。
刚才他翻身上马的姿势很利落，很帅，11号看在眼里了。
他也跟着骑上了旁边准备好的一匹马。
“驾！”主人一夹马腹，那马就跑了起来，风把他的头发和衣摆吹得飘起。
11号也学着他的样子骑马，那马是“安全”的，没有主人那匹雄驹如此难以驾驭，它只是慢吞吞的跟在主人背后走。
眼睛须臾不离英俊潇洒的主人。他知道他这副样子如果落在主人眼里，大概又要被主人嘲笑，觉得自己是被他的英姿给迷住了。但是笑就笑吧，主人都不在乎其他人嘲笑他被一个狐狸精迷死了，那他作为狐狸精本精有什么好在意的呢？他豁达地想。
他也确实觉得主人好迷人，同时更有一点艳羡，主人那副驾轻就熟的姿态是经历过不知道多少年的训练的，都是童子功。他这一生还能有如此英姿飒爽的时刻吗？
主人随手弯弓射箭，射下来不少野鸟，麋鹿，兔子一类的小动物，这里头倒是没有老虎、熊之类的猛兽。11号手里也有弓箭，他尝试几次，发现拉弓也是有难度的，拉不开不说，还会发出巨大的动静，把猎物吓跑，他也怕总这样会打扰主人的兴致，所以作罢了。
主人很快就注意到了他这边的情况。
“你遇到了什么困难，要和我说呀，我当然会教你的。”
他跳下马，像一个小老师一样站在他背后，像教他写字一般，把他圈在怀里，把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射箭。
“你找一找现在的感觉。”
11号在他的怀里用力拉弓。
“你现在还是太瘦弱了，看来这个冬天给你补的还是不够。”主人给他找补，“没关系，这个东西本来就需要多练习的。你可以多试几次，不要太轻易丧失信心。我读书的时候也有许多同学念书比我强，骑射的功夫却一团糟。这句话叫什么？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开一扇窗，同样的，开了一扇门，也会关上一扇窗。没关系的，就随便试试吧。”
11号继续努力尝试，这一次他的力气使得足够大，箭终于射出去了，轻松地钉在了旁边的树上。
“这一下很成功！你用不着去打那些会动的飞鸟，你就试试打木头呗。我们一开始也都不打活物的，都是练习射靶子。多成功几次，只要你开心，我们今天也算是成功了。”
11号深呼吸，再次成功的射出去了几支箭。
“非常好，宝贝儿真厉害。”主人在一旁笑着拍手。
11号忽然转头看向主人。主人离他一步之遥，但是确实松开了他，他在他的射程以内。如果现在他拿弓箭对准他……
“专注些，心不要乱。”仅仅一秒钟的时间，主人又贴了回来，抱紧他，左手抚摸上他的心脏。他的心在砰砰乱跳。
11号拿着弓箭的手在抖。刚才他想到的是，他拿着弓箭对准他，然后，这个美丽的人儿会死。他那张为他绽放的笑脸会永远定格在那一刻，会流出鲜血、皮开肉绽。为他鼓掌的手会僵硬，为他喝彩的嗓音从此凝滞。那双一直凝视甚至监视着他的眼睛瞬间失去光华，那个总在他的身体上征伐的身体会倒下。
这个人会死。
这项计划只是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根本没有来得及实施，可是刚才的一瞬间，他已经害怕了。他的心在颤栗，他发觉了，自己在舍不得这个人。
主人竟然还和他说什么，心不要乱。一边抚摸着他的心口，吐息在他的耳边，一边说这种话。太犯规了。
他玩不下去了，这场游戏要玩不下去了。
“宝贝玩累了吗？那先休息一下。”主人显然发觉了11号有点心不在焉了。
11号猛然回头：“主人，你教给我的东西越来越危险，你没有发现吗？”
“是吗？”主人无所谓地席地而坐。
“是的，就在刚才，如果我直接把弓箭射进你的心口，你就完了。”
“哦，原来你刚刚是这样想的。”
“……主人！”
“但是你并没有这样做，我很高兴。”
11号有点悲哀地张张嘴。
“我并没有想要杀了你，主人。”他为自己辩解，“我读东方的史书，‘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有这样足以伤人的本事，将来难道不会惹人猜疑？”
“哦，惹人猜疑？你还不如直接说这个人就是我吧！”主人道，“看起来你的确是很爱读书，而且很擅长学以致用。你这么聪明好学，岂能不知，龙阳泣鱼之悲，班姬题扇之怨？”
“他们根本不存在什么怀璧之罪，除了青春美貌，一无所有，也因此只能等待主人的垂青。他们与他们的主上，也曾经像我们现在这样，相濡以沫，海誓山盟，然而一旦失宠，马上就是一落千丈。”
“我担忧你以后也会有这样的结局，但你不会是龙阳君。你拿着我送给你的水果吃食去收买人心，这些我都看见了，这样很好。假如有一天我不再宠爱你了，那些人也不至于对你过于落井下石；管家他们对你的评价也都很好，不过我倒是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看在我的面上才这样说。但是你一直没有对他们趾高气扬——管家干了几十年，最讨厌的就是一朝得势鸡犬升天的小人，这我看得透。看他们对你的态度，应该也不至于对你暗藏不满。”
“你读书知礼，现在再有武艺的话，更没有人可以小瞧你，如果有一天我厌倦你了，你还可以干脆就直接从这里逃出去，假装是一个落魄的贵族……如果你厌倦我了，那么我的心就在这里，请你随时来取。我看不起纣王，让比干剖心给妲己算什么本事？假如你需要一颗新鲜的心脏，我愿意双手奉上我自己的。”
“你本身就是一块美玉，这不是你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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