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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戊牌时分过半左右,见一乘两人抬的小轿进了胡同口,在他门前停下。轿上下来一个腰挂牙牌的小内侍,轿上下来的正是女扮男装的敦画。却说大内紫禁城门禁极严,一过酉时便把通向外头的各座城门尽行关闭,所有内侍无事均不得出门。宫女管束更严,晚上不单不能出内城,就是所居宫室的大门也不得擅出。内侍中有要紧事出去的,须凭司礼监发放的通行铜牌放人。

大内侍应一万多人,门禁哪里个个认得?谁要出城,只是验牌放人而已。第一次女扮男装出紫禁城,敦画怀里像揣了只兔子慌张得不行,后来出的次数多了,也就像鼓里头的麻雀被吓大了胆,只当是家常便饭了。

纪青史将马驱停,看见这一个身影,他认出来那是宫里的内侍,眼下两人独自出了皇宫在胡同里会面,当即觉得万分可笑,那人正是御马监的掌事李见福,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却不想今夜他们便趁守卫松懈溜出了皇宫,对食这种事情在宫中也不是稀罕事情,可是在眼下这种时候,他自己身上还背着与自己谋害小卫王的嫌疑却是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放出皇宫,怎么看都不太对劲,当即调转方向向着那胡同奔着过去,那片胡同被墙面与街道隔开,因此光线昏暗。

崇文门内的东城根,原是一块闹中取静的地方,始建于元代的昭宁寺,就在这里的一条小街上。这条街就叫昭宁寺街。街的南边叫沟沿头,稍北叫闹市口。自沟沿头往东各胡同,靠南边的叫毛家湾,再靠东边的叫抽屉胡同,再往东叫神路街。抽屉胡同的南边叫盔甲厂,北边是马匹厂,再往东是宽街。马匹厂的西边有梅竹胡同。从毛家湾往北叫一眼井,再过去是铃铛大院。闹市口的东边叫苏州胡同下坡,与之毗连的是箭杆胡同,从那里往东叫铁匠营和豆腐巷。单从这些地名就大略知道,住在这一带的人,大都是些贩夫老卒、佣工匠役、皂隶火夫等三教九流的下等人。各府州县进京讨食的流民,也大都聚居在这里。说它闹,是因为每日这里熙熙攘攘的人气。说它静,是因为比之棋盘街、灯市口那些寸土寸金的商业街衢,这里又要逊色许多。但是,这里也有一个去处,不但在京城,就是在全国也名声极大,那便是位于苏州胡同下坡与箭杆胡同中间的窑子街。

他进入官巷时便只能下马,身后未追上来的安珠似乎发出声呼喊,但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他只能听见一点余音,但这黑暗中的呼喊却使他立刻警觉起来,他的乌靴踩过巷中积水,他的余光却敏锐地发觉到身侧隐匿的影子,身前的不远处躺着人,月光照下来衬得他原本宽阔的褐色面庞惨白,左侧脖子上那道伤口正往外渗着血珠,在他的背部洇开大片的湿渍,他伸手探息发现人已经死了,纪青史似乎转头就能发现隐在暗中的眼睛,有人将他引出宫杀害了。

不远处传来清冷的嗤笑声,“经世子在这儿呢?”他闻声回过头,看见了一身锦袍却赤着脚从马车上下来的昭训王,他的马车上还坐着年轻女人,只是香肩半露,马车上的纱帘被杀手轻轻挽起露出来半张脸,那原来并不是女人的脸,那张脸虽然柔媚,却看得出来应是张男子的脸,那张脸精致绝伦。纪青史是幼时在民风彪悍的边郡中长大的,可是在来长安的五年里也早对风月场上的事儿有一定的了解,这是把月楼里的男倌,专门调教出来伺候长安中口味不同的达官贵人,而这人是把月楼中名声最盛的沉玉,他是中原与北狄人的混血,因此长相带着异域,眼瞳是浅褐色如同琥珀。

