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完小呆，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齐媚直到现在还没醒过来。向齐香虹了解完情况之后，林之明和郑蓝希仍有些担心。
林之明忍不住问在准备晚饭的江岁晏：“阿晏，齐媚学姐真的会没事吗？”
江岁晏虽然在忙碌，但心里也一直牵挂着齐媚。听到林之明的问题，他笑了笑：“等她醒过来才知道。”
帮忙一起打下手的郑蓝希有些后悔地问：“齐医生的治疗方法真的会治好齐媚学姐吗？我们做的这些事真的不会有问题？”
“做都做了，希望她能变好吧。”林之明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话又说回来，齐医生怎么会想到找人来演戏？那些帮我们做造型的老师也很专业，我都快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香姨的朋友是造型师。听说还挺有名气，经常被请去帮明星做造型。你们是吃过晚饭就回去吗？”
“晚饭你还做了我们的份？”
“当然了。你们不吃也可以。”
“肯定吃。”林之明笑：“你当家庭煮夫这么多年，厨艺肯定很好，蓝希还没尝过你的手艺。”
郑蓝希也点点头，把洗好的菜放好：“之明总说你做菜好吃，这次也算有机会能尝尝了。”
三人在厨房这边忙碌，看护齐媚的齐香虹也没闲着。
齐香虹坐在齐媚床边，翻阅过往关于精神分裂症的治疗案例和资料，并在齐媚的病历表上做标注。
她不确定这次重演旧事会带给齐媚新的心理阴影还是治愈的希望。但事情已经做了，一切结果只能等齐媚醒过来才能确定。
齐媚的各项指标明明都很正常，但就是一直醒不过来。
或许她潜意识里还在作斗争。
以齐媚现在的情况来看，最好能带去医院检查一下。
但对齐媚来说，医院的环境无法让她产生愉快的心情，这有可能会导致治疗失败。还是让她待在熟悉，安全感多一些的家里比较好。
“小媚，你要好起来，尽快融入社会。”齐香虹伸手抚摸着齐媚的脸，叹气道：“不能让阿晏一直等你，对不对？”
******
齐媚深陷在一片鲜红色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人影绰绰，全都没有脸。他们互相争吵，互相攻击，不死不休。他们看到了她，不由分说拉着她往前走。一直跑一直跑，然后直接从望不见底的悬崖跳下。
失重感让齐媚反射性地瑟缩了一下，眼睛跟着紧闭起来。
突然有一只手从上面拉住了坠落的她。
她看不清拉住她的人是谁，但传来的声音很熟悉很温暖。是她认识了很久，很信任的一个人。
是谁呢？
“学姐，不要害怕，我们都在你的身边。我们会保护好你，拯救你。”
“勇敢地面对过去，不要逃避。一切都会好的。我一直在这里，哪里都不会去。”
突然间，又有许多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想抛弃我们吗？”
“我们只能陪你到这里了，对吗？”
“你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是吗？”
“要说再见了吗？”
齐媚不知道。
她的梦境在不断变化。很快她又置身在一个空白的世界里。
空白的世界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很多扇紧闭着的房门。
齐媚走在仅有的一条长廊中，伸手打开其中一扇门。
门内出现了一个人，是齐玉容。她朝齐媚微笑，明媚美丽，温柔可人：“小媚，妈妈要走了。”
她望着齐玉容渐渐消失的身影，急忙伸手去挽留：“妈妈，别走。”
齐玉容回头微笑地对她说：“小媚，妈妈爱你。再见。”
“妈妈！”看着齐玉容从眼前消失，齐媚怔愕地站在原地。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剩下。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门，也不知道是怎么打开另一扇门的。
待在里面的人是她的爸爸闵若华。闵若华朝她挥挥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只有淡漠疏远：“小媚，原谅爸爸。”
“爸爸……你也要走吗？”
闵若华朝她浅浅地笑了笑：“再见，小媚。”
齐媚又看着闵若华消失在她眼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那些没有打开的门里面是不是都有一个人存在？是不是都在等着和她告别？
齐媚走到最后一个房间，打开了门。
门内站着几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表情却各不相同。一个满脸懦弱，一个自信妩媚，一个横眉冷目，气势逼人。
她认识这些人格，他们都是她。
终于见面了。
“你们要跟我告别吗？”
几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闹剧是该结束了呢。”齐媚低低地自言自语道：“我已经不需要你们来保护我了。”
“有人在等我回去。”
“一直以来，谢谢你们。”
梦境在快速流转，那几张相同的脸与她渐离渐远。
