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被戳中心事，脸不争气地红了。
还好趴着看不出来。
陈烬轻笑了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头顶，随即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说：“你等我一会儿，我现在情绪有点不好。”
说完他就走了，姜莱听到他在走廊打电话，男大学生高吼的“死了都要爱”轰炸着她的耳膜，刚刚一点儿旖旎的心思化作泡影。
过了几分钟，四周突然寂静了下来。
陈烬推门而进，给她换了瓶吊水。
“还疼吗？”他轻声问。
她摇摇头：“门口的人呢？”
“送走了。”
“哪里？”
“他该去的地方。”
姜莱不解，陈烬重新坐回了凳子上，慢悠悠道：“只是帮忙联系了下他的辅导员而已。”
好腹黑。
以后不能轻易惹他了。
正想着，陈烬把凳子挪近了一些，两人距离陡然拉近，近到她都能闻到陈烬身上似有似无的雪松香味。
气氛陡然升温，如果忽略此时她木乃伊一样地趴在床上的话。
“姜莱。”他喊得很轻。
“嗯。”她朝他望了过去，他眼皮很薄，垂眸时睫毛在眼下落一小片扇形阴影。抬起眼看她时，那双眼睛干净得像雨后的玻璃窗，倒映着她的影子。
“怎么了？”
“......你能不能再多依赖别人一点点。”
她心里的弦被拨动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不一定非要是我，其它任何你信任的人都可以。今天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其实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他的声线过于温柔，房间里也暖烘烘的，姜莱突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踏实感。
她点点头：“我知道。”
“好。”他又坐了回去，拿起手机，薄唇紧抿，周遭气压一下变低了。
怎么突然生气了？
她只好捡起好话哄人：“下次不会的，下次我一定在痛晕过去之前，给你打电话。我手机呢，我现在就给你设置一个紧急联系人，哦哦哦，好痛。”
陈烬慌忙地准备按铃，被她制止了。
“我开玩笑的陈老师，还不是看你突然不高兴，我以为你觉得我狼心狗肺不听好人言呢。”
陈烬又确认了下点滴，才无奈地说：“没有不高兴，只是处理了一下工作。”
“我只是建议，不是要你一定按照我说的做。你都是成年人了，也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方式，你处理得已经很好了，只不过......”
只不过他心疼而已。
陈烬没说完，但姜莱却听出来了，她把头埋在了枕头里，嗫喏着：“谢谢你肯定我，不过，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谈情说爱。我预感，马上将有一口大锅砸到我头上。”
陈烬被姜莱可爱到，唇角微扬，他把灯关了，无奈地说：“我知道，快睡吧。”
姜莱真的累了，眼皮沉沉地，但她还是想多跟陈烬说会儿话，她狠狠眨了两下眼睛，缓解一下睡意：
“我睡不着。好久没看见你了，我多看看。”
陈烬不吃这一套，语气自然：“睡醒再看。”
姜莱伸手戳了戳他的腿，“睡醒你还在？”
“在的。”
“陈老师？”
“嗯？”
“我睡不着，你能给我讲睡前故事吗？唱首歌也行？”
姜莱声音越说越小，陈烬看着她的睡颜，没舍得挪开眼睛。
正当他以为她睡着时，她突然喃喃道，陈烬凑了过去。
她好像是在说梦话：“你怎么这么好啊？我又没有救你命，你对我这么好。”
姜莱没等到回答，就沉睡了过去。
陈烬小心翼翼地靠近，用手理了一下她额边的碎发，低声说：“你怎么知道你没有呢？”
你有的，你存在，就足够了。
*
四周安静了下来，病房门被轻轻地推开，陈烬的腰甚至还没直起来，周牧野火急火燎地就把他扯出了房间。
“轻点儿，待会儿吵醒她了。”
“你放心，现在房子塌了都吵不醒她。”周牧野递来一个手机。
手机上是昨天火灾事件的报道，但是没有出现在社会新闻上，是娱乐小报的爆料，陈烬刚刚在病床已经大致扫了一眼了。
“【连环瓜】策展人J姐摊上事了！策划的彩排着火导致小爱豆受伤，粉丝扒出她高速飙车 夜会摇滚男 大学豪车接送黑历史！”
视频放到了姜莱车被撞的那段儿，陈烬蹙紧了眉头。
“我靠，这说的三流摇滚乐手不会是我吧？”
“看来应该是。”陈烬语气淡淡地。
视频还在接着放，营销号的配音郑重其是：“有老同学投稿，晒出J姐大学时期的多张旧图，照片显示：她分别从保时捷、玛莎拉蒂、宾利等不同豪车副驾驶下来，时间跨度长达三年，车牌号和车款式全部不同。当时校内论坛就有人发帖《建筑系某女生，每天接她的车都不重样》，虽然帖子后来被删了，但截图留了下来。”
“哦，这是陆希禾那孙子，这些网友也是真能扒的。”周牧野嫌弃地啧声。
“洛嘉粉丝已经集结超话，要求J姐公开道歉 赔偿，并督促音乐制作人出来“管管自己的女朋友”，别整天躲在录音棚里装死，也没见发几首歌......”
