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邪符会不会出错纪熙冉不清楚,但她清楚自己不可能出错。
好歹也是兢兢业业出了数年功行,位列三才榜第九,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可眼前之人的确是葛芹,就连那笑吟吟的面庞都与那日无异。
纪熙冉不禁打了个寒颤。
简直堪比,眼睁睁瞧着熬得乌眼青比妖精还憔悴的同窗居然还能准时出现在早课——妖闹鬼了。
葛芹却毫无察觉,还在执着方才的问题,“你找阿昙吗?我带你去。”
“她在哪?”
纪熙冉立刻警觉起来,此地仍未出凝昙岭,不敢贸然再用本命术。
“她在哪?”葛芹歪歪头,“在家啊……家,在我家?不、不、不,在我们家……错了、错了、错了……在?”
她忽然捂住耳朵猛摇起头来,一边摇一边喃喃起纪熙冉听不懂的话语。
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纪熙冉一时拿不准葛芹此刻是死是活,难不成她的本命术与复生有关?
对了,妖气!
那百精此刻仍未有动静,纪熙冉心道,自己释出丝本命术探探她妖气有无,以此再确认盖头毫无痕迹的原因,应当没事吧……
也不算贸然使用了。
这般想着,指尖淡淡泛起金光。就在那缕小光束即将触碰到葛芹身体时,她却猛然抬头,长舒口气道:“我知道她在哪了!她在周家!在自己家!”
说着葛芹便要上来两步牵她的手,“我带你去找她!”
这突然激动起来的语气令纪熙冉警铃大作,不着痕迹地闪身躲过那抓来的手,可葛芹却不肯罢休,一击不成,又劈手抓来。
纪熙冉不敢用灵力,葛芹不知为何也不用。
一人满意满眼要抓住另一个人,但另一人三心二意地躲开。
纪熙冉练武多年,葛芹这点速度到难不倒她。难却难在,此刻葛芹身上疑点太多,不能直接击杀,将她打晕带回岁寒阁才是上上策。
偏葛芹较上了劲,似乎对牵住她手去找葛昙有执念。
纪熙冉一会抬手一会弯身的,跟活泼的兔子挖三个洞一样抓不住。这么几次下来,葛芹也恼了。
“怎么不听姐姐话了!”
她收回手,两手抱臂在胸前,眉眼也故作凶狠起来,“现在姐姐说你也不管用了?”
“哈?”
纪熙冉回身撤步,两条长长的发带也跟着在空中飘了一圈方才施施然落下。
这幅神态倒叫她想起了自己的姐姐,但很显然,这位好像认错妹妹了。
此刻没法让姐姐跟“姐姐”对话,她还得自己面对这座“人杰地灵”——妖杰,地灵不灵还不好说的凝昙岭。
但葛芹因着说话的功夫,站在原地不动,倒是个好机会。
纪熙冉趁机举起双手,朝外摊开无辜道:“姐姐说的是。”
但看似无害的手却暗自用劲,边说边瞅准时间,飞步上前便要朝葛芹劈去。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另一声高喊:“纪仙师!小心!”
危险来临时,耳边擦起一道风,纪熙冉本能朝旁躲开,粗壮的花枝破开土地朝葛芹刺去。
对方没有这样的反应速度,纪熙冉又立刻扣住她肩膀,二人一齐后撤数步才勉强稳下。
葛昙见安全又连忙喊道:“仙师!后边!”
闻听此言,与眼见那突如其来的花枝,纪熙冉嘴角抽抽,这还有什么回头的必要吗!
那百精追上来了!
脚下地面发出阵阵颤动,像是一个逐渐苏醒的**般竖起背脊,每处破开的地方都伴随着散发幽香的花瓣。
朵朵似鸟开翼,合抱中间一团。
既如此,纪熙冉也不必收着灵力了,索性通通汇聚一处用个痛快。
纪熙冉脚尖轻点地面,重心在灵力的调动下上浮。被她牵住手的葛芹一动不动,乖乖凭她虚扶着自己使出同样的步伐。
熟悉的雾气悠悠飘来,经过那些钻出的花瓣时若花农躬身,紧接着,手起之间,数十条带着粗细的花枝拔地而起,每条足有两人之高,铺天盖地地砸下
“渡太清!”
随本命术灵力发出,所有花枝全部扑了空。
纪熙冉若空游之鱼般在空中飞来躲去,两道亮眼的鹅黄色被太阳光一射过,成了翻涌的浪花,随她四处跃动。
葛昙不由得为此景一愣,结果自己的手也被拉住。
这条纪小鱼还贴心地问了句:“昙姑娘!你有没有心疾之类的!”
“呃……没有……”
否认的话一开口,葛昙睁眼闭眼间人已离地。不等反应过来在空中的事实,又随着纪熙冉的动作极速跃下。
如此冒险大胆的动作,偏偏她的手很暖,牢牢握住葛昙的手心,就像握住了一缕春光,连带着方才还因危险而叫嚣的心情也热烈起来。
周围景象物换星移间,葛昙就这么静静望着纪熙冉。
似是察觉到目光炙热,纪熙冉抽空回了个头,“嗯?怎么啦,别怕,打不过但我可以跑得过!你姐姐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我们一起回阁问问。”
“什么姐姐?我姐姐不是……”
纪熙冉晃晃右手,“啊?在这啊?”
葛昙目光转为了疑惑和不确定,“可是,你那边,没有人啊。”
恰好最后一丝灵力耗尽,三人一齐落在地上。
纪熙冉来不及调息,立刻将葛芹推倒自己身前,“这是你姐姐啊!”
