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做了噩梦突然惊醒一样,方才光怪陆离的画面尽数变成了刺眼的亮光。沈书颜抬手挡了挡,略微适应后就着仰躺的姿势端详周遭。
左上方是个悬在峭壁上的山洞,看来是他和江玺进洞后里面太黑没注意路从那里摔了下来,好在山洞位置并不高,身上除了腰背有些痛之外再无其他难受的地方。正上方是许多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的藤蔓,悬在头上像一张皱皱巴巴的渔网。
待那梦的后劲退去,沈书颜才有了坐起来的力气,正要起身,面前倏然闪现过来一张脸,沈书颜下意识后撤间听那人道:“你醒啦?”
他揉了揉太阳穴,不知道是受梦的影响还是摔下来的缘故,耳边总是嗡嗡作响,目光上移,正前方宴云的脸这才清晰起来:“这是哪?”
“灵兽谷啊。”
“江玺呢?”
宴云往旁边努努嘴,沈书颜朝侧边看去,江玺盘着腿坐在地上,两手握着一块方形的石头,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话,他左右手看着都忙得很,一只打转一只不停地点点点。动作灵活得不得了,双眼却是紧闭着的,沈书颜保证,他从没见过连梦游都这么身手敏捷的人。
夜鸣蝉似乎也没看懂江玺在做什么,神色凝重地盯着他戳来戳去。少顷,他像抽了风一样把手中石头一摔,意义不明地喊了声,喊完这声后整个人都像升天的窜天猴般跳起来好大一截。
之后,他顿了一下,保持着双手上举的姿势,眸光从三人身上一一点过顺带三百六十度旋转一圈,道:“我靠,这哪啊?”
“灵兽谷。”
江玺脑中一片浆糊,他依稀记得自己和沈书颜走散了,走到了一个奇怪的房间里还帮谁打了把排位,赢了那把后再一看就到这儿了。
“那是魇境,”夜鸣蝉见他对此地一无所知,便耐心讲解道,“你们进来的那个山洞是灵兽谷的入口,这里面的时间和外面是相反的,洞外白天,谷里就是黑夜,当这里是黑夜时,入口会起一层迷人心智的雾。”
“此雾光照之不透,火触之即灭,在里面待久了就会陷入魇境,若是睡熟了,就算雾散去也会再睡上个三五天。”
既然如此,那他们到这儿少说也过了一两个时辰,可江玺记得梦里他也就打到了风暴龙王降临的时候,这么算的话时间对不上啊。
正思索着肩上却忽地压上来一条手臂,宴云拎着手上跟块砖一样的石头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是真睡上个三五天,这次考核可就作废了,你大哥我一醒就在你们身边守着,你说说,够不够义气?还有,你梦到什么了,一直在戳这石头,难道梦到了和商时旭掐架?”
“什么掐架,”江玺一手夺过石头一手拉开宴云胳膊,“他来我梦里我都躲远远的,哪敢招惹他。还有,同样是做梦,怎么你们就醒得这么快?”
“因为我们提前训练过啊,这也是基础的一部分,你看,我说你打的那套拳没用吧。”
“那是打怪用的,你懂什么……”
江玺掸了掸身上沾着的树叶草根,梦里因为要解那指纹锁把发绳扯了下来,此时还被他卷成一小团捏在手里。两只手各忙各的没时间管头发,江玺只能边拍身上的泥巴边向沈书颜求助:“师兄,我腾不开手,你帮我扎扎头发吧。”
沈书颜难得出神,江玺将发绳递给他许久后他才拿起发绳,仔细梳理江玺的头发。
“这哪是什么灵兽谷啊,跟把我们投进斗兽场了一样。”
这里的布局怎么看怎么不对劲,那些藤蔓与其说是无人打理让其肆意生长长成这个样子,不如说是故意让它长得像个盖子一样把这谷里分隔成了上下两层。
从自己醒来的时候,上面就时不时会有一些奇怪的叫声传来,还有重物踩在藤蔓上才会出现的下压的弧度,但可能是上面行走的东西还未长大亦或是体型较小,所以这些藤蔓支撑得了这样的重量。
“上头不会是饲养幼年灵兽的地方吧?”那他们这里,岂不是成年灵兽待的地方?!
