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过被吞吐出来的晨曦吗?那是万丈光芒在空中蔓延,留下的金色痕迹;是一草一木被细丝勾勒出的金色轮廓;是风雨过后,翻滚荡漾的万顷霞光。
——到最后,是弥留在恋人身上的金色雾霭。
萩原尽力用手握住车窗的边缘,用尽全力,将此刻的每一缕光收纳入自己紫色的眼眸。
他想,这是他“活过来”后的第一次远行,是他和小阵平在痛苦中的一次小小的任性。
他扑了上去,把小阵平揉进自己的怀里,披在肩上的衣服落到带有露珠的草地上。
松田站了起来,回抱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衣裳,一次,两次,却怎么也无法给萩原穿上。
萩原感觉松田的手在抖,比当初在楼道里发现自己还要抖。
他的视线模糊,但只要睁开眼,他能看清松田落下的每一滴泪,探寻每一滴泪的运动轨迹,捕捉到每一滴泪落地消弭的一瞬。
然后他发现,原来眼泪在晨曦中也可以是金色的。
直到松田伸出手指,颤抖的手不小心蹭过他的睫毛,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滚落的异动,他才发觉自己原来也在哭。
萩原听见松田一字一顿的讲,把那每一个字讲的庄重无比,不带一点哭腔,
他听见松田开口,
“hagi,你的眼泪是金色的。”
原来,你也是这么想的。
萩原想回应,却发现自己该死的喉咙又失去了自己应有的功能。
于是他咬了上去,咬得又快又急,把松田落到嘴角的泪水也啃了去。
松田毫不客气的回敬。
两个人互相撕咬着,口里混杂着泪水的咸腥,眼里夹杂着晨曦的影子。
在这神异的,圣洁的光辉中,像是落难的罪者,不顾形象的,肆意挣扎着。
算不算是,对“神明”的一次微弱的反抗呢?
——————
萩原又在家里多待了不少时间,虽然还到不了随便出门的地步,好歹也是可以看看窗外的风景。
这次小小的远行,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提出的。
不过提出人属实是意料之外——提出这个想法的人是降谷零。
降谷一脸郑重的提出这个想法时,不光是松田怀疑降谷是不是被夺舍了,萩原也多看了几眼,怀疑是不是“神明”做了什么小动作。
当然这些终归是打趣之言,但是降谷的坚决态度,确实是让他们有些许惊讶。
“你未免也太认真了吧……还有刚提出一件事就立马执行,是不是执行力太强了一点。”
“小降谷这次是计划好要把我们两个赶出去吗——”
就在刚才,他们两个人几乎是被赶鸭子上架的去收拾了衣服,总之就是迷迷糊糊的往对方房间跑,等收拾完出来,再往外面一看降谷连车都给他们备好了。
“你们以为我是为了哪对笨蛋情侣啊。”
降谷说完这句话之后,甚至还尽职尽责的过去查看他们到底带了些什么东西。
然后就对着松田带的全是萩原的衣物和药品,萩原带的全是松田的衣物和修理器材的怪像,脑袋上缓缓弹出一个问号。
“所以这是为什么?”
