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看见祈安了？！马上进场了，他人呢？”叽叽喳喳的候场室里传出一声暴喝，音量之大，使得以候场室为圆心的场内场外练习生都沉默了一瞬，接着便是数道几乎凝成实质的好奇目光射向音源处。
发出声音的是一个目测身高一米九以上，长相让人莫名联想雪地里奔驰的阿拉斯加的男人。
吊诡的是，此刻该犬系帅哥穿了一身酷似保险小哥的白衬衫黑西装，领口还打了个圆蝴蝶结形的领结，帅哥一身腱子肉早在西装下蠢蠢欲动，却被牢牢锁住，总之是怎么看怎么不和谐。
众所周知，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十厘米之下，还有六个长相各种风格的小帅哥，无论是甜酷的、清爽的还是禁欲的，统统被塞进保险小哥式西装之中。
“阿拉斯加”低头看一眼七身差别极为细微的衣服，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如果不是候场室里遍布的摄像头，此刻他大概会发出绝望的怒吼：“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穷的公司，连演出服都从婚庆公司租？！”
然而合同是早早就签了的，抱怨是没用的，“阿拉斯加”作为这支草台班子的队长（自愿性存疑），只能提醒队员们，趁着离进场还有几分钟，再补补妆、整理整理衣服。
……当他对着镜子发现袖口上一颗摇摇欲坠的装饰性扣子时，差点没憋住又一句滑到喉咙边的粗口。
直到此刻，他们还以为自己cos的至少是司仪——录制正式开始之前，节目组已经收走了他们的手机。因此“阿拉斯加”没看到，微信上老板给他发来的那条信息：“小何，我想了想还是不瞒着你好，公司实在是没钱了，衣服是买的保险公司淘汰下来的二手……你们凑合穿穿，到了组里记得要针线把重要部位缝缝啊，初舞台崩开了在你们身上的投资可都白费了……”
此刻，司（保）仪（险）七人组基本完成了准备工作。“阿拉斯加”把他们喊到身边，率先伸出一只手：“加油！”
六张手掌跟着叠了上来，七个人一同气沉丹田，准备喊出那声“加油”，导播的镜头对准了他们，此时……“阿拉斯加”一低头，发现少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他心下一惊，一句大吼带着对公司积聚多年的怨气，爆发出了极为强大的威能，使得在场所有007练习生都为之一震！
距离他们原定的上场时间只剩一分钟，“阿拉斯加”急得直挠头，忍不住又在心里臭骂公司：“这个死公司，硬要搞什么人海战术说所有人都参加总能留下一两个，是饭吗就往上端？！他爹的今天但凡不见的不是祈安根本就发现不了……”
“啊啊啊我在这里！不好意思来晚了……嗝！”
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一道与“阿拉斯加”沙哑性感的烟嗓截然不同的声音嘹亮地穿透时空，紧随其后闪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男生嘴边还有没来得及拭净的油渍，一溜烟冲进候场室，将手放在“阿拉斯加”手掌的下面，同时露出一个饱含歉意的笑容。
大概是刚吃了炸物的缘故，男生嘴唇润润的，笑起来眼睛晶亮，任谁的怒意也要消下几分。他仰头看着“阿拉斯加”，用气声说：“对不起嘛何煦，你也知道我吃饱了才不紧张…”
何煦又是嘴角一抽，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咬着牙说：“先入场吧，等会避开摄像头把你嘴巴好好擦擦。”
隔了两秒又补上一句，“回公司我要好好告你一状，尤、祈、安，你丢脸别丢到节目里来。”话说得狠，眼神已经是兄弟之间的调侃。尤祈安敏锐地察觉到这种变化，连忙点头表示自己深切认识到了错误。
另外六个人愣了一瞬，接着就在导播有些不耐烦的示意下强作镇定地完成了“加油”环节。展示团魂是节目的一部分，在镜头前，一切都可以被演出或是压下。
八个人排成一列依次入场，在舞台中央站定，面对着他们在彩排时已经见过好几次的——座位。
饶是早已与这里打过几次照面，八个人在站定的一瞬间，还是忍不住齐声惊叹。
尤祈安黑色的眼睛，骤然被点亮了。
120个座位，呈倒金字塔形排列，愈是靠近金字塔尖，座位愈是精致豪华。
115个可拆卸透明靠背椅，衬托着5个分别以数字1到5为灵感设计的固定金色座椅。
120个怀揣梦想的少年，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要角逐、斗争、互相厮杀，更要组队、交流、互帮互助。也许能够孤独地加冕，更多的则不得不面临淘汰。
此刻座位上已经零零散散坐了些人，只是大多数都在下位圈，五个出道位仍然空空如也。
尤祈安紧紧盯着第二排写着“5”的座位，眼睛里是一种畏缩的渴望。……他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坐到那里……就好了。
何煦的目光同样紧盯着上位圈，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一匹头狼。
但一切都只在转瞬，他很快收起目光，带领着队友们在金字塔中游坐成一排。
尤祈安坐在何煦身边，对方向他投来关（无）切（语）的目光，递来随身小镜子和温变唇膏。尤祈安偷摸从一个兜里拿出一张印着麦门标识的餐巾纸，对着小镜子仔仔细细擦干净嘴边的油渍，再抹上唇膏。
递还镜子的时候，尤祈安发现何煦的表情说不出地古怪。
“怎么了，是哪里还没擦干净嘛？还是粉底掉了影响上镜？”尤祈安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让话题远离他偷吃炸鸡且差点迟到这件事，聚焦到即将到来的初舞台上。
何煦盯一眼尤祈安的嘴唇——刚刚吃完炸鸡，幸福感满满的尤祈安有了唇膏加持，嘴巴红红润润的，莫名显得整个人容光焕发。
“……没事，你吃饱了等会要是不发挥好点，我一定会和公司狠狠告状的。”
