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主人不在，11号听说庄园上有奴隶因为偷懒挨打，心里一跳，立刻去找了201号。
现在，201号不光是他的信息来源，更是连接他现在富丽堂皇的城堡和那个旧世界之间的纽带，和他说话总能让他保持警醒。
看见伤痕累累的201号，11号吓了一跳。
“别着急，我这里有药。”这是上次他吃东西不小心烫伤的时候，主人给的烫伤膏。不知道对鞭痕有没有用，反正拿来救急吧。
“别忙了，这次不严重，你这个药也不知道合不合适。用来治疗烫伤的和鞭伤的药物应该不太一样吧。”201号抬手阻止了。
11号就收起来了，状似无意问道：“最近，有发生什么新鲜事情吗？”
201号轻松的神情一顿。
“你想知道什么？”
“那看来是有了。”
两个人对视几秒，201笑了：“是啊，什么都瞒不过你。”
“讲讲？”
201号叹口气：“唉，从什么地方讲起呢？算了，我先问你，11号，你爱你的主人吗？”
“爱？”11号瞳孔放大，好像第一次听见这个新鲜的名词。
“你在问什么？你是说，一个奴隶会爱上他的主人？”11号生气地说。
听到这个答案，201号仿佛松了口气。
“那就好……”
11号却被他激怒，喋喋不休地说：“你以为被他……你以为我会被他睡服？不是，你怎么想到这样新鲜的招数来羞辱我？我只是一个长相好一点的男人，却要被……你想都没有办法想的方式来对待！以后这样羞辱的话不必多说！我也不愿意再提起了！若是讨论怎么样让这愚蠢的主人多出点血，我倒是乐意奉陪。”
他说的语无伦次，胸膛一起一伏，看上去真是气狠了。
201号盯着他，从每一丝细节判断他这话到底是出自真心，还是为了获取某种信息，在上交投名状。
之前就有发觉，和他讨论有关主人的话题，他总是回避。尤其是讨论到主人的性格，主人的喜好，他还可以稍微讲几句，讨论到主人与他相处的细节，他总是十分难堪，不愿意多提。
他毕竟是被迫的。对一个男人来说，和另外一个男的做那种事情就是很奇怪吧。
201号这样想。
当然了，还有一种可能……但是他不愿意去深想。那就是11号早早爱上了主人，因为害羞而不愿意多讲。那就太可怕了。
“你恨主人吗？”他再次提问，“别误会，我接下来要谈论的事情与我们的主人有关，所以我想弄清你对他的态度。”
“恨吗？”11号用那种满怀忧愁的语气说，“我怎么敢恨呢？有主人在，我起码还可以吃饱穿暖，每个季节都有新衣服穿。这个愚蠢的主人被那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我提什么要求他都敢答应。我怎么敢恨呢？他对我这么好，我还恨他，别人会觉得我有多么不识好歹啊！”
爱情，这是这么长久以来，11号第一次提到这个字眼。
却是用近乎嘲弄的语气去讲。
201收回审视的目光。
“这件事情实在说来话长，我都不知该从何讲起……抱歉，我能不能先问问，你怎么猜出发生了新的事情？”
不提他和主人的爱情这么尖锐的话题，11号变得好说话起来：“主人和我说你最近工作不专心了。尤其是今天，你还挨了打。你以前可是很聪明的，我担忧你的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又不太好和我讲明，所以来问问……谁知道你上来就跟我讲我爱不爱主人？”
他握住他的手，美目满含担忧：“亲爱的201，你怎么了？连主人都察觉你有问题了，再这样下去，你会没命的。”
201后背惊出了冷汗。他的血早就已经浸透了春衫，现在在加上汗，弄得他更痛了。
疼痛让他清醒过来，他还有余力微笑：“谢谢你的提醒。这段时间我确实忙于在外部打听消息，没有想到庄园里头居然到了这个地步，连主人都发现我心不在焉……这确实太可怕了，实在感谢你的提醒。”
“外部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是你的家人出了事吗？”他知道201号是平民被典卖进来的。
“这倒不是，唉，我就告诉你吧，是北方有奴隶发生了叛乱，我担心我们这边也会不太平。今天就是在和其他人一起讨论这个事呢。”
“北边的叛乱还没有烧到我们跟前来，我们当然是该怎么过还得怎么过啊。”
11号语气轻松地说着，又凑到他的耳边，刻意把声音放轻说：
