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念酒听到这话,才明白他原来是误会自个儿了,便抬手虚空地戳戳黎肆的前额,摇摇头:
“你怎么想的?其他人我送的自然是别的东西,唯有这条发带,是给你一人买的。”
黎肆那双清亮的眸子微顿,看向她的目光还是带着点儿不信,他上下打量着她,如一匹野狼上下舔着自己的爱人,随后他低低一笑,声音从嗓子眼儿发出来:
“是吗。”
短短两字带着点儿别的意味。
黎念酒没听明白,应了声是。
“黎大小姐?黎二公子,你们站这做什么?”
正当气氛微微僵住之时,裴昭带着询问的话语传了过来。
黎念酒下意识地转头看去,见到裴昭时脸上露出温和有礼的神色,对着裴昭行了一礼:
“见过裴世子,我们没说什么,只是出门一趟回来时顺手给父亲阿沅带点儿东西,也算是尽一份心意。”
语气柔和平静,没有一丝起伏。
“原是如此,”裴昭看了眼他们两个,语气淡淡地还有几分打趣:
“原是如此,这样看来,你们姐弟二人之间关系可真好。”
黎肆被裴昭这话语里“姐弟”二字刺的眼睛生疼,他转头看向裴昭,牙齿已经咬的紧紧的,仿佛下一刻就要上前去生啃皮肉。
但他忍住了,看向黎念酒,想听听她怎么说。
黎念酒听后,神色微淡,只有唇角勾起一抹礼貌的笑,语调温润如薄薄细雨打在心头:
“嗯,或许是相处久的缘由罢了。”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落在黎肆的耳中那是相当的刺耳,他看着面前两人“浓情蜜意”的样子,妒意顺着心头直攀上来,说出的话儿却异常平静:
“阿姊,我有些困了,就先回去歇着了。”
他说完没有等黎念酒回答,就自顾自地转过身走了,故黎念酒听到他的话回头看时看到的是他离去的背影。
她看着他的背影,有些不明所以。
“天色不早了,我也先行告辞,黎大小姐也早点歇息。”
裴昭说完后,黎念酒反应过来,对他告辞,待裴昭也走了后,黎念酒对着身侧的水香吩咐道:
“你去城西头那条街上调查下那废弃医馆,有情况告知我。”
她说完后见水香有点儿懵懵的时,才意识到自个儿还没与她提起今日所发生的事,正要告诉她时扫了眼儿四周,见无人注意到这儿,才跟水香简单的说了今日所发生的事。
水香听后也自然有些兴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她放心她后就退下了。
黎念酒点点头,见到她离去的身影后,也不多做停留,回自个儿的院中去了。
而此时的黎肆正坐在屋中,屋里没点蜡烛,他就这么坐在桌边,目光浸在黑夜里瞧不真切,只能看到下半张那抹诡异的笑。
月光透过缝隙如水般泼在小偶人身上,让小偶人全身都渡上了一层虚幻的光影,让其栩栩如生,仿佛下一息间就会抬头看他。
“阿姊,为什么要骗我呢?”
他低声呢喃,话语中还带着点儿不甘,嫉妒,还有痴狂。
他不理解她为什么要什么都瞒着她,为什么情愿跟那姓慕的一块出去,也不愿同他一块?
那不成,他是个累赘?
一想到此处,他没忍住将指节捏得咯吱咯吱作响起来,他低下头,想着他才不是累赘,两人应该共生共死,不得分离才对!
他低下头,心里不断翻涌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涩。
这时,他感到有人在摸他的脸,动作轻柔,仿佛是幼时受了伤时,黎念酒摸他脸的力道一模一样!
黎肆诧异地抬起头来。
桌上的小偶人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坐在桌上的“黎念酒”。
月光洒在她全身,将她全身都泛着莹莹光亮,就像月亮显了灵,化作人形出现在他眼前。
他整个人怔在那儿,满眼不可置信,他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颤着手抬起,一把按住她的手,轻轻地用脸颊摩挲,就像信徒虔诚地看着他的观音:
“阿姊?”
黎肆贪恋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一眨不眨的,仿佛只要稍微一眨眼,少女就会消失。
“嗯?阿沅,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跟阿姊说说?”
声音,模样,都一模一样。
黎肆呼吸渐渐发紧,声音也带着哑意:
“因为阿姊今日对别人笑,还总是骗我,我想阿姊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少女眉眼舒展,笑容依旧,她抬起沾满月光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脑袋,嗓音软软的,就像天上的云朵:
“好,我答应你。”
黎肆整个人彻底僵住,脑中那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坏,他站起身,一把将少女拥入怀中紧紧抱着,生怕松一点儿怀中的人就会消散。
他欣喜若狂地抬起头,看着面前少女的脸,终于忍不住狠狠地吻了下去。
温热的呼吸就这么交织在一块儿,这数年来所承受的压抑通通浓缩在这一吻上。
窗外星星明亮如一盏盏孤灯,他心跳得厉害,一声声在胸腔里响着,像那些星星正一点一点靠向月亮,越来越近,近到分不清哪颗是星哪颗是月。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晃,一直晃,桌上茶盏被带得轻轻磕碰,叮,叮,一声接一声,像是给这深深的夜色打着节奏。
黎肆想起黎念酒送他的发带,鬼使神差地摸出来绑在指尖上,如同将月亮拽了下来。
外头的蝉鸣忽然聒噪了起来,一声叠着一声,吵的他头疼的要命,夜越来越深,伴随着深深的蝉鸣,窗子上倒映着蝉的影子,被风猛地摇晃,让他分不清是蝉鸣还是外头深深的夜色。
“嗯,……阿,阿姊,你别喊我阿沅,好不好,我,我想娶阿姊。”
她没说话。
黎肆眼里流露出一点失落,紧接着,只听外头响起一声又一声的鸟雀儿的叫声,清亮动听悦耳。
如青竹翠绿的枝叶荡漾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轻轻荡着,还伴随着时停时歇的蝉鸣,别有一番滋味。
而外头,地面上疯长的藤蔓一圈又一圈缠满了月亮,使得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次日,黎肆醒来时感觉到被子里有点怪怪的,掀开被子一瞧,脸不知何时涨得通红,他似有所感地回过头去,就见桌上的小偶人还在那儿,安安静静,没有人动,他刚准备下榻去拿。
然而刚一动就感觉手腕被什么东西扯着,他转眼去瞧,就见发带将他的手和床榻捆在一块。
他抿抿唇,解开了束缚,看着手中的发带又想起了昨夜那场荒唐梦,忽而感到可笑:
“竟然是假的?”