纪青史收回刀看向坐在轿中赤脚斜躺着的昭训王,昭训王宽大的手掌还放在沉玉的腰上,纪青史才回过神来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长安为六朝故都,素有‘北地胭脂,南朝金粉’之誉。衣冠文物,甲于江南。白下青溪,桃叶团扇,冶艳名姝,不绝于史,朝廷建造出轻烟、淡粉、梅妍、抱月等十四楼以容纳官妓,风流天下盛极一时。过了一二百年,这秦淮河畔的莺花事业越发的蓬勃了起来。从武定桥到利涉桥,再延伸到钓鱼巷,迤逦以至水关临河一带,密簇簇儿地一家挨着一家,住着的莫不是艳惊江南的名妓。这些女史们的居所称作河房,亦称河楼。凤阁鸾楼都构筑得极为精巧华丽。雕栏画槛,丝幛绮窗,看上去宛如仙家境界。这一带出名的河楼,虽然有几十家,但其中叫得最响的,莫过于停云、擎荷、抱月三家。

看来是中计了,将他引到这里来,但是与小王子有关的重要证人却死在他的眼前,而眼下只有他和李见福两人,岂不就是在栽赃他杀人灭口?那个婢女呢?纪青史回头一看,那婢女就在不远处,而且这人他还认识,童御史的幼女童敦画。

童知谕家原本有六口人,夫妻两人,两个儿子,还有丫环桂儿和一个六十来岁的苍头老郑。夫人过世后尚有五人,全靠俸禄生活。年初,小儿子童从稷回乡参加乡试,童知谕将积攒多年的一百两银子让他带回家。一来孝敬一下健在的高堂老母,二来作为童从稷乡试的费用。这样一来,家中经济状况更是每况愈下,每月的俸禄精打细算才勉强度日。

上月,礼部尚书桓温居去世,衙内官员凑份子公祭。童知谕素来敬重桓温居的人品,如今斯人已逝,他越发怀念桓温居的雍容大度。

为了表示心意,一咬牙就抠柜缝儿,把藏着的最后五两银子翻出来交出凑了份子。当月的生计就出了问题,童知谕出去借了一两银子的高利贷。原想拿到七月份的俸禄后迅速还上,没想到一厘俸银没拿到,只领回两斤胡椒、两斤苏木。放高利贷的都是人精,掐准了童知谕支俸的日子,他人还没进门,讨债的已坐在家中了。听说没有钱还,那家伙就动手拉他的驴子。京官上班,原先规定二品大员以上才能乘轿,余者皆骑马,后来渐渐禁令松弛,九品官也可以乘轿了,从此京城中轿舆塞道。为了脸面,再不济的官员,也得弄一顶二人小轿抬着招摇过市,像童知谕这样骑驴子上值的官员,倒真是寥寥无几了。这会儿见讨债人要牵走驴子,童知谕急了,连忙放下官架子与那人商量,是否可以拿胡椒或苏木抵债。那人死活不要这些东西。说到最后,那人便把刚拿回家的一石米搬走了。这样一来,童知谕一家四口人的生活就完全没有了着落。

米缸里的存米还可应付半个月,童知谕当即对桂儿说,家中从此每天改吃早晚两顿,中午的饭免了。另外让老郑提着那两斤胡椒、两斤苏木到街上叫卖。桂儿穷人家出身,深知眼下家中困境不能轻易度过。两餐饭被他改成两顿稀粥,除了保证童知谕的一碗稠稀饭,余下三人连同他自己喝的都是米汤。

这样一连二十几天过去,再拖延两三日,家中就要完全断炊。今天是第二十三天,已经暮色朦胧,仍不见老郑回来,两夫妻坐在堂屋里,料定又是凶多吉少。偏偏那头小叫驴拴在院子里嗷嗷乱叫,它也饿得青肠见白肠,寻不到东西吃。夫妻俩无奈,只好将女儿送进宫当女官。

当女官至少有五十两的俸禄,只是他在宫中因为触怒了卫昭妃而被罚跪,其中仅是因为重氏不知变通,参奏了卫昭妃的弟弟卫安,致使卫安从禁军处革职,卫昭妃记恨在心罢了,纪青史素来敬佩这位清廉忠正的老御史,所以也就出手帮他一回,看来此事是被有心之人利用了,纪青史见他的衣裳破败故而拆下自己身上的狐氅披在他的身上,谁知他却放声哭诉起来,挣开他怒道。

“我原以为你是好人,在卫昭妃刁难时我时求情,因此我万分感激于你,可你怎能如此辱我,叫人来此辱我清白,夜中接到父亲的书信说你威胁于他,让他弹劾卫氏,否则便对我下手,我急忙出宫,听闻父亲被卫氏的人弹劾下了大狱,今夜锦衣卫去抓人,因此我才出宫,却见此人伏于此要对我不轨,仅仅是因为我阿父没有依从,你便如此赶尽杀绝!”