“哎呀,灵兽本就稀少,肯定不能让你把他们幼崽一起杀了呀,要是真的所有人都逮着小的杀,那这考核还有什么用?”
“有安全保障吗?”
“没。”
江玺瞳孔地震:“那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那就是你运气不好喽,但是杀了的灵兽归你”,宴云看着非但不怕,甚至还有些莫名地兴奋,“这里面,一头吃草的都能在市面上大赚一笔,我多杀几只带回去,不就发达了吗?”
哥们儿咱先别想着打猎了,咱们现在才是猎物啊!
“那这考核是组队还是……”
“肯定是散打啊!不过你想组队也可以,最后的成果肯定是要分配的,之前就有几个人一起抓到了一只大的,但最后不知怎么分还大打出手的。”
钱在这里对江玺而言都是身外之物,而且他靠卖五彩崩人丸日子就已经过得挺滋润了,现今最重要的还是先进仙门。
“怎么分都不是问题,只要最后能通过就行。”
“真的?”宴云没想到他这么大度,想了想又道,“最后通不通过要么看你捕到的灵兽数量,要么看你捕到的灵兽价值。要不这样,最后大的咱们平分,小的就看你们差多少过给你们多少,行不?”
“成交。”
又谈妥一笔交易后,四人便寻找起各自的目标来。第一项考核还允许弟子带些符篆法器之类的,但这后面两项就纯看个人功夫够不够硬,除了佩剑和收集战利品的锦囊外什么都不许带。
可能夜间出没是兽类的共性,白天几乎没见到高阶点的灵兽,尽是些体型小的跑得又快,等发现它的时候都跑得没影了。猎物没找到,倒是遇上了几个讨厌的人。
“如果不是我爹给你们兜底,你们家生意做得下去?不过是一条会摇尾巴的狗,你们要是不叫得好听一点,早就败光家底给别的大户人家当奴隶,端屎端尿去了。”
“呵,你们兜底?我怎么记得某家人上个月还三天五天地往我家塞些破烂玩意儿,不说我爹了,我都觉得碍眼,要不是看你们可怜,谁会答应和你们合作啊?”
两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指着对方吵得不可开交,其中一个正是商时旭,不得不说商时旭在吵架这方面已经炉火纯青出神入化,他这边就一个老实人阮钰,对方跟了四五个小弟帮着一起吵,愣是被商时旭一人骂得面红耳赤,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粗口都往外爆。
商时旭看他们急了,一脸无所谓地摊摊手:“嗯?你们在叫什么?太吵了,听不清。”说罢,又一个潇洒转身离开,将那些人的骂声甩在身后。
“这仙门里还有敢和商时旭吵架的人?”
“那肯定,又不止他一个富家公子,那些人差不多都一个德行,谁都看不起谁,见面基本上都要吵几句。”
这场架看起来是商时旭吵赢了,但从刚刚的情况来看,商时旭在招仇惹恨这方面是一骑绝尘,但在收揽人心这方面还是手段欠佳。别人使唤人过后再怎么着也要给点好处,商时旭是连颗糖都不愿意给的,难怪没人帮他骂架。
“就他们俩走在一起,看着怪可怜的,要不要让他们加入我们啊?”
宴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让商时旭跟着我们?!你难道和他吵架吵多了因恨生爱了吗?”
“你想多了”,江玺扶额,“商时旭要是和我们走,凭着他的身份,可以避免很多矛盾。你想想,不说富家子弟,就说普通弟子想和我们抢灵兽,让商时旭出马,那人还敢抢吗?”
是独自一人孤军奋战,还是认清形势暂时合作,作为一个在商贾之家长大的孩子,商时旭不可能不清楚其中的利害关系,要是他想到了这点还不打算放下个人恩怨,那江玺也只能赠他一句傻逼了。
向商时旭二人组发出邀请后,阮钰是立马就同意了,商时旭还磨磨蹭蹭地抉择了半个时辰,缀在江玺一行人后头想了好久才勉强答应和他们一块走,后来还就瓜分战利品的事和宴云掐了一架。
一群人吵吵闹闹,沈书颜平时虽然话少但时不时也要插两句,此时就跟在江玺身旁,走了好远都一言不发。
江玺看他有心事,就牵着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问道:“师兄,怎么感觉你今天焉哒哒的,都没和我说过话。”
沈书颜自从做了那个梦之后,不管是和江玺对视还是说话,都会觉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特别是江玺小声问他话的时候,真就像伏在他耳边低语似的。他下意识摸了摸锁骨的位置,嘴上含糊道:“嗯……可能是受魇境的影响……你做什么?”
