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阳不死心,一边拍门一边喊,不知道是不是酒店隔音太好,他喊得口干舌燥都没有半点反应。
口袋里手机嗡嗡直响,拿出来一看是王宇川。
老王让他送完了人赶紧回来,别在人家门口鬼哭狼嚎。
汪阳一振:“是周总给你打的电话吗?”
王宇川打了个酒嗝,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是他的号打过来的。”
人不是本人。
圈里这种事很多,有钱包没钱,大老板包小白脸,王宇川叹了一口气,“别耽误人办事。”
汪阳走进电梯,门关上的前一秒,他问:“老王,你知道周总叫周什么吗?”
半天没有反应,拿眼前一看才发现没了信号,出电梯之后,王宇川那头已经挂了。
走了一个出品人,房间里还是很热闹,汪阳坐下来就灌了自己一大杯,苦涩的葡萄酒让他混沌的脑子有了短暂的清醒,温意恒注意到他的异样,关心地问他要不要回去休息。
汪阳摇摇头,他心里乱得很,像一壶开水,和电水壶唯一的区别就是他没有蒸汽开关,得把水全部烧干才能停止沸腾。
那桌空出来两个位置,已经有一个人坐到那一堆拿主意的人里去了,王宇川招呼他过去,汪阳实在没社交的心情,装没看见。
看着汪阳低下头,王宇川恨铁不成钢,自己曾经给汪阳的评价还是不够贴切,这人不是属算盘珠的,属算盘珠的好歹拨弄拨弄能转,汪阳简直是个石墩子,怎么抽都变不了陀螺。
半个小时后,汪阳身后响起一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
是陈华,他打完招呼之后站在门口询问周总有没有落下什么东西。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才进入房间。
汪阳深吸了一口气,在陈华和导演寒暄的时候默默走了出去,走廊上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一个人都没有。
陈华抱着西装外套快步走出来,汪阳赶紧拦住他:“陈助理。”
陈华扬起礼貌性的微笑:“汪先生,你有什么事吗?”
汪阳:“周总、周总在上面的房间里。”
陈华:“我知道,但我不是来找人的。”他抱紧了衣服,“最近在投一个项目,竞争公司盯我们盯得很紧。周总发短信说东西丢了,幸好找到了,要是真丢了两个月的心血都白费了。”
汪阳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周总通知你的?”
陈华:“对啊。”
“不可能。”汪阳皱着眉,“他已经没有意识了,不可能通知你。”
陈华意识到严重性:“周总怎么会没有意识?”
汪阳:“他喝醉了......”
陈华急了:“周总有分寸的,绝对不会醉得没有意识,他身边有没有别人?”
“有、有。有一个年轻的男孩,桃花眼,皮肤很白,周总喝了他带来的酒!”
陈华冷静下来,“他目标错了,汪先生谢谢您的提醒,我要先走了。”
汪阳:“那他呢?就不管他了吗?”
陈华很为难:“不管是我还是周总,都是为公司服务的。”
他没有明说,但汪阳听出来言外之意——一切以公司利益为重。
汪阳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周总叫什么名字。”
汪阳把温意恒刚捡回去的那段时间,他们之间几乎没有磨合,温意恒就对他和老王非常的信任,一度让汪阳觉得担忧,几次让温意恒不要这样自来熟,要对人有戒心。十五岁的温意恒对此毫不在意,说出来一句让汪阳想了很久的话。
他说,人一生中经历的所有事、遇到的所有人都是为你而来的,它们或者他们都有需要你完成的任务。人要做的顺应这个任务,它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答非所问了就会丢失这个问题的价值,得不偿失。
如果没有交出正确的答案,就会反复在生命中出现。等到生命尽头的时候再回头看,就会看到一条清晰的脉络,这就是命运。
汪阳小时候有一个很大众化的梦想——环游世界,后来上学了,发现世界不是电视机里那一块屏幕,世界好大,大到一个县城他都走不完,大到走丢了都不一定能找到回家的路,大到很多人一辈子都只能见一面,。
那一年,汪阳还是大学生,意外住院,也意外地遇见了他,相处时间为一个月。两年之后,遥远的异国他乡,汪阳与他的相伴时间为四年。
七年之后,就在昨天,非常普通的雨天,非常普通的一个夜晚,非常普通的一项工作,温意恒非常常见的急性子,竟然让他们又遇见了。
为什么?
汪阳冲出电梯门,大步地朝一个房间跑去。
为什么?
是因为没有过正常的告别,所以能够一直再见,还是如温意恒所说有什么一直没有解决的课题等待着他呢?
“周湛夜!”