他手心里藏着匕首,刚要举起匕首刺向纪青史的胸口。却猛地感到胸前剧痛,在他的胸腔里炸裂开来,他话音刚落胸口中箭,一道鲜血从胸口处洇开,渐渐染成暗色,那箭矢射来的方向正是昭训王,他只缓缓收回了箭,拿着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有人对纪大人欲图不轨,本王只是保护纪大人,纪大人不必如此感恩地看着本王,本王向来做好事不留名的。”

看着那女官没了半分生气,直挺挺倒伏在地,纪青史心头怒火骤起,瞬间便想通了其中关节。这分明是昭训王故意引他前来,那童敦画不过是计划里的一枚棋子。方才童敦画那番控诉,字字句句都能让昭训王给他安上罪名。童御史素来清正,在朝堂上颇有威名,早年与院良之引为知己,只是后来院良之曲意逢迎,二人便彻底交恶。如今昭训王针对童御史,明摆着是讨好院尚高,而院尚青背靠太后,经有心之人挑唆,他纪青史早已被视作太后一党。昭训王此举,就是在逼他彻底依附。

纪青史强压下心绪,冷静看向似笑非笑的昭训王,拱手道:“既是王爷救了臣的命,臣自当感恩,这份恩情,臣记下了。只盼王爷莫要真信了那女官的谗言,以为臣心怀不轨。臣素来敬仰王爷为人,纪氏乃天下世族,若王爷有差遣,臣必定竭尽所能,以报今日救命之恩。”

昭训王摆了摆手,语气淡漠:“纪青史的为人,本王自然清楚,绝非那女官口中卑劣之徒。旁人的话本王或许会信,纪大人的话,本王半个字都不信。不过是碰巧救了你,不必挂怀。说来,你嫡姐纪昭荣,本王原先也曾有意求娶,只可惜被沈氏长子沈缙礼抢先一步,至今仍觉遗憾。不知纪大人是否也觉得,你我本该是一家人,如今却成了憾事?”

他话锋一转,眼底露出冷意:“不过也无妨,只要纪氏主动与沈氏断了联系,不保那卖国贼,本王依旧当你是朋友。若是纪大人不识趣,那本王也不会为你证明清白。”

纪青史心头一沉,瞬间明白了昭训王的算计。纪氏与沈氏素来交好,如今他若与沈氏划清界限,在外人看来,便是坐实了沈氏通敌的罪名,而纪氏则能撇清干系,落得忠义清白的名声。沈氏被困在锦衣卫监视之下,毫无还手之力,此时与沈氏割裂,对纪氏而言是趋利避害的上策。可一旦如此,日后太后若起用沈氏,沈氏必定记恨纪氏今日之举,恰好正中有心人离间中州与北疆的圈套。

他心中清楚,劫走人质的线索皆指向玉阳王王阳玉。玉阳王定是不愿沈氏为太后所用,才出此险招,可一旦败露,玉阳王便会背上通敌包庇沈氏余孽的罪名,失了北地民心。

纪青史正思索间,帐外忽然传来禁军马蹄声,紧接着便听见禁军副统领李广的声音:“臣参见昭训王!” 李广入帐,见满地狼藉,神色大惊。昭训王却抢先开口,对着纪青史道:“本王与纪都事刚到此处,便见御马监管事倒在血泊中,本王可为纪都事作证。至于这女子,本王见她欲对纪都事行凶,才出手射杀。想来是她要杀人灭口,被纪都事撞破,才想一并除掉,好在本王路过,救了纪都事一命,纪都事说,可是如此?”

纪青史别无选择,只能应声附和。昭训王见他顺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对着李广道:“捕统领,此事便如实上报。臣子办事,当公事公办。这女子行事歹毒,若被御史参奏,你这副统领的位置怕是也保不住了,往后做事,需得谨慎些。” 李广连忙应诺,当即派人处理两具尸体,不敢有半分异议。

与此同时,岳阳楼偏厢内,覃玉质正发着高热,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他浑身滚烫,额上布满冷汗,浸湿了鬓边的发丝,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仿佛胸腔里塞了滚烫的炭火,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守在一旁的人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只觉触目惊心。五年北狄囚禁,磋磨尽了他一身筋骨,那些新旧交错的伤痕,纵横遍布在他瘦削的身躯上。旧伤早已结痂,留下深浅不一的疤痕,像丑陋的蜈蚣盘踞在肌肤上;新伤则是押送途中受的酷刑,鞭痕、刀伤、烙痕层层叠叠,有的伤口早已溃烂,流脓不止,混着干涸的血痂,散发着淡淡的腥腐之气。