病房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周牧野暗叫不好，一推门就看到姜莱已经醒了，坐在病床上，针已经拔了，点滴还剩一半挂在架子上。
陈烬看到她眼神清明，感觉不是刚醒，斜着眼睛瞪了周牧野一眼。
房子塌了都吵不醒？
周牧野讪讪一笑。
“你们看视频时我就醒了，刚公司刚给我打电话了，让我这几天先不要去上班，等处理结果。”姜莱语气平淡，可能是刚睡了一会儿，脑子还不是特别清醒，语速比平常慢很多。
姜莱揉揉眼睛，起身整理衣服，接过了陈烬递来的外套。
她看了一眼周牧野：“大晚上的，少爷你咋来了？”
“这热闹我不得亲自来看看？”周牧野拉开窗帘，底下站着一排举着灯牌的粉丝，保安正在赶人。
“洛嘉也在这个医院？”姜莱疑惑。
“早走了，他那点儿伤，怕是再来晚点医院都愈合了。”周牧野大喇喇地坐在刚陈烬坐过的凳子上。
姜莱此时已经完全清醒，打开了刚刚他们看的爆料视频。看到后面喊话音乐制作人那段的时候，她抬头看了眼陈烬，对上他的目光。
她朝他笑笑，抬手，陈烬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他还是弯下了腰、于是姜莱顺势摸了摸他的头，跟她想象的一样，很柔软，很温暖。
她感到些许抱歉，好像又连累了某人。
陈烬愣住了。
周牧野嗤笑一声：“你俩儿能不能避着点儿人，我这么个183的高大威猛的帅小伙儿风尘仆仆地赶过来，不是看你俩表演梁山伯与祝英台的！”
“你不就是来看热闹的嘛？”姜莱反问。
周牧野被噎了一句，半晌没说话。
“回家吗？我送你吧。”陈烬说。
“等会儿，等楼下粉丝走了。”
姜莱重新坐回了病床上，拿起手机逐帧分析爆料的视频：“不过这热度来得太奇怪了，我明明把媒体都堵在了门口，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洛嘉上救护车的视频从哪里传出去的，还这么清楚。”
“自导自演，虐粉儿呗。”周牧野接上了话。
姜莱朝他看过去，两人一笑抿恩仇。
“我知道啊，但是干嘛把矛头对向我啊？”
“这就要问你最近得罪什么人了？”
*
姜莱在家休息了一天才去上班，一打上卡，工位都没回，杨敏华又单独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伤养好了吗？”杨敏华抿了一口茶，慈眉善目地关心她。
姜莱还是陪着她演：“差不多好了，谢谢华姐关心。”
“火灾这事儿，你临危不乱，处理得挺好的。”
姜莱没接话，等着她的但是。
果不其然，杨敏华朝她递来了一份索赔合同，趁她翻阅时慢悠悠地说：“姜莱，你的工作能力我是知道的，这几年成长得也快。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我和公司都不想就这样放弃你。但这件事情，总要有人负责。十万块钱，我给你争取到了十分之一，公司给你出。剩下的就你自己承担，就当长个记性，买个教训。”
姜莱大致看完了，针对洛嘉的医疗费，误工费，以及公司所有“直接经济损失”，索赔金额109800整。
挺划算的，不过是她上季度奖金泡汤而已，比她预计的最坏结果要好太多。
她合上文件，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到早上出门时网上还发酵的言论，说她滥用职权，更换策展材料，赚黑心钱开豪车，甚至她的粉丝也开始动摇，纷纷取关，说她忘了初心。
姜莱坐在工位上，杨敏华的话历历在耳：“小孩子，总要摔个跟头的，没事儿，下次注意就行了。”
她拿着合同，迟迟没有下笔签字。
手机铃声打断了她的思考，是陆迟迟。
“我天，总算打通你的电话了，你怎么样？”
“我没事儿，公司说赔偿就行。”
“是什么出问题了啊？”
“电子冷火花机漏电短路了。”姜莱翻着事故说明书，闲闲开口。
听筒里沉默了一会儿，陆迟迟又试探地小声开口：“不会是你那天火急火燎去签采购单的那批里面的吧。”
“嗯。”
“那不是！那不是！”陆迟迟焦急地说。
“是的，你猜的没错。”
“怎么又这样啊！我真的气死了，之前让我背锅就算了，真是真是......”陆迟迟气得说不出话来，姜莱替她接上。
“卑鄙无耻？不可理喻？下作小人？”
“姜姜，你还好吗？”