“哎呀知道了，我保证！一定给咱们团打好辅助！”尤祈安竖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他普通话咬字略有些不清晰，词语之间有种温吞的粘连，像是头发上软乎乎的小卷毛，饶是何煦这样的暴脾气也会瞬间被安抚。
何煦不再说话，转回脑袋看着底下陆续进场的练习生们。说是看着，其实他眼神根本没聚焦，大脑正在努力产生对话以缓解他无法言表的紧张。
绕着绕着又想到尤祈安身上。
“这傻x公司今年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签了尤祈安，要不是把他打包带来，我们不可能全员通过海选，坐在这里……”
何煦是他们公司最早一批的练习生，公司小资源少，在公司呆了好几年也没见给安排个舞台什么的，何煦有时候会恍惚地觉得自己像个普通白领，每天公司管吃住，练练唱歌跳舞就是他的工作，每个月再领个几千块钱当工资。
作为打工人，对公司的怨气自然也是越来越大，何煦渐渐开始摸鱼，混吃等开除。别的练习生看见老大哥这个态度，也是混的混，跑的跑，渐渐整个公司只剩下寥寥几人。
直到今年，尤祈安来了，一切开始变化。他舞蹈零基础却莫名地有天赋，对音乐和节奏天生敏感；他科班出身，演唱能力一流；他形象起初不算最佳，却在疯狂减肥锻炼、学习穿搭之后变得特别上镜；他温柔又天然呆，对练习生们隐约的敌意似乎察觉不到一般，别人喊他一句他就笑眯眯地跑来帮人家纠正动作……短短两三个月，尤祈安年纪不小却混成了团宠，和他关系好的被他带着一起进步，讨厌他的怕被他比下去也开始拼命训练，整个公司的风气焕然一新。
恰巧今年一档“全民选秀”节目横空出世，公司耗尽全部资源和金钱，把剩下的练习生打包统统送去海选。
也是尤祈安带着他们，一遍遍教他们唱歌，找到自己最合适的发声位置；带着他们扒舞，永远耐心地鼓励着他们，建立起他们的信心……那段时间，团里八个人都熬瘦了十几斤，只要一停下训练，站着都能睡着。
何煦回忆起噩梦般的海选阶段，挂着两个浓重黑眼圈的尤祈安的形象挥之不去。
两三千人选120个的海选，在资本还没发力之时，他们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创造了全员闯入的奇迹。
……一开始觉得他是个傻子，现在才发现如果不是尤祈安，他们连入场券都拿不到。
旁边尤祈安根本没察觉到何煦缓解紧张的方式是告诉自己“有祈安在我们做什么都会成功的”，他还在回味差点让自己迟到的那份麦门。
好可惜好心碎，接下来四个月都吃不到那么香的炸鸡了呜呜呜！！
120个座位已经满了大半，五个出道位也陆续被坐了四个，只有顶端的“1”仍旧无人敢挑战。练习生们大多与同公司的坐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待会儿的站位，分享紧张和安慰，方才何煦一猛嗓子制造的短暂寂静已经被人遗忘。
而就在这时，座位靠近候场室的一小片练习生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就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这片小规模骚动瞬间席卷整个现场。
一道银色的身影从连接着候场室与现场的通道内走出，在舞台中央深鞠躬，抬起头，目光略过底下的115把透明座椅，审视着坐在顶端四个出道位上的练习生。
没有丝毫犹豫，他登上位于金字塔中间的阶梯，步伐随意地向着顶端走去。
转身，坐在金字塔顶，睥睨。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练习生们滞涩的声带几乎同时恢复活力，爆发出一阵惊叹，近百道目光同时投向坐在金字塔尖的人。而那人像是早已习惯了夹杂着艳羡、妒忌甚至是惊艳的目光注视，神情看起来甚至有些享受。他姿态放松地坐在那里，身上一件镂空的灰色毛衣，不规则的下摆恰到好处衬托着他劲瘦的腰肢，几块腹肌若隐若现。毛衣上缀着闪闪发光的银色亮片，与金色座椅交相辉映，浑然天成。
金字塔尖距离底下有些距离，那人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流畅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和分明的眉骨，都已奠定了这张尚未揭晓的脸的基调。
不知道哪个练习生先联想到了，“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身材比例……坐在那里就像希腊雕塑……”七嘴八舌的讨论接连响起，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所有人在他坐下后，脑海里都是同一个念头：
第一的位置，就像是为他设计的一样。
在镜头没注意到的角落，有一个人游离在这场讨论之外。
尤祈安亮晶晶的眼睛，几个月来第一次失了焦，一直挂着的甜甜微笑在一息之间消失无踪。
他死死地盯着大屏上显示的名字，垂在身边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何煦感受到身边人异常的举动，转过脸却被尤祈安脸上陌生的神情吓了一跳，忍不住顺着尤祈安的目光看去。
那是个熟悉的名字，隐隐约约，何煦记起尤祈安总在梦话里念叨。然而任凭他怎么八卦甚至恐吓，尤祈安总是闭口不谈。再问，尤祈安便会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威胁说自己要生气了。
大屏上没有显示公司的logo，只有两行朴素的蓝底白字：“个人练习生陈慨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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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至少是司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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