“再说了，就算你也想那么做……也要有命做不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若是能折戟沉沙在半路，还有人能够完成你的志愿；你连头都没开好，又还能指望什么？”
201号立刻推开11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11号却担忧地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喃喃自语一般述说着：“你心里装着这么大的事，难怪你这些日子这么疲劳。别担心，我与你们同在。还有，以后有什么事别开大会了，那都是贵族们的形式主义。一下子不见了那么多奴隶，主人难道不担心你们在一起想法子闹事吗？”
11号：“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事，太累了。你瞧，你自己都说漏嘴了，你回想一下，你刚刚说了什么？‘接下来我要说的事，和我们的主人有关。’别害怕，我可以帮你分忧的。”
201号似乎冷静了一些：“好，我暂且相信你，但是你说这些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你也说了，主人确实是对你好，你享受就是了。而帮着我们杀害主人可不一定讨得了好。”
11号保持着那个拥抱的姿势没有变。
“你讲话还是太直白了，什么杀啊杀的，多不文明。这叫‘清君侧’。主子身边有一些为非作歹的势力，对主人图谋不轨，我们作为忠心的好奴才，需要帮助剪除。”
“你不用怀疑我的立场……我是真的无路可走了，才要这么急切来向你表明立场的。现在我看似风光，实则我的心在油锅里煎炸一般……主人关起门来的癖好太恶劣，我实在羞于启齿。我的自由也只在他允许的范围以内。你看得见吧？那天的夜宴，他心血来潮把我捧上去，好像宣布我的地位，然后他的朋友们肆意嘲讽我，而他却并不能保护我。这还是现在，等到以后呢？他厌倦了我以后，我甚至没有资格回到你们中间，也许会被送给那天嘲弄我的那些贵族，被他们玩弄，甚至被送到那些下流的青楼里，染病而死啊。”
“你不能理解我第一次察觉你们背后做的事情的时候，我有多么激动，但是你们的力量太弱小了，就像之前我们所看到的那样，隔三差五，总有零零星星的奴隶起义，但是都不成气候，推翻了一个残暴的主人，总还是有新的主人填补空缺，拯救了一批奴隶，又还有新的平民卖身为奴。只要这个世界上还存在主人，那么这一切也许都没有办法改变。但是我相信有一天，这个世界上是可以没有主人的，为了这一天的到来，我不顾一切，想要帮助你们。”
——
201号离开的时候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说：“你确实是一个聪明的人，聪明得让我有些害怕。”
“聪明是好事啊。一个站在对立面的聪明人才应该让你害怕。”
“是啊，站在对立面的聪明会害死人的。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我出于什么理由站在你的对立面？我自己还是一个朝不保夕的奴才。就算我刚刚说的话你不相信，你觉得我杞人忧天了，那么退一万步来讲，当一个受宠的奴才哪里有当一个自由的平民舒服。如果你不信任我，往后可以让我给你提供信息，而你不必和我多说。”
201没有太多的犹豫，就答了一个字：“好。”
——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11号收回拥抱的双手，缓缓地从跪姿恢复成为站立。方才他笼罩在201号高大的身影之下，现在灯光亮亮堂堂打在他的脸上。
这一场他从去年开始就隐隐约约有所察觉的暗潮，如今终于浮出水面了。这场战争，他也终于给自己赢来了一张入场券。
对方可以利用他，他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别人。他知道201号不可能完全信任他，正如他也不会百分之百给对方交底。
（从本章开始，奴隶们和11号之间的交流也会成为主线的一部分，11号对他们的运动的关注将会成为主线任务。因此，幕间章节不再出现，这部分内容会成为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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