齐媚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外面很亮，有清脆的鸟叫声从窗外传来。阳光穿过窗户，照射在屋内，带着丝丝暖意。
她还在梦境里吗？
见到齐香虹伏在床边睡着了，身上的衣服都没换。齐媚意识到她已经回到现实。
齐媚抬手晃了晃齐香虹的肩膀：“二姨，醒醒。”
听到动静，齐香虹才缓缓睁眼抬起头。看到齐媚一脸专注地盯着她，手还搭在她肩膀上，齐香虹登时清醒过来。
她双手扶住齐媚，凑近到跟前：“小媚，你还好吗？认不认得二姨？”
齐媚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她：“我挺好的，也认得你。”
齐香虹拿来听诊器和医护手电筒：“二姨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齐媚问：“我生病了吗？”
“你之前昏过去，睡了一天一夜了。”
齐媚点点头算是明白齐香虹这么紧张她的原因了。她很配合齐香虹的工作。等齐香虹检查完了，齐媚问：“岁晏呢？”
确定齐媚没什么大问题，齐香虹松了口气，看看时间，说：“他应该在准备早餐了。”
齐媚没有提起关于昨天的事情。是忘记了还是把它当成了一场梦？她跟平时的模样没什么不同，很难看出这个治疗方案是否起效。
齐香虹决定试探一下：“小媚，昨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昨天的事情……”齐媚仔细回想了一下，说：“昨天我看到的是什么？妈妈和爸爸明明已经死了，那些人是谁？”
“你都记得？”
齐媚点头：“嗯，记得。”
记得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这是个好兆头。齐香虹又问：“你还记得自己的病因是什么吗？”
齐媚点头。
“二姨在尝试用刺激疗法来医治你的病症，那些人都是请来帮忙的朋友。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跟以前有什么不同吗？”说着，齐香虹翻找出齐媚的病历表和笔，准备记录。
齐媚很认真地想了想：“没有什么不同。”说完她顿了顿，又道：“我饿了。”
齐香虹只顾着检查询问她的病情，却忘记了她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齐香虹急忙放下病历表起身：“那快起来，我们去看看早餐做好了没有。”
齐媚没在房间里看到小呆，怕它也跟着自己挨饿，问道：“小呆呢？”
“放心，阿晏在照顾它。”
江岁晏确实在照顾小呆。
小呆早早醒来，想进齐媚的房间陪齐媚睡觉。但齐媚的房间锁死了，它根本进不去，只能退而求其次去江岁晏的房间找江岁晏。
江岁晏被它吵醒，于是干脆起床准备早餐。
昨天直到半夜，齐媚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林之明和郑蓝希变得更加担心她。
但齐香虹是专业医生，她说齐媚没事肯定就是没事。时间很晚了，两人最后还是没能等到齐媚醒过来就被江岁晏送回去。
齐香虹也和江岁晏说好，如果隔天齐媚还没醒过来，就直接送去九归。
江岁晏刚把粥盛出来，齐香虹就和齐媚一起下楼来了。
他看到齐媚生龙活虎的模样，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安稳落下。他笑着对两人说：“香姨，学姐，早安。早餐刚做好，坐下来吃吧。”
齐香虹和齐媚一同坐下后，齐香虹率先道：“今天还是去一趟九归，做个全面检查。”
齐媚看到屋里的一切已经恢复原样，才确信昨天的事情是个骗局。她没有被骗后的气愤，而是带着几分歉意，对江岁晏说道：“岁晏，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她的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但江岁晏能察觉到她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只是他还不知道这些变化是好是坏。
“你没事就好。吃完早餐我们就去九归。香姨，你今天上班的话，顺路一起？”
“好。”
齐媚也点点头，没有异议。
齐媚对去九归这件事谈不上喜欢，但也并非反感。她知道自己是个精神病患者，想要融入正常人的社会生活，就必须接受相应的治疗。
来到九归，齐香虹与他们分开，回归医生的本职工作。江岁晏陪齐媚挂号排队，轻车熟路。
齐媚被带进老地方进行密室对话。
隔着单面镜，齐香虹对江岁晏说：“她应该是接受并选择面对以前的事情，现在精神稳定了许多。”
“这是不是说明香姨你的刺激疗法有效果？”
“现在还不能下定论，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要随时关注她的情况。趋向好的方向不用管，如果是坏的倾向必须尽快进行干预治疗。”
“怎么判断？”
“她的行为谈话越接近正常人越好。如果精神变得不稳定，出现情绪失控，自残，行为障碍等症状时，就必须送来九归。”
江岁晏盯着单面镜那边的齐媚看了良久，才应声说道：“我明白。”
“她的接受程度比我想象的好很多。阿晏，或许我们赌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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