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一回家就把自己抛到了沙发上,念了一百遍大悲咒、金刚经,脑海里陈烬笑着跟她说她值得的样子还是挥之不去。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撩完就走人,让她一个人在这里坐过山车。
手机叮咚,陈烬问她:[到家了吗?]
她数了一百个数,淡淡地回了两字:[到了。]
对面没她这么扭捏,几乎是秒回。
[飞机马上起飞了,那我关手机了,晚安。]
她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还是只回了一条。
[晚安。一路顺风。]
消息发完,她就把手机丢到了一旁,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还是,毫无睡意。
精神地能立马下去跑五公里不带喘的。
不行,再不找人说说,她今天一晚上都别想睡了。
凌晨一点,她拨通了徐木子的电话。
徐木子打开床头灯,惺忪着睡眼说:“怎么这个点儿打来,我都睡了。你脸怎么这么红,又喝酒了?”
“没有没有。”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试图物理降温,又清清嗓,郑重道:“我有件重要的事情,必须现在说。”
“你说。”徐木子靠在床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我好像好像,真的喜欢上陈烬了。”
“哦,那不是早晚的事。”徐木子打了个哈欠,淡淡道。
她叹息:“但是第一次,我感觉,我有点儿配不上。”
聊到这儿,徐木子才总算有点精神,声音都提高了几度:“你怎么回事啊,这话能是从你嘴巴说出来的,你不许瞎想。我告诉你,完全配得上,绰绰有余,姐们儿!”
道理她都懂,但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某道坎。
“就像你说的,这个人太超标了。目前来看,一点儿坏毛病找不出来。如果不是以前他也这么好,我都怀疑我遇见杀猪盘了。而且更奇怪的是,他竟然知道我会这么想,今天晚上一直跟我说,不是别的,就是我值得。”
徐木子纳闷儿:“这还不好?”
“不是很好,这样的话,一夜情我不甘心,谈几个月就分手,怕是会让我以后的所有恋爱都索然无味,直接断却了我接下来任何可能的俗世**。”
跟人聊聊,才明白自己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迟来的疲惫感涌上心头,她倒在了沙发上。
好一会儿,徐木子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那有没有第三种可能性呢?”
她揉了下酸涩的眼睛,问道:“你说谈一辈子啊?”
徐木子觉得好笑:“笨蛋,那叫结婚啊。”
好像突然被打了一巴掌,她吓得坐了起来:“不行不行,结婚就太可怕了,你知道我的。”
徐木子叹了口气:“你不是说,不能让你家人再影响你吗?”
她重新找到了镜头,看着对面徐木子温柔的脸,说出了自己的真心话。
“不是他们的原因啦,是我过不去我自己这关。不是谁都能像你和江律师那么好,那么幸福,那么顺利,从校服到婚纱,一直都是对方。这种半路上遇见的,我怕麻烦,我不想为另一个人妥协,不想退步。就像这个家一样,我想象不到,怎么能住进第二个人。”
姜莱已经过了快五年的独居生活,谈恋爱没有超过三个月的。一向奉承及时行乐的她,遇到陈烬这样的,其实应该二话不说直接拿下的。但他太好了,好到她开始害怕,害怕的结果就是打开自己的防沉迷系统。她得在越陷越深前,及时抽身,但理智上是这么说,感情上,她舍不得。
徐木子轻轻开口:“你别怕姜姜,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你一个人东想西想也没用,顺其自然吧。”
“你说得对。”
聊了半小时,姜莱心里好受多了,挂断电话她就去洗了澡,一夜好梦。
*
午夜十二点多,机场贵宾休息厅内,人影寥寥。
“要发出发照吗?”祁阳办好了托运,看陈烬还端坐在沙发上看手机,问道。
“不发了吧,本来也是私人行程。”
“什么私人行程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说话的人大踏步地走了过来,陈烬这才抬起头,周牧野不知什么时候染了一头金发,耳朵上别着两个耳钉,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好巧啊,陈老师~”
这算打招呼了。
陈烬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悄悄坐远了一点儿:“你别恶心我了。”
周牧野翘起二郎腿:“我这么叫就恶心了,谁叫不恶心啊?嗯?”
他没接话,周牧野又问道:“你刚跟她见过面?”
“你怎么知道?”他下意识反问。
周牧野随手捏了个桌子上的橘子把玩,漫不经心地说:“味道,你身上的香水味。”
正好侍应生端了茶歇过来,听到这里,眼睛提溜提溜地在他俩身上打转。
陈烬又往旁边挪了一个身位,有点心虚地说:“你属狗的啊。”
周牧野一副名侦探的样子:“香水是妇女节我刚送的,定制的,只此一瓶,我不会认错的。”
陈烬没接话,好一会儿后,周牧野才又问道:“你俩在一起了?”
陈烬处理完邮件,淡淡回:“没呢,回来再说。”
周牧野看着桌子上的文件,偏过头问:“还不够功成名就?”
陈烬拿起文件,头都没抬,“不是你说她喜欢厉害的男人吗?”