汪阳的拳头不停砸着门铃,眼前的门始终没有要开的迹象。
他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缺氧和情绪紧张让咽喉产生了强烈的呕吐欲,一晚上的酒气在这个时候直冲天灵盖,他晕的更厉害了,耳边都是刺耳的鸣叫。
那头电梯“叮”的一声打开,汪阳转过头,发现是一队拿着器械的酒店安保。
领头的人拿着警棍向汪阳的方向指了一下,“站住!”
汪阳赶紧说:“这屋里的人有危险!”
安保不跟他废话,“抓住他!”
汪阳一看架势不对,转头往步梯跑,身后一连串脚步声,进安全通道之后汪阳发现下面也有安保堵他,两面夹击之下,汪阳只能冲进下一层。
沉重的安全门被他反手合上,用房卡别住门缝。
脚步声就在门的另一边,汪阳不敢耽搁,不能不明不白地被抓住。
他边跑边想办法,余光突然捕捉到一个异状。储物间一般是上了锁的,对住客不开放,但这层的储物间把手上挂了一个歪着的“请勿打扰”的标志,汪阳心念一动,回过身试探地拉开了门。
漆黑一片的小空间瞬间被走廊上有如白昼的灯光照亮,一切都无所遁形,汪阳瞳孔颤颤,立刻跨进去,反手就关上了门。
锁舌清脆的弹上,与此同时的是安全门终于被推开,纷杂的脚步声从一门之隔的身后跑过,又不带一丝迟疑的向他远离。
外边明亮、安静,与之相反的是眼前的一片黑暗,以及两道沉重又交错的呼吸。
汪阳贴着门慢慢蹲下来,向刚刚记住的方向伸手,手掌下是衬衫收紧的袖口,袖口下是一道细绳,贴合着手掌的弧度绕着手腕。
“周湛夜......”
汪阳向前倾身,膝盖落地支撑,另一只手试探地向脸摸索,触碰到了炽热的体温和汗湿的面庞。
他在细细地颤抖。
“别怕,别怕,我是汪阳,小夜,我是汪阳。”
汪阳又重复了两遍,周湛夜才有所反应,脸主动去蹭微凉的手,蹭的汪阳满手水痕。
手上的温度很快被同化,他犹觉得不够,一下把汪阳拽进怀里。
储物间空间不大,放满了杂物,只有中间这一点落脚的空地,周湛夜倚靠在纸箱上,汪阳反应不及,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
周湛夜身下的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汪洋慌乱地撑起胳膊想站起来,“小夜小夜,你没事吧?”
察觉到他的离意,大掌按着汪阳的背又把人按下去,为防止他再离开,两条手臂紧紧地把人锁住。
像两条粗壮的藤蔓绞杀猎物似的,汪阳没有他力气大,越挣扎收得越紧,两个人的身躯贴合在一起。周湛夜出了很多的汗,整个人像刚洗完澡似的,又湿又热,身上却没有什么异味,只有草地一样的清香,黑暗和气味给了汪阳一个错觉,仿佛回到了十几年前,他和尚且是个半大小子的周湛夜一起在医院的草坪打滚。
挣扎间汪阳突然碰到一个硬疙瘩,身体霎时间就僵住了。
周湛夜显然也意识到了,两条长腿蹬着地面想要,转而把汪阳往外推,但空间一共就这么大,他想躲又躲不到哪里去。
见状汪阳却不挣扎了,主动地抱住他,温柔地抚着后脑勺,“别躲别躲,是正常的,记得吗小夜我教过你的,是正常的,别急,好吗?”
汪阳松开一只手,艰难地掏出手机,黑暗环境中的一点光亮都灼目得刺眼,周湛夜受到刺激,精神激动地把它打掉了。
“不、不要......不要看到我......”
周湛夜突然发难,一只手撑地,一只胳膊捞着汪阳的背,腰部发力,两个人的位置瞬间颠倒,汪阳本就头晕的不行,这一下更是眼冒金星,等他回过神,自己的一条大腿被人夹住,周湛夜一只膝盖挤进了他的中间。
汪阳对这样的触碰不适应,徒劳地抬了抬腿,引得对方闷哼一声,汪阳再不敢动了,粗重的鼻息就在自己的耳边。
他仰着脸,手机被倒扣在地上,微弱的手机光从与地面的缝隙中探出来,模模糊糊地映出来一个笼罩在他身上的影子。
那个影子好大,宽阔的肩背和有力的手臂都昭示着对方的力量和成熟。
黑暗里,汪阳突然说:“小夜,你长大了。”
那个影子在细细地抖,抖着抖着,两颗汗珠“吧嗒吧嗒”正好落在汪阳的脸上。
汪阳伸手向下,划过不断起伏的胸膛和绷紧的腹部,慢慢摸到了皮带扣,周湛夜握住了他的双手。
知道他害怕,也知道他痛苦,汪阳轻声地哄着:“没事,小夜,不怕,一会儿就不难受了。”
在一遍遍安抚中,周湛夜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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