“你怎么一直捂着这里?这里痛吗?”江玺见他一直捂着心口,以为他这儿受伤了,就将手覆在他心口上,往里头轻轻按了按。
“没,这里没问题。”沈书颜急忙将他的手拿下来,两手交握时心尖又是一颤,索性调转话题不再去想那个梦:“你呢,你在魇境里看见了什么?”
还能看见什么,一群人机,推个水晶都推不明白。但这话肯定是不能和沈书颜说的,江玺就现编了一个:“还能看见什么,我们一起修炼呗。”
一起修炼?!沈书颜立马想到之前话本里关于双修的描写,一时间话本中的插图和梦境中的场景穿插交汇,原先没做完的梦代入画本里的情节竟在沈书颜脑海中生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吓得他赶紧在心里循环了几遍《山川本纪》,告诉自己如此这般实在不该。
像沈书颜这种淡人,情绪一旦有起伏很容易就能察觉出来,江玺看他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正想多问几句就听有人吼了声“哪跑!”随后一群人抽刀的抽刀拔剑的拔剑,尽朝那跳进草丛中的身影追去了。
两人连忙紧跟大部队,那几人跟打了鸡血一样跑得飞快,留夜鸣蝉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顺便等着江玺他们。
“师姐,发生什么事了?”
“是……”
夜鸣蝉话到一半,就见宴云从一旁窜出来,急切道:“你们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过来帮忙啊!”
“来了来了!”这么激动,难道是抓到了一条大鱼?江玺忙跑到宴云身旁,正要问灵兽在哪脚下就被人一绊,整个人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栽到灌木丛里吃了一嘴的叶子和泥巴。
“哈哈哈哈哈哈哈”宴云见江玺这般狼狈的模样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夜鸣蝉见状并未斥责,而是飞身上前一剑刺进了宴云的肩膀!
江玺刚把脑袋从灌木丛里拔出来,见此情形差点脚下又是一歪要往旁边栽倒,所幸左脚绊右脚站定了,便急忙上去插在两人中间想让夜鸣蝉冷静点。
师姐啊!宴云还小,她还小啊!犯错人之常情,不必用刀剑伺候吧!
宴云肩上挨了一剑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依然咯咯笑着,江玺正想劝夜鸣蝉先把剑放下,就见右边又窜出来一个宴云,指着他身旁的“宴云”朝江玺喊道:“你们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抓住它啊!”
江玺懵逼了,目光在两个宴云之间逡巡了一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身子已先行一步站至后来的宴云身侧,同她拦住三人之间的“宴云”。
“好一个白毛狒狒,也敢冒充你姑奶奶!师姐,收拾它!”
肩中钉死的剑拔出,后又被夜鸣蝉使力刺向其咽喉,“宴云”见长剑刺来,不躲不闪,剑锋到了跟前才一跃而起,直蹦起数米高,吊到了高悬的树枝上。
它抓住树枝往上爬,待爬到交错的树枝中才显出其本来的样子来。
的确如宴云所说,是一只白毛狒狒,身量却比狒狒要小许多,隐匿在树上几乎看不清身影,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尽管其身形矮小,笑声却极为刺耳响亮,而且能像鹦鹉一样口吐人言,却远不如它变成人时模仿得像,说话间夹杂着锯木头一样的笑声,吵得人心烦。
那白毛狒狒在树上荡来荡去,一直重复着方才从他们几人口中学来的新词汇。
“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抓住他啊!”
“你们还愣在那儿干什么?快抓住他啊! ”
……
完全是**裸的挑衅,树下站着的几人简直要被这死狒狒气得七窍生烟,江玺没想到以前都是耍猴,竟还有天能被猴耍的,顿时想去把树砍了,把那狒狒拽下来揍一顿。
“拿这个,把这玩意儿射下来!”
商时旭拿出一个锦囊,口子扯开往地上一倒,叮铃哐啷地倒出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来。
他拿了几个弹弓出来分给几人,自己则挑了一张弓,直直瞄准着一摇一摇的树枝。
江玺弹了弹弹弓上的绳子,嫌弃道:“你这什么破烂,这东西能把那狒狒打下来就怪了。”
“哎你用不用用不用?不用就给我还回去!还有,什么叫破烂,这弹弓比你都值钱!”