“因为小阵平一定会收拾我的东西,但是却不会好好的收拾自己的东西,所以研二酱就代劳了。”
“因为hagi一定会跑去收拾我的东西。”
说着这样理所当然的话,两个人甚至还故意往对方那边靠了靠。
降谷只能一边勤勤恳恳的吃着狗粮,一边检查这两位同期有没有带这么离谱的东西。
……一会儿就看完了,毕竟只是两个小背包,外出也只是出一天一夜而已。
但是——“你们为什么一点野餐用的食物都没准备,而且为什么可以想到带工具箱,却想不到要带一点闲暇时可以玩的益智游戏。”
萩原和松田沉默了,然后一副表情夸张,恍然大悟的样子。
“也不必要如此配合……”
等到终于把这两个暂时性常识尽失的人赶上车之后,降谷只感觉自己身心俱疲。
“你们两个……记得好好玩啊,到目的地之前不要下车。”
“好——”
就是在这样兵荒马乱的情景下启程了,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幻梦,也只好抓住这场梦快速狂奔,免得它溜走。
萩原安静的躺在车靠背上,柔软的眼罩覆盖在眼睛上,敛住了光,将大脑也放进一片柔软的黑暗里。耳朵上的耳机放着轻音乐,自脚踝上垂下的链条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的晃荡着。
他无法用听觉和视觉感知外面的世界,只能在手掌擦过略粗糙的布匹,身体感受到轻微的晃荡时,在一片模糊中猜测着外面的一切。
那次转弯是不是路过了那一家面馆,小小的店面有些老旧,但面条味美,价格实惠,周围的学生来这里吃饭的络绎不绝,老板总是会乐呵呵的把手往围兜上一擦,附上几碟味道同样好的小菜。
那时候自己和小阵平也是其中一员,在推推搡搡中,点下两碗热腾腾的面,又在木椅上晃着腿等待着。
那次车身的起伏是不是走过了那条路,记忆中那条路中间的部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鼓起了,成为一个小小的丘,年长的人走过去总要稍微抱怨两句。
但孩子们总是会一次次神情激动的骑着车越过它,蹬着腿跑过它,在小丘的最高点奋力一跳,像是可以飞起来一样,享受腾空的一刻。
自己总是那群孩子中技术最好的,自行车优雅的腾空之后,落地还可以漂移,继续全速往前冲去,刚开始小阵平看到自己这么玩还会被吓到,眼睛瞪得圆滚滚的,在阳光下泛着光,像橱窗里娃娃的眼睛。
那次加速是不是经过了那家五金店……
这些猜测的毫无依据,只是人下意识的回忆着自己存在的痕迹。
就这样,在在眼前绵延的黑暗中,所经历过的一切都延展开来,或模糊或清晰的勾勒出过去的记忆。
车身随着路面的起伏,轻轻晃动着,意识在这样漫无边际的猜想中逐渐昏沉。
但萩原依旧强撑着不肯睡去。
他怕这一天一夜的时间太短,难得的远行,绝对不能像平日一样在迷迷糊糊和睡眠的深沉黑暗中度过。
于是他强撑着,将耳机里的音乐换成激烈的摇滚乐,用手轻轻的打了打自己的脸,小心的不想让松田注意到。
就在清醒与昏睡的交界处,车缓缓停下了,像是在等红灯,乘车的在此刻实感消弭了,但一只温暖的手从前方探了过来,指尖滑过萩原的脸,带来的是巨大的满足感。
萩原知道,现在的自己正缩在车后座的一个小角落里,他能想出来,现在的松田是以怎样一个别扭的姿势,强行探过身子来摸他的头,那腰侧的皮肤会怎样的擦过坐垫。
而且小阵平一定发现自己在强撑了吧。
于是萩原主动将自己的头探过去,将脸部大片柔软的肌肤塞到松田的掌心,感受到了松田下意识的瑟缩和之后变本加厉的揉搓。
“唔……小阵平要好好开车吧,为什么变成玩研二酱了?”
听闻此言,松田收力轻敲了一下萩原的额头,之后又把手收了回去,止余下嘴角高高翘起的萩原。
之后继续启程,接下来的路程跟前一段一样平淡,但又不寻常。
松田又开始改道了,车辆艰难的向后退着,想要到达正确的道路上。
萩原在心中默数着小阵平改道的次数,发现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第三次……小降谷规划的路线会出现这么多次错误吗?
第一次可以是意外的车祸,第二次可以是临时的检修,第三次又是什么?
萩原不知道,他只是安静乖巧的等待着,因为松田还没有告诉他可以摘下眼罩和耳机,但他可以察觉到车速变化的不均,时快时慢,昭示着开车人的情绪变化。
萩原在一片黑暗中等待着,不过现在眼前凝聚不出过去的景象,只有一些本不该属于这场远行的心情逐渐蔓延而上,
——他觉得这与神明有关。
似乎只要涉及到了那名神明,这一切就会变得诡异起来,越发的使人不安。
于是等到松田第四次无奈的改道的时候,萩原扯下了耳机与眼罩,眼前是一片绿茵,而耳边只有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萩原巡视着周围,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远离城市的一片区域,四周是人工植树的痕迹,只是偶尔可以在树木交织之中看到一些零星的屋舍。
“hagi……只是一次改道而已……”
松田这么说着,但显然他自己也不相信这只是纯粹的改道而已,虽然降谷的备用计划用的足够多,但是这样继续下去他们的远行无疑会泡汤。
“hagi,你知道些什么吗?”