“可是……”葛昙看起来犹豫极了,“我面前只有你啊……”
说着她抬起微凉的手放纪熙冉额头,“仙师,你是不是最近太过劳累了?”
“不不不,我智商尚且无恙。”
纪熙冉很快平定心神,难不成此时的葛芹被人施了什么隐身法?
施出灵力探查,金光方一冒出葛昙面色不可察地变了下,疑惑道:“这个是?”
“本命术。”
“那方才……?”
“也是。”
葛昙毫不掩饰震惊,“我以为仙门本命术是仅有且唯一的。”
“的确如此。”
纪熙冉笑笑肯定道,便不再多说。
葛芹妖力很浅,符合濒死态的虚弱,至于看不见……纪熙冉想了想,不是很有头绪。
镇邪符下去不会再有生还可能,而自己那一剑确实刺穿了她的命脉。
葛芹安静地任纪熙冉摆弄她,却也像瞧不见葛昙似地不往那边看。
哪怕仙门校考功课魁首,也对这种老师未曾授予的情况没辙了。
次次校考,大家都要围着实沈长老问重点,长老全部以“妖来的时候谁告诉你它是不是重点”打回。
纪熙冉这下心服口服了,眼前情况哪是不告诉重点,起死回生有点超纲了!
不是超题目纲要,而是超出轮回之纲了吧!
“走吧,昙姑娘。”纪熙冉又重新牵住葛昙,因为她发现这样似乎能叫对方安静的跟着,“这里已在岁寒阁地界,百精追不来的。找姐姐吧。”
瞧着对方满脸迷茫的样子,纪熙冉补了一句:“我姐姐。”
怀里揣着方才从葛家拿出的东西,这会随她步伐有点硌得慌,纪熙冉默默将两本册子换到乾坤袋中,一时拿不准要不要跟葛昙讲。
或者说,她也拿不准葛昙知不知道,知道多少。
出功行的时候,大家向来秉持不问不说的原则,面对同窗是提防对方来抢,或者趁你辛辛苦苦出功行的时候,搜罗些罪名泼你身上,洗掉原本要加的三才分。
而面对案情相关人,也是多加小心,毕竟世上人命会增加,流出来的金银产量却是稳定的。所以日晷还能走多久不清楚,但被钱催使而推磨的鬼还能走很久。
纪熙冉想起些什么,皱皱眉不愿继续。
葛昙注意到她的神色变化,默了默开口:“你那边是牵着我阿姐吗?”
“啊。”纪熙冉忽然想起,在葛昙眼里,自己却是一直莫名其妙举着手,“对。”
葛昙走到她另一边,试着伸手朝前触去,在半空停下,纪熙冉将葛芹的手轻轻放到她掌心。
“噗通——”
一声极响的心跳声响起,素来淡定自持的葛昙眼眶立刻就红了。按理来说她应该握住的是一阵风,可却切实地感受到了什么。
她嘴唇开开合合半晌,最终只是默默收紧了手心。
葛芹却没什么神色变化,目光依旧空洞。
纪熙冉转过头去,总觉得心里发闷。
好在此处便是岁寒阁的上山阶梯,一路都有来来往往的三两门生同纪熙冉打招呼,很快便将她的注意分走,连带着葛昙也在旁享受了一把“谁都认识”的感觉。
“小熙冉,这位是你新结交的友人吗?”
“这个得看昙姑娘意愿啦。”
“冉师妹,有段日子没见你了,这段时间忙什么去了?”
“确实好久不见呀,不过我可比不上师姐,四处行侠仗义,不过是这一亩三分地随便晃悠。”
这么一来一回间,葛昙也听明白几分。多数师姐师兄都是友善地问好,个别人讲话却带着些探问。
刚出完功行的回来问,生怕纪熙冉又加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小众三才分。
没出功行在阁内打坐的,好像从纪熙冉嘴里挖出些去干嘛了,便能使自己休息得心安理得,或者无能焦虑起来。
不过纪熙冉倒是机灵,你问好,她高高兴兴地跟你话两句家常,打探功行相关,通通被三言两语岔过去。
不死心还要追问的,纪熙冉便绕绕发带,歪头道:“什么?没听清呀。”
葛昙不由得笑出声,惹得纪熙冉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没什么,那日看你给车夫银钱,这两日与你相处也觉得你是个活泼柔和的性子,没想到——”葛昙做了搅匀浆糊的,接着涂抹到自己嘴上的动作,“天机不可泄露。”
纪熙冉也笑起来,“昙姑娘慧眼识人,我就是这样好相与。”
越往纪熙冉带的方向走去,来往门生便少了起来,她解释,前方便是屹寒阁主堂和若谷长老堂,寻常门生在这游荡,怕是有被关心“我们来聊聊你近期进度”的风险。
葛昙对三才分不太了解,但好在人少了,她也不用一直颔首,松泛松泛脖颈,整个人轻松下来,便同纪熙冉聊起天。
“纪仙师,我刚听他们叫你冉师妹或者直呼名讳,为何不是纪师妹呢?”
“可能因为没人敢在岁寒阁叫纪师妹吧。”纪熙冉笑地狡黠,“整个仙门也没有。”
直到这时,葛昙才品出些什么来,就比如,大家都避之不及的这条路,纪熙冉就这般带着她过来了。
各宗门皆布有护宗大阵,出入需以本门玉牌为引,方能顺利通行。若是强行闯阵,便会引动大阵反噬。
而这一路,也没人要查她的玉牌。
祝伟大祖国繁荣昌盛,祝各位读者宝宝假期愉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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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维叶萋萋岁华织(五)言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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