“切……”江玺嘴上骂架,手上则捡起一颗石子朝树上打。
按理说他们几人不该在一只狒狒上耗这么长时间,但那狒狒行为恶劣已然惹了众怒,几人围在树下谁都不肯走,就打算跟它耗到底。
一棵树到底行动有限,狒狒左闪又闪依然躲得吃力,便朝着枝干往上,一跃而起想跳到另一棵树上。小目标在空中不好瞄准,眼看那狒狒就要逃走,却从底下“咻”地射上来一颗石子,正正好打在它脑门上。
猝不及防被这么大力弹了个脑崩,那狒狒好像被崩晕了,从树枝间隙中掉落下来。
击落狒狒的大功臣放下弹弓,转头见其他人都看着自己,一时有些不自在,不好意思地道:“嗯……怎……怎么了?”
商时旭接过弹弓,道:“没看出来,你准头还不错。”
“可能是我运气好?”
众人看狒狒被打落,便顺着它落下去的方向找,找到另一棵树下时,已有人先他们一步到场,走近一看,是先前和商时旭吵架的公子哥。
那公子哥晃悠一圈队伍壮大不少,挂在腰上的锦囊鼓鼓囊囊,看起来收获不小,对于这从天而降的猎物,不管值不值钱,自然是来者不拒。商时旭见猎物被劫走,火气又冒了上来,一把上去抓住那公子哥想将狒狒抢过来。
“你干什么?!”
“我还没问你干什么,你这条野狗,跟本少爷抢东西,找死是吧?!”
两人又扭打在一起,跟在另外一位公子哥身后的大多是路上收编来的普通弟子,一看这两人都不好惹,劝架也不是,帮打也不是,干脆就都站一旁观战了。
“好你个方年,敢来咬你主人了,信不信我让我爹跟你们家断绝来往!”
“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你先抓到的,这上面刻有你的名字?你叫它一声它会答应?”
商时旭被方年压住,只剩手死死地抓住那狒狒的脖子,他看那人不肯放手,就抬脚使劲踹向他的肚子。
这下总算是抢回了狒狒,方年捂着肚子蜷在地上,周围一圈人都上来扶他,商时旭一点没有把人踢伤了的紧张,反而得意道:“早还给我你就不会挨这一下了。”
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方年也没料到商时旭会来这么狠的一脚,正要爬起来想跟商时旭打场正儿八经的架,就见商时旭一只手拿着弓箭和弹弓。弹弓就不说了,除了射程远之外没什么用,但那弓箭可是上等灵器,仙门集市上的二手货都得花几十两银子才买得来。
他撑在地上,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朝商时旭道:“仙门有令,凡是参加此次考核的弟子,除了佩剑和储物锦囊其他一律不许带,这可是硬性规定,要是我上报仙门,你就等着滚蛋吧!”
商时旭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阮钰太懂他现在想做什么了,按他的性子,怕是真会往方年身上再补几脚,两家生意上来往密切,虽说商家不管权还是钱都在方家之上,但商时旭要是真把人踢死了,恐会有损商家名声和利益,于是忙将他拦住:“只是一只白毛狒狒而已,你就当把这个施舍给他们了,别和他们计较了。”
只能说和正在气头上的人是讲不清道理的,商时旭现在满脑子就想着把姓方的狠狠教训一顿,哪还肯听劝,把阮钰往旁边一推就想再上去给那人下点猛料。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江玺不管也不行,毕竟他们为了打那狒狒,可是人手一只弹弓,到时候要真被告发,估计他们几人也要跟着连坐,只怪自己那时脑子一热,真把那弹弓接过来了跟着他一起打。
江玺向来是对好说话的人能劝绝不动手,对听不懂话的人能动手绝不会劝,商时旭就更适合第二种方案。他趁商时旭没空顾自己这里,来了个顺手牵羊,将他手中的狒狒顺了过来,不等他骂,就已走到方家少爷跟前。
“这个狒狒呢,想来比不上那些值钱的灵兽,不过能随意模仿人的姿态和声色,估计也是中等偏上的价格,虽然是我们捕到的,但是也可以给你。”
“姓江的,你踏马……”
“但是这做生意嘛,讲究等价交换”,江玺话锋一转,开始和这少爷谈条件,“这狒狒怎么着也是我们花大力气才抓到的,总不可能白白给了你。”
方年躺在地上,总觉得江玺看着面生,仙门里的人他大多都认识,但眼前这人他实在没印象,又想起来之前仙门里传的两个散修,第一次历练竟还要我派弟子带着他们过,顿时明白了江玺身份,嘲讽道:“一介散修,连入仙门的资格都没有,有什么条件跟我叫板?”