按常理来讲,萩原绝对不可能知晓这不正常的背后,但松田知道,他明了真相,虽然现在萩原不会开口。
萩原停下了动作,只是把身体缩的更紧一些,他不知该如何开口,一向善于语言技术的萩原哑火了。
于是松田开始讲一些其他事,
他讲那条中间有凸起的路被修好了,路边被栽满了花,还接上了另一条色彩明艳的新路,顺着这条新路不断的走,可以来到一个小公园,那公园里有专门的骑行道路,每天都有孩子吵吵闹闹的在那里骑车奔走。
他讲那家的老板老了,面馆关了门,换了一家早餐店。但里头的食物的味道挺不错,所以那个角落还是那么人来人往,一些在店里追打的学生会被暴躁的店老板训斥几句,自己上班时偶尔也会买点那里的早餐,上次你喝的粥就是在这个店里买的。
他讲那家五金店还在,店里零件的排布方式还是旧的那样,就是门口收银的人换成了个年轻的女孩,不过她对机械方面的见解比那些机械俱乐部的人还要独到得多……
萩原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眼底呈着浅浅的笑意,像是没有任何不祥的预感。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他听的很认真,他尽力的撅弃自己的负面情绪,专心的感悟着,松田所讲的自己没有见过的那一段时光。
仿佛下一刻,夏日的晴朗阳光就会劈开过去那些阴郁的角落,把完好无损的自己送到那时的小阵平面前。
车晃着,太阳缓缓的往下滑,光芒被收敛,云霞烧成醉得迷人的橘红,那璨金包裹天空,渲染地面,像是在酿一坛酒。
几次改道之后,使得车程长了不少,原本只要一个小时的车程,现在需要四个小时。
也幸亏如此,他们走上了一条鲜有人知的路,萩原可以自由的摘下眼罩耳机,倾听松田的声音,观察周围的一切。
终于,伴着松田的娓娓道来,整个世界被吞入黑暗,像是酿好的酒被主人安置入酒窖,朦胧与光,都消失了。
几乎是同时,车急停了下来,萩原写一些从后座被甩下来,像是有人给这美好的时光按下了暂停键。
“没事吧,hagi。”
“没事……”萩原反应及时死死扣住了车垫,好歹还是没有掉下来。
“小阵平,发生了什么?”
“车好像发动机出现了问题,没有动力了。”
松田盯着自己踩在刹车上的脚,有点发愣。他没有告诉萩原刚才那一瞬间,仿佛作用在车上的所有的力都消失了,那种空荡无所依存的感觉,立刻挤压着他,迫使他踩下刹车,好像假如不这么做,下一刻就会发生无法挽回的事情。
“所以,我和小阵平这是被困住了?这还真像是动漫里的情节,不过可能没有注意细节,毕竟发动机出问题好歹还是要稍微滑行一段距离吧。”
萩原的语气轻松,后面一句话更是向在跟什么不知名的人抱怨,但尾音颤栗着微微往上飘,双手抓住车垫,整个人像是马上就要分崩离析。
松田看着外面一望无垠的黑暗,明明应该是环境质量很好的地方,却看不到星星,也见不到月亮,世界安宁寂静,了无人烟。
他开口,
“看来不下车是不行了,我们一起下车看看车是哪里出问题了吧?”
萩原轻轻的应了几声,从包裹里拿出厚一点的衣服披在身上,偏僻之地的夏夜终归还是有点凉意。
他们打开车门下地,萩原提着工具箱,松田拿着手电筒,两个人来到车前打开车的前盖。
检查着检查着,到后来就变成萩原拿着手电筒,松田拿着工具摆弄着什么,还换了个位置,从车头到车身。
这次没有人再开口了。
无论怎样检查都发现不了车的问题出在哪里。
即使已经绕着车一点一点检查过去,走了一圈又一圈,脚都有点发软,没有人提,可能是不是需要把车拆开,需要更专业的工具。
因为修车本来就只是一个拙劣的借口。
夜很黑,那黑色是能渗透到人的骨头里的。
恍然间,萩原想要抬头,他于是操控着蹲得发麻的腿站起来,手电筒的灯光随着身体的动作晃动着。
他抬头,依旧是看不清的黑。
有什么别的东西吗?