“我？很好啊。我待会儿就去把合同甩她脸上，爱谁赔谁赔，反正不可能是我。还有，什么叫你背锅就算了？之前怎么了，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陆迟迟似是走到了一边，电话那头的一下安静了许多：“就刚工作那会儿吧，也是正式开展前的彩排，几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事故原因是脚手架老化，采购失责，公司要我赔偿十好几万吧。”
姜莱没想到她还摔过这么个大跟头，震惊道：“那么多钱，你当时哪儿来的，你爸妈替你垫了？”
陆迟迟犹豫了说：“我找我哥拿的。”
姜莱顿了一下，哦了一声。
陆迟迟赶紧转移了话题：“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凉拌！”
姜莱挂断了电话，挽起长发，拿着合同，似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推开了杨敏华办公室的门。
淡淡的茶香味儿飘出，水壶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杨敏华头都没抬：“签好了就放那儿吧，你把小许喊进来把水倒了。唉，这事儿现在经历也好，以后仔细点儿，就当长教训了。”
姜莱没理她，径自开口：“不是我的教训，我为什么要买单？”
杨敏华扫视了一眼眼前的人，知道她是脾气又上来了，放下了杯子。
“姜莱啊，钱是小事，名声搞臭了，以后你在这行不好混的。我比你大，看得事情也比你长远，这次低个头认个错，别人还说你敢担当，以后合作还有得谈。”
姜莱不接话茬，朝杨敏华逼近了一步：“我再说一遍，不是我的错，我为什么要认？”
杨敏华脸一下垮了，她起身去拉了窗帘，隔绝了外面八卦的眼神。
随即冷冰冰地问：“你不想干了？”
活菩萨的独角戏是彻底演不下去了，姜莱嗤笑一声。
“你说对了，我还真是干腻了，天天跟着你瞎忙活，一天能有一万个想法，你懂什么叫设计吗？一群人还得陪着你演戏，捧着你的小公主小王子，我真是累了。我现在就是不想演了，行吗？”
“你你，你，成何体统！”
“别体统了，这采购单的字是我签的，但我明确知道我签的是哪一批货。中途谁调换了，谁以次充好了，谁心里清楚。你跟供应商那点儿裙带关系，大家心里都明镜一样，谁该担责，谁该赔偿，一清二楚。”
姜莱说话不疾不徐，但掷地有声。窗帘隔绝了外部的视线，但她的声音还是清楚地传到了外面人的耳朵里，一时间，办公室鸦雀无声。
谁都没想到姜莱竟然这么猛，一下子撕破了脸。
“不成体统，不成体统。”杨敏华如遭重击，只会反复重复一句话。
姜莱翻了个白眼：“你除了这个，还会用些其他词吗？叫你文盲还抬取你了，人文盲好歹心里清楚，知道不在外面丢人现眼。你倒好，恨不得敲锣打鼓，满世界地喊，非要人瞧一瞧看一看。”
杨敏华突然起身，双目圆睁，但姜莱本来就高，又踩着高跟鞋，杨敏华堪堪到她肩膀，实在气势不足。
姜莱悠哉悠哉地坐到了一边，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嗅着。
“别动手啊，人身攻击是我不对，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
杨敏华看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气得嘴唇哆嗦，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往外挤。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想让我身败名裂吗？你应该很熟悉啊！”姜莱抬头看她，目光如炬。
杨敏华心下不好：“你疯了，你不想在这行干了？内部举报？”
姜莱抿了一口茶，嫌弃地说：“啧，跟我九块九三十包包邮的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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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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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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