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想开除我,我都没在仙门里怎么开除我?
“就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所以才会和你叫板呐”,江玺笑眯眯地拔出木剑,悬在方年心口上,“我一介散修,既不怕被赶出仙门,也不怕什么利益亏损,要知道兔子急了也是要咬人的。”
“这把木剑虽然不锋利,但就算筷子扎下去也能把你心口扎个洞,更何况木剑呢?”
其他弟子一看金主被人要挟,都拔剑朝这边围过来,江玺只是抬眼淡淡一扫,那些人又跟人机一样窝囊地往后退。方年肉眼可见地慌了,这散修看起来不像在开玩笑,仔细一想还真不值得为了一只狒狒把命丢了,遇上他们只能算今天倒血霉了,便妥协道:“什么条件?”
“简单。第一,商时旭带法器这件事,不能和其他人说。”
“可以。”
“第二”,江玺取下他腰间锦囊,把里面捕到的灵兽一律倒出来挑挑拣拣,拿一只还要问问商时旭这个值多少钱,直到挑到一只性价比高的,才继续道:“这个灵兽,归我了,用一只中等偏上的灵兽,换公子一只中等偏下的灵兽外加一个保证,你看如何?”
方年咬咬牙:“可以。”
“方少爷就是好说话”,江玺将他翻过来趴在地上,木剑依然抵住他的脖颈不曾离开半步,“那方少爷就立个字据吧。”
“呵,参加此次考核的弟子皆带的刀剑,谁会带纸笔?”散修就是散修,一点规矩都不懂。
“哦……没有纸笔啊。”
江玺望向身后:“有没有人的剑能借我一用啊?”
站在一旁的阮钰本来被江玺这一顿操作惊得待在原地,被江玺一问忙将佩剑取下来递给他。
“谢谢。”江玺拿着剑,在手上挽了一圈,方年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哪被人这样压在地上威胁过,此时见江玺拿着剑,顿时体面也不顾了身份也不顾了,闭眼叫道:“我不是都答应你了吗你怎么还动剑……诶诶诶诶诶!”
剑光晃过,方年喘着气摸了摸脖子,还好还好,脖子还在。他又去摸胸口,胸口也完好无损。这下,他才像劫后余生般整个人瘫在地上。
但还不等他松口气,一点温热的液体就溅到他脸上。方年抬起被吓麻了的手臂颤颤巍巍地往脸上一抹,刺目的红色便出现在指尖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方年一下子撑起胳膊想往前爬,江玺按住他的脖颈将他压在地上,同时将刚从狒狒身上扒下来的皮和砍下来的手指摆在他跟前。
“方少爷,字据还没立,你跑什么?”
地上的方年惊恐地偏头看他,像在看一个要取他性命的刽子手。
“方少爷要是不写,正好我这儿有一把开了刃的剑……”
“写!写!我写!”方年颤抖着去拿那根狒狒的断指,耳边是仿若恶鬼的催促声:“方少爷,快点写了,不然到时候,血都要流干了。”
方年大概是吓傻了,写的字也歪歪扭扭看不清字形。江玺按在他脖子上的手微微收紧,方年就立马顿住了笔。
江玺将他的手腕往上抬了抬,以免这张珍贵的皮毛被滴下来的血污染,他握住方年的手,生生抑制了方年抖如筛糠的动作:“写好点啊,方少爷。”
皮毛上有点不好写字,但在江玺的帮助下,一张字据还是很快立好了,江玺满意地看了眼那张就地取材的字据,揣进怀里:“那就多谢方少爷配合了,您既然承诺过,应该不会言、而、无、信、吧?”
“不会不会不会!我……我能走了吗?”