有的,有的,一定有的……
萩原这么想着,他拼命的瞪大双眼,用紫水晶锋利的边角挖掘着黑暗,用力凿击着。
于是他看到了,在那黑暗掩盖之下,那仿佛是流云纠缠构成两条弧线,中间是一团盘旋的阴云,沉甸甸的,周围的黑暗格外的深。
——真像一只眼睛啊。
萩原想,他意识到了。
于是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断线了的玩偶一样散落下来,双腿弯曲磕在地上,有尖锐的碎石子划过自己的膝盖。
水滴顺着自己的脸颊划过,等到其中几滴滴到嘴里,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汗。
等到有□□拂过膝盖的感觉,才发现是自己的手在不断颤抖。
但是他没有落泪,没,有,落,泪。
他看着,盯着,遥望着,凝视着……那一只眼睛永远在他的眼中。
他正在描摹着那只眼睛,他描摹了那只眼睛。
他挺直了腰板,向后仰去,松田这时才反应过来想接住他,却与他对视。
于是他也看到了“祂”。
他直起身仰起头,没有跪下,于是萩原也没有跪下。
过了许久,久到萩原膝盖上的划伤与地上的沙石凝结在了一起,久到他可以跌跌撞撞的爬起来,用嘶哑的声音笑着。
松田想要扶住他,但酸软的手怎么抱也抱不住,他只能拿起掉在地上的工具,
萩原扶着车,一步一步走着,靠近着车打开的前盖。
他的胃在翻涌,脑袋昏沉闷痛,每迈出一步,腿部的关节都会酸涩,之前披好的外套从身上滑下。
他来到了车前,他伸手,却掀不起车头里的一块挡板。
于是就由松田来伸手,他拿开那块板子,却看到,原本完好无损的地方出现了损坏。
松田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重锤敲打,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有冰冷的金属滑过内里,像是要挑去,又像是想要打开什么东西
松田觉得无助,眼前一片空茫,他只能看向萩原,看向他的眼睛,他看到萩原的眼里一片清明,像是水洗的明镜。
没有“眼睛”,这很好,他想,但他又听到。
“看啊……修好就能上路了。”
萩原笑了,身体绵软下来,被松田抱住,一时间松田手足无措,他的心脏快被挤压的无法跳动了。
此时一道光劈下,趁着所有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间隙,雷声炸响,雨水泼洒。
这场雨来的太快,松田只来得及关上车前盖,把自己和萩原塞进汽车的前座。
雨,落在车窗上,紧接着铺满视线,窗外的一切都看不清了。
像是戏剧,而现在是下一幕的转场,又像是怒意,而此刻是戏剧指导人被打破规定之后的怒。
松田的心情莫名好了一点,点点滴滴串成一条线的雨,组成一张网,一扇门暂时将那些挤压挡在外头。
躺在松田怀里的萩原也清醒了一点,半眯着的眼睛没有焦距,只是无神的望着窗外,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去,就算配上身上鲜艳的衣服,也只像个做工精细的玩偶。
萩原这样看了一会儿,似乎终于透过雨帘看到了外面的天,也这才反应过来,现在已经是深夜,而两个人都没有睡。
于是他拽起自己的嘴角,但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影月的愉快对松田说,
“还不知道我来了只后小阵平的睡眠质量是变好还是变坏了?”
松田听到了这个问题,但刚才的情绪让大脑糊成一团,只是下意识呆呆的回应。
“好多了。”
“是吗?”
萩原想抬头看松田的脸,身体却不由自主的抖了抖,胃部又开始抽搐,晃了晃神,他这才明白自己的身体在害怕抬头,为什么呢?萩原想着这个问题,又笑了,
“那小阵平可以陪研二酱做我们都一直想做的事吗?”