他的手臂上,有被铁链勒出的深痕,皮肉外翻,白骨隐约可见;腿上的箭伤未曾妥善处理,早已发炎红肿,高热便是由此引发。他在昏迷中不断呓语,声音嘶哑破碎,时而痛得浑身抽搐,蜷缩起单薄的身子,时而又猛地挣扎,双手胡乱抓挠,似是在躲避什么酷刑,指尖抠进床板,留下几道深深的血痕。

昔日被俘的将领,如今只剩一副破败残躯,皮肉尽毁,骨瘦如柴,唯有那双在昏迷中仍紧蹙的眉,藏着未灭的戾气与屈辱,在高热的折磨下,苟延残喘,连一丝安稳的喘息都求不得。

坞噽原本盘算得周全,想借着岳阳楼旁的运水车将人混出去。那车每日清晨送水入楼,傍晚空车驶出,守卫查验向来松散,是眼下最稳妥的路子。她已让十一鹤提前打点好送水的杂役,只等夜深人静,便将覃玉质裹进厚毯,藏在水车的空桶里,混在杂物中带出。

可此刻望着楼下骤然增多的禁军,她心头一沉,知道原定的计划彻底泡汤了。

萧庆阳为了抓人,竟将岳阳楼前后的街巷都封死,连运水车的出入都要挨个开桶查验,每一辆车都有两名禁军守着,桶底、车板都摸得仔细,半点空隙都不留。方才她亲眼看见,一辆送完水的空车刚到门口,便被禁军勒令停下,连藏在车底暗格的碎银都搜了出来,赶车的杂役被按在地上一顿呵斥,吓得浑身发抖。

“运水车走不通了。”坞噽对着身侧的十一鹤低声道,指尖攥紧了袖中的迷药,“禁军查得太严,别说藏个大活人,便是只猫都塞不进去。”

十一鹤脸色微沉,目光扫过被围得铁桶似的院门:“属下刚才去看过,运水车道已被重兵把守,杂役们都被集中看管,咱们安排的人也被隔在了外面,根本无法靠近。”

坞噽抿了抿唇,目光飞快扫过岳阳楼的格局,片刻后沉声道:“既然运水车走不了,便只能改道西侧角楼的暗窗。只是那里守卫比先前多了三人,你我得配合得更紧些——你去东侧廊下制造混乱引走大半禁军,我趁机解决偏厢守卫带覃玉质从暗窗走夹道。事到如今只能冒险一试了。”

坞噽立在廊柱阴影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藏着的短刃,目光扫过楼下层层围守的禁军,又落回不远处被众人围在中间的玉阳王与院尚青身上。喧闹声、争执声混着风卷过檐角的声响,乱得人心头发紧,她却半点不乱,只侧过身,对着身后同样隐在暗处的十一鹤低声开口。

“禁军围得密不透风,正门是绝不能走的,萧庆阳和院尚青盯着每一个出入的人,覃玉质那身子,根本藏不住。”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十一鹤能听见,指尖点了点岳阳楼西侧的角楼,“那处有个旧窗,是当年修楼时留的暗口,直通后院的夹道,夹道尽头连着公主府的侧门,我来时特意看过,守卫最松。”

十一鹤垂眸,目光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沉声道:“主公考虑得周全,只是西侧角楼此刻有两名禁军守着,且覃玉质高热不退,浑身是伤,挪动不得,稍有动静便会暴露。”

“我自有办法引开守卫。”坞噽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抬手理了理鬓边的发钗,那钗头是枚小巧的银铃,“方才郑道珠晕过去时,场面乱了片刻,如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玉阳王和院侍郎身上,正是最好的时机。你先去西侧角楼下方,装作不慎打翻廊下的灯油,禁军必定会去查看,你趁机将人引开,我去接覃玉质。”

十一鹤微微颔首又道:“覃玉质在偏厢,偏厢门口也守着两人皆是萧庆阳的亲信,不好对付。”

“偏厢的人交给我。”坞噽从袖中摸出一小包迷药,粉末细白,“这药遇风即散,片刻便能让人昏睡,我以送水为由靠近将药撒进去,解决了守卫再带覃玉质从暗窗走。你引开角楼守卫后便去夹道等候接应我们。”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切记,动作要快,玉阳王与他们周旋不了太久,一旦查案的人往偏厢来,我们便再无机会。公主府那边我已安排好,人送过去后自有谢晋箴的人接应,绝不会牵连到我们。”