“当然。”江玺松开手,方年立马就跟窜天猴一样窜了出去,带着一群人慌不择路地跑了。
怎么连狒狒都忘拿走了。江玺把这只微瑕的狒狒拎在手上,心中暗喜:既然他们不要了,那这便宜不捡白不捡,对付鬼我是逊色了点,但对付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江玺连吃带拿地拿爽了,其他人倒是被他吓得不轻,一回头,包括夜鸣蝉在内的众人都站在他半米开外。
“你们站那么远干嘛?”
“恕我直言,你刚刚真的跟鬼一样。”
“我不凶神恶煞一点治得了那少爷?”
他将剑还给阮钰,其他人可能一时还无法接受,都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来。江玺也知道他为了扒狒狒皮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也不硬往人堆里凑去吓他们,乖乖站到了众人边沿。他正苦恼一手的血污怎么擦除,就被另一只手接了过去。
江玺诧异地看着沈书颜一手握着他的手背,一手隔着白衣袖擦他染血的手。血已经干了,这样擦只会把沈书颜的衣袖也染上血色。
“师兄,不用擦了,我待会儿看有没有水能冲一下。”
沈书颜却将他握成拳的手扳开,继续耐心擦拭。江玺觉得手心有些痒,可看着沈书颜这认真的样子,他有些不舍得抽开。等那片血迹真的一点一点被擦干净后,沈书颜才将他的手放下,让垂落的衣袖盖住它们。
“你当时,很厉害。”
江玺微怔,之前别人夸他,他都是暗爽的,现在被沈书颜一夸,还有些……别扭?
“其实……其实也没有,主要是方家那少爷太胆小了。”
“……嗯。”
大多灵兽都是夜间出没,所以几人天黑了还打着火把在外边晃悠。
周围只听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偶尔还有几声似虎又似犬的叫声传来,白天这里和寻常森林看着并无不同,夜晚走在里面就有些恐怖。
商时旭点着火把在前头打头阵,四面的野草几乎长得快有人高了,还没走一会儿,宴云却从队伍中间走出来拿过商时旭手中的火把照像身旁的草地。
有危险?江玺防御姿态都做好了却听宴云的声音里满是激动和喜悦:“我的老天,好大一株玉灵芝,这灵兽谷还产灵草?”
江玺也凑上去想看看是什么东西让宴云如此高兴,只见一片不知名的草里长出来一棵像伞一样的菌子,别的灵芝都是长在树上,它却偏偏长在地上,而且个头长得还大,色泽也不错,看宴云那神情就知道这玉灵芝绝对值不少钱。
宴云蹲下身,想采玉灵芝,伸手却触到一个湿润的玩意儿,还“呼”地朝她喷了口气。宴云将火把举到身前,一只巨大的鹿头从黑暗中显露出来,它像被凭空出现的火吓到了,蹦蹦跳跳地就要跑走,与此同时,那本来好好长在地里的玉灵芝竟然自己把自己从地里拔起来,也一蹦一跳地跳走了。
空气寂静了好一会儿,直到宴云发出一声尖叫:“我的玉灵芝!长腿跑了!!!”
众人这才在这哀嚎声中反应过来,一时不知是先去追那头鹿还是先去抓那棵灵草,宴云看着也难以抉择,虽然鹿要值钱一点,但她作为丹修的,抓了灵草肯定要更实用一些,可夜鸣蝉一个人去绝对争不过商时旭两个人,她又舍不得把那头鹿拱手让人。
江玺看穿了她的犹豫,他本就不想参与到抢鹿纷争里,便让宴云去帮夜鸣蝉,他和沈书颜去帮她抓灵草。宴云拍着他的肩,连道几声好兄弟,就跟在夜鸣蝉后头追那头鹿去了。
趁着灵芝还未蹦远,江玺也急忙追了上去。那灵芝就一根杆在地上蹦跶都能蹦好远,江玺两人追着追着就不知被那灵芝带到哪里去了。
“抓到你了!”江玺往前一扑,将灵芝盖在手下,双手一覆,江玺就觉得手感不对。
这摸着也不像菌子啊,像是蚂蚁在手上爬一样。江玺连忙松了手,这才发现,手中的灵芝竟是一只只约莫只有沙子大小的虫子组成的!
“什么东西,好恶心!”