松田感觉似乎听到了一些不太健康的潜台词,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提这种事情怎么样都不对劲吧,于是他猜是萩原之前提起的想一起玩一次桌游,想一起玩……他呆住了
此时萩原转了个身,紧挨着松田,一只手轻轻拉开松田的衬衫,用舌头舔舐着锁骨的位置。
这也确实是太疯狂了,松田想。他摸了摸萩原的头,轻轻的叹了口气。
“不要开这种玩笑啊。”
像是忘了怎么解扣子,萩原两只手更加用力的拉开松田的衣服,直到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弹开,黑色的纽扣落到看不见的角落。
萩原也像这样强行撕开自己的衣服,被松田制止,结果松田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听使唤,两颗扣子总是从自己手下溜走,只好同样暴力扯开。
心满意足的萩原将自己的胸口紧贴松田的胸口,将左边的衣服更加往下拉,让两颗心脏仿佛只隔了一层血肉,每一次跳动都可以顺着神经让另一个人听到。
他们不约而同的放缓呼吸,甚至于有点骄傲的互相展示自己心脏的平稳有力。
直到萩原低声说,
“可是小阵平在害怕。”
松田的呼吸停住了,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只是小心的拥着怀中的人,轻声问他,
“那你知道些什么吗,hagi?”
萩原几乎没有思考,话语流畅的吐出,他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也了解自己必须说什么。
“其实研二酱知道很多东西,但现在还不能告诉小阵平……至少要等到11月7日之后。”
11月7日,这个指代性太强的日期让松田想起来很多东西,不过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像是在例行公事,一些既定的流程被浅浅带过。
“偶尔会感觉hagi什么都知道,但之前问过来发现只是关我的事是这样。”
萩原似乎是因为松田用了一个陈述句,而卡了下壳,一时间没说出什么,很快又扬起一个俏皮的笑容,说起一些毫不相关的话
“因为研二酱是仙女呀,还是偷偷用禁术被惩罚的仙女。”
“确实,既然是连生死规则都敢打破的仙女,那知道一个凡人的琐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
松田顺着萩原的话讲下去,车窗外的雨吓得更大,打在车窗上能发出啪、啪的响声,像是迟早要把车窗给击碎。
那种挤压感又蔓延上来,于是松田在萩原的耳边悄悄问道,
“那仙女能告诉我这雨什么时候会停吗?”
“不知道,但是总会停的。”
萩原这么回答着,佯装不经意的侧过头来,在松田的嘴角落下一吻。
萩原这么说了,松田也就这么信了。
在等雨停的这一段时间,
他们挤在一个位子上,偶尔从旁边的座位上拿点小零食,说说笑笑,话题有时候也会跳到雨上,但很快就被轻轻翻过。
被神明驱逐的罪者们,在被惩罚的情况下安然自在,这两人还是真让人不知怎么办才好。
最终,雨停了。
或者加上“果然”会比较好。
松田在夜幕中把车给修好了,萩原也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上。
车随着松田踩上油门,开动了。
之前的那几个小时像是一场荒唐闹剧,而现在远行才真正开始。
四周还是那么黑,又多了油漆般的粘稠,只有车灯照亮着前面的一小段路。
车里开着灯,上方的钩子上被挂上了临时制作的风铃——其实已经简陋的不能被称之为风铃了——随着车的震动,晃荡着,互相敲打着,偶尔发出一点清脆的响声。
萩原放着悠然的乡村歌曲,松田每次想伴着节奏哼一段,都会在中途被萩原无情打断。
——小阵平唱歌真的太恐怖了。
——我只是在哼,又没有在唱。
明明这黑夜与之前完全一样,不是吗?为什么现在又好像完全不一样?这两个问题没有人搞得明白。
松田和萩原只是在进行一场普普通通的远行,他们这么告诉彼此,他们也就普普通通的坐着,做着普普通通的事。
直到最终车辆停到了目的地,而又恰巧碰上了破晓之时。
那光芒是千丝万缕,它们缠绕牵连,攀附着黑暗而上,铺天盖地,掩去那些疯狂的踪迹。
那世界在他们眼中被铺展开来,展露着所有细节。
现在让我们回顾开头吧,庆祝这次远行美好的开头与结尾。
————————
7000
本章**省流:
你们发现了神明,
萩原:san-2,san-2,san-2……
松田:san-10!san-1,san-1……
恭喜两位陷入临时疯狂。
——
你们对彼此进行了精神分析,但黑暗依旧无处不在。
萩原:san 4,san 3,san-1,san 3……
松田:san 2,san-1,san-1,san 5……
恭喜两位脱离临时疯狂。
————
这一章其实是我最想写的一章,虽然感觉还差点意思,但能够写成这样也算是圆梦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3章 晨与远行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