十一鹤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低声应道:“属下明白,主公万事小心,若有变故便吹三声哨子,属下即刻赶来。”

坞噽端着茶盏刚走到偏厢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清冽的唤声,不高不低,却恰好让她脚步一顿,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茶盏边缘。

“这位侍婢,且留步。”

她心头一紧,缓缓转过身,便见院尚青立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身素白官袍衬得眉目清朗,墨发束得整齐,唯有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添了几分温润。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却像淬了冰的镜,正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目光扫过她的眉眼、衣裙,最后停在她端着茶盏的手上,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看个通透。身旁的禁军见状立刻上前两步将她的去路拦住。

十一鹤隐在暗处,见状指节猛地攥紧,便要动,坞噽却悄悄抬了抬手指,指尖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深吸一口气,敛去眼底所有波澜,屈膝福身:“奴婢见过院大人。”

“你又没有见过我,怎知我是院尚青?”

“朝中五品以上皆穿红衣。俗话说得好:长安大,居甚难,公卿多如狗,皇裔遍地走。再说了,着红袍的人哪里会少见?单单凭这一点,你就认为某和宫里一定有关系,太儿戏了。”院尚青轻蔑地耸耸肩,他身边的玄灎却对她摇起头来,显然,他不太赞同这个说法。

“可你的红衣不同。”坞噽无畏的目光扫过她领口露出的红衣,“一开始我就发现了。你这袍子,在日光下光彩熠熠,瞧着像纸一样光滑。寻常蚕丝所制衣料可不会如此,这是用了特别手段,把蚕丝轧光挤平之后纺成方能有的效果。再说透彻一些,这是越州制绫的手段。”

听坞噽这么说,院尚青低头看看自己的袍子,有几分不甘。“越州绫在洛阳城中就有卖,虽然比不上西京长安四千家商铺的数目,可东都货物之多,也是毫不逊色,我买来穿穿又怎么了?”

“那玄鹅纹呢?”坞噽闷头小心拨弄,铜盘随之发出咔咔声,“有些织纹非宫中是不能用的,平民上身要杀头的,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

院尚青还没找着托词,就听坞噽继续道:“还有你那衫子,虽说只在圆领上露出一丁点,但我也已认出,这是售价一匹五两银的单丝罗,不提工费,光是用来纺一匹这种罗的上等蚕丝,便值三两银,寻常富足人家也用不起。”坞噽抽空随便指了一下院尚青的靴子,“你也算用心隐藏来路了,可靴边缝线交合为辫状,仍是让你露了馅。除了少府监绫锦坊的巧儿们,我还没见过其他人会这个做法——哎,你可别说有人仿制,这是宫里独有的,就算懂得技巧,也绝不敢在宫外胡乱用,要掉脑袋的。而大人的生母是郁阳长公主。”

“若是不穿这个,你还能看出某的来路?”院尚青脸上蔑意略少,好奇地问。

“实话实说,其实你腰上挂的金鱼袋才是让我真正笃定你是宫中人的原因。”坞噽冲抬头看向自己的院尚青眨眨眼,“你佩带着紫袍大员才能佩的鱼袋也就罢了,可这个袋子,要比一般装鱼符的口袋鼓得多。”

“那又如何?”院尚青奇怪道。

“因为这里面装的,并不是扁塌塌的鱼符,而是背后隆起的龟符。”坞噽总算把那个小的铜盘转到了合适位置,发出咔嗒一声,“当今太后特别喜欢玄武,玄武也就是乌龟。你,应该是太后的人。”

院尚青缓步走近,步履从容,每一步都踩得沉稳,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那你是谢晋箴的人?”

“是。”坞噽垂着眼帘,目光落在他青缎云纹的靴面上,“奴婢是公主身边的侍婢,名唤坞噽。”

“坞噽?”院尚青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脚步在她面前站定,俯身微微凑近了些,淡淡的墨香混着冷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才诗会喧闹,宾客们都聚在正厅看热闹,我却见你独自一人在这偏厢附近徘徊了许久,脚步轻缓,眼神警惕,不像是寻常侍婢该有的模样。此刻又端着茶水过来,是奉了谁的命?这偏厢之内,藏的又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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