江玺使劲甩了甩手,有些却还死死黏在他手上,江玺一看,那些虫子形似蜘蛛,却密密麻麻长满了腿,其背上乍一看开了个小口,仔细看那小口竟是一张人的嘴巴,只不过被缩小了好几倍,里面排满了牙齿,在其咽喉处还有一个泛着酸水的肉球,应该是它的胃。
这样的虫子简直不能细看,一看就让人san值狂掉,江玺慌忙后退间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他低头一看,心中陡生恶寒,四周横七竖八地躺着肉没啃干净的白骨。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江玺心中警铃呜呜作响,想拉着沈书颜先离开这儿,转身却发现这些虫子聚在一起围成了一堵墙,将两人回去的路堵了个严实。
如果说之前那只狒狒会照着人的样子改变模样,那这些虫子就会根据人的样子组成另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现在那些本还飞在一起的虫子,像是族群共用的大脑在处理这两个送上门的食物似的,短暂的停滞后不约而同地变换队形组成了江玺。
而且仿得惟妙惟肖别无二致,就是江玺本人看了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这些虫子就靠改变颜色,改变队形,变成人、兽、草来引诱猎物!
变成江玺模样的虫子维持了一会儿又像觉得没意思,照着沈书颜的样子又变了一次,江玺原以为它们是觉得这样变来变去很好玩,后面他才明白,它们这是在学习不同的物体和样貌,从而让更多的猎物上钩!
江玺慢慢挪动脚步,想绕过那些虫子,但不得不说它们真的很聪明,察觉到两人要逃跑后又迅速分散开来围在他们周围,围了个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么大的数量,他们两个怕是几秒不到就被啃得只剩骨架了。
江玺拔剑朝虫堆里挥,那些虫子见有东西挥过来就上下散开躲过去,等剑划过后又重新聚在一起。
“江玺,用狐火。”
沈书颜将木剑举到他跟前,示意他将木剑点燃,江玺立马否决了他这个想法:“这可是狐火!到时候把你木剑烧得渣都不剩了,你拿什么防身?!”
“你只用狐火往前打,是打不中它们的。”就像验证了沈书颜的话一样,江玺刚将手中的狐火朝虫堆打去,虫子就自动往旁边退开漏出一个圈,等狐火从圈内打出去后又围上去把漏洞补好。
一击未中的狐火打到了野草上,将野草烧得噼啪作响。这狐火本就应他而生,就算烈火焚身江玺也受不到什么影响,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把火把这儿全烧了!
可沈书颜不行,在里面待不过一刻钟,他估计就会被烧成一具干尸了。
有力无处使,江玺又憋屈又着急,沈书颜看狐火被躲开,便直接抽出江玺的手点燃木剑朝那虫堆里挥去。
带了火的剑一挥起来上面的火焰便四处纷飞,有一些躲闪不及的虫子被火焰灼烧后就变成黑色的渣从里面掉下来落了一地。
这样的行为似乎激怒了它们,虫堆像波浪一样摇摆起来,隐隐有往中间收缩的趋势,沈书颜就算挥剑挥得再快烧死的也只是一小部分,包围圈依旧在缩小。
江玺所有办法都用尽了,甚至连遗言都想好了,沈书颜却在这时将他拽进怀里紧紧抱住。他看见灰白的羽翼在空中展开,掀起的风打乱了虫子的阵型。羽翼虽然丰满,可对沈书颜来说,这样的双翅还未长成,要带他飞离这里远远不够,但要保护江玺,足够了。
如果让江玺活下来的代价是失去一对翅膀的话,应当是特别值得的一件事。沈书颜想。
他慢慢将翅膀合拢,将江玺好好地庇护在里面。
“师兄!你做什么?!把翅膀收回去!”
“不。”
江玺挣扎起来,无论怎么说沈书颜都不肯松开手,不肯把翅膀收回,他甚至能听见虫群靠近的“嗡嗡”声。
“你非要这样吗?”
沈书颜没有说话,但他看起来并不后悔。
“好。”
江玺心一横,跪坐起来在沈书颜眉心一点,让他化作一只带着翅膀的小蛇,又将外袍脱下来将他包在里面。
他低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衣裳里拱起的轮廓:“师兄,如果我被啃干净了,你不要看,好不好?”
“等它们吃饱了,你就快离开,去找宴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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