“我瞎说的,你也真信了。”
周牧野这趟也是出差,没想到这么巧。一想到这趟过去就又要说半个月鸟语,现在还能找到个人说话,他简直兴奋得不行。
他往旁边挪了挪,凑过去看陈烬手里的文件,标题写着几个大字:宇光娱乐公司收购协议。
“诶,你又做起老板了啊?嫌赚的不够多?”
陈烬合上文件,徐徐道:“侵犯商业秘密,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
周牧野不吃这套,直摆手:“行行行,别扯那些,你真以为我关心你要干什么?时间还早,咱俩聊聊。”
陈烬放下文件:“聊什么?”
周牧野来势汹汹的,一到正经说,就像结巴了,空气似乎都凝结了。
好半晌之后,周牧野才缓缓开口:“你能接受她心里一直有另一个人吗?”
陈烬挑挑眉:“你该不会说的是你自己吧?”
周牧野干笑两声:“别,不是我。”
“那是谁?”
“她大学时的男朋友,陆希禾。”
这是陈烬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我提前给你打好预防针啊,我也是看姜姜对你也一副情根深种的样子,才跟你说这些的。”
“嗯,你说。”
“陆希禾是她学长,他们在迎新晚会上认识的,两个人不到一个月就在一起了,好得那叫一个蜜里调油,当时准备一毕业就喝他们的喜酒的。”
“那怎么分开了呢?”
陈烬瞧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猜测道:“那男的出轨了?”
“是的,但是是假的。”周牧野点点头。
陈烬不明所以:“什么叫假的?”
“那孙子当时生病了,查出来是胃癌,不想拖累姜姜,就随便找了个女的演戏,说是劈腿,还跟人上.床了。姜姜一开始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突然被单方面分了手接受不了,那段时间精神都出问题了。后来她还是不相信,就跑到那个女的住的城市,找到那个女的,当面问了她,才试探出来真相。”
从刚刚到现在,陈烬的脸上总算出现了点儿不自然的表情。
周牧野叹了口气,接着说:“后来她又一门心思地去找那孙子,希望他别一个人决定分手的事情,唉,挺傻的。”
“你别看她其实面儿上大大咧咧,其实心里可特别轴。她能接受背叛,能接受不幸,就是接受不了别人替她作主。你说分手就分手,病了就病了,找什么第三者,演什么戏,搞得苦大仇深的。”
“你以后别做这种自我感动的蠢事啊,害人害己。”
肩膀被周牧野拍了拍,陈烬蹙起眉头:“后来呢?”
“后来那孙子直接出国了啊,什么话也没说。也不知道现在是死是活,她前段时间还偷摸打探人消息来着。”
姜莱打探陆希禾这事儿,还是陆迟迟告诉他的,陆迟迟是陆希禾的妹妹。但陆迟迟不是为了那孙子,而是为了姜莱。当时分手时姜莱精神状态太差,几进医院,缓了大半年才缓过来。
他们都不想姜莱再重蹈覆辙。
“我跟你说这些,就是让你想清楚,别给人钓手上了,到时候知道这事儿了,又是瞎吃醋又是甩脸子的。”
“我知道,谢谢你。”陈烬声平如水。
周牧野觉得稀奇:“嘿,你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谢谢的男人。”
“不过你也太小看她了。”
她才不是会沉溺在过去的人。
周牧野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事,我知道什么更重要。”陈烬没再多说,起身准备登机。
临登机时,周牧野又凑过来说:“再给你些忠告哈,你俩真在一起了,有什么事千万别瞒她,也别打着什么为她好的幌子,擅自做决定。这些都是高压线,千万别踩,踩了她就会.......”
陈烬虚心求教:“就会?”
周牧野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严肃地说:“一脚踹了你。”
陈烬被逗笑了,后来真到他们第一次分手时,他才后悔,没把现在的话当回事。
“吃人嘴短,我是看当时蹭你那么多顿饭,友情提醒你的。另外,姜姜三分钟热度,建议你俩不要太快在一起。”
陈烬敷衍:“好,我记住了。”
周牧野怕这人得寸进尺,连忙说:“但也别吊太久。”
“放心~千年老铁树开花,他忍不住的。”后头站起来一个人幽幽道。
“我靠,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像鬼一样,吓死我了。”周牧野真被吓到了,气都没喘匀。
路童皮肤瓷白,一头狼尾,还挑染了几缕红毛儿,耷拉着眼皮,居高临下地斜睨着他们。“呵呵,一直都在啊。”
路童和周牧野突然吵了起来,一个赛一个地阴阳怪气。
“行了,咱们下飞机再演行吗?路总,周总,请吧!”祁阳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的幼稚行为,忍不住道。
“你也是,就由着他们,手机有什么这么好玩,以前没见你那么爱玩手机啊?”
听到这话,路童和周牧野一同看过来,随即路童轻蔑地说:“现在能一样吗~”
陈烬没理他,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浅浅勾了勾嘴角。
是姜莱的[一路顺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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