他低下头,攥着褥子,薄汗顺着他的鼻尖滑下,落入那片痕迹中消失不见,少年眼神幽暗,定定地望着那小偶人,语调拉的又长又诡异:
“那就让它变成真的,不就行了。”
最后一个字缓缓落下瞬间,屋里的一切,都仿佛被冻住了一般。
而另侧的黎念酒,正等着水香打听废弃医馆时,门刷地一下被推开,她抬头一看,就见慕斯雪木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正当黎念酒有些奇怪她怎么来时,她径直走过来给自个儿倒了碗茶水,边喝边说:
“我父亲这些日子都没空管我,反正我在府上待着无趣,就来随便走走,今日咱还要去寻吗?你别误会,我没有很想陪你,只是无聊罢了。”
黎念酒听着她的话语,不由得用手轻敲桌面,半晌后才开口,声音轻的如同微风拂过花儿:
“嗯,要自然要去。”
“啊?还去啊,我可听说医馆虽招女的帮工,但都是忙后头的事,忙的那叫一个脚不沾地,还有可能连看别的大夫给人看病都不许看。”
黎念酒听了这话,内心有了那么一丝波澜,但还是决定要去。
慕斯雪没辙也同意了,跟她走时还不忘呛一句:
“到时遇到事别指望我护着你。”
黎念酒应了声好。
慕斯雪这时才发现水香不见了,问道:
“对了,你的丫鬟呢?怎么没看见?”
“我让她去调查点儿事。”
黎念酒唇角浮起一抹笑,语气轻缓。
慕斯雪似想到什么般,眸子亮了下,又问:
“你该不会是让她打听那废弃医馆了吧?你果然还没放弃!”
黎念酒笑而不语,站起身来往外走去,慕斯雪追到身侧,见她不愿意回答,倒也没多说什么。
两人快走到府门那儿时,突然一股怪味直钻鼻腔,让黎念酒没忍住皱了下鼻子,听到身侧慕斯雪吐槽这味太臭的话语时,她寻味看去。
就见黎肆正往这头走来,他脑后的披着的发束成了高高的马尾,尾巴随着走路的幅度一晃一晃的,配着发间那墨色的发带,仿佛野狼的尾巴,像是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阿姊!”
黎肆也同样看见了她,朝她跑来。
黎念酒刚准备说什么时,那股味却变得更大了些,甚至更像是扑面而来,让她忍不了别开眼去连连咳嗽。
“阿姊你这么什么了?是不是哪里着了风寒?”
黎肆整个人走到她跟前,使得那股味更大了,让她没忍住后退两步,语气带着点儿为难:
“我没事,不过阿沅,你多久没洗浴了?”
“什么?”黎肆有些不懂。
慕斯雪直接冲过来,挡在两人中间,但还是被臭味熏的别过眼去,眉头更是拧成了一股绳:
“她说你身上臭,你是做什么了,身上那么臭?”
黎肆一惊,低头嗅了嗅身上,确实有一股味,但他今日明明已经将全身上下都洗了很多很多遍,怎还会有味。
“可是我今早明明洗了很多遍,怎么会臭?”
他低声呢喃。
慕斯雪似乎注意到什么般,走到他侧边,伸手指了指黎肆的发带,惊道:
“我就说那么味重,原来是这个,我说阿泠,你弟弟口味挺特殊的,那么味重的发带都能戴得住。”
慕斯雪语带讥讽,还暗暗白了一眼黎肆。
黎念酒闻言目光落在了黎肆的发带上,那发带正是昨日送给他的那条。
“既然这样,阿沅,先将那发带取下来,洗干净了再扎好不好?”
她语声温柔,带着点儿劝哄。
黎肆目光看了她会儿,才有些不情不愿地将发带摘下,如瀑的发垂在脑后。
他将发带递给小厮让他拿去洗了。
黎念酒见状让人给他拿去一碟糕点,语带夸奖:
“真乖,等阿姊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黎肆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慕斯雪则在旁抽了抽嘴角,暗暗嗤笑了声:
“行了阿泠,别哄他了,我们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黎念酒点点头,没注意到黎肆眼中的异样,跟他告辞后,转身就要跟慕斯雪走时,身后传来了黎肆有些幽怨还有点颤音的声:
“阿姊这回,是又准备抛弃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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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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