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她只是心思直，但并不傻，此前这妖怪还想杀自己，若非有怀真……她悄悄瞄了一眼他的侧脸，飞快的收回视线。
思极此处，今夜危机带来的慌乱与害怕被冲淡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悄悄弥漫的愉悦。她试图抿唇，却压不下眼中的光亮。
他愿意护着她。
临走前，阿梨望着身躯已经缩小成正常大小的妄童，心绪一时有些复杂，她快步掠过妄童，将小小的魂球捡起，试着用天赋安抚魂球，绿色荧光在阿梨掌心翻飞，映衬着她娟秀的小脸。
不消片刻，果真见魂体结实了不少。
鹤玄渡目光自始至终都在她泛着柔光的侧颜上。
等到武凌的魂看起来不再是摇摇欲坠快要消散的模样，她将魂球送至妄童脑袋旁。
已是行将就木的妄童眼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他吃力将脑袋转向一侧，鼻尖碰了碰魂球。
阿梨见此，心头堵得慌，不敢再看下去，匆匆赶至鹤玄渡身旁，闷闷道：“走吧。”
鹤玄渡转身朝庙外走去。
走到庙门口，阿梨听见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不知是在对阿梨说，还是对武凌说，又或者，都有。
鹤玄渡率先跳上高高的门槛，又伸手将阿梨拉上来，阿梨借鹤玄渡的力咬牙爬上门槛，刚站直身子，拍了拍略微凌乱的衣裙，又听妄童说：
“好红，月亮都看不清了……”
阿梨心头一震，下意识抬头望月，空中乌云蔽日，血月高悬。
“今天的雾确实很浓，月亮都没有昨夜的银而亮。”阿梨状似不经意道。
鹤玄渡问：“提这个做什么？”
阿梨摇摇头，面上不显，心里早已掀起千层浪，她回头看向妄童，它小小的身躯缩成一团，紧紧将武凌的魂体护在里面，它的眼膜覆上一层血，迷花了眼睛。
阿梨说不清是高兴还是失落。
妄童被血盖住了眼睛，所以才会觉得月亮很红。
.
意识弥漫间，妄童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冬日。
“你也是没爹没娘吗？”男孩的声音沙哑，却难得的温柔，他带着善意把窝头掰了一大半递给他。
“我叫武凌，以后我带着你，咱们一起要饭，总能活下去的。”
画面一转，瘦弱的男孩擦去眼泪，推开妄童，身形飞速融入雨幕。
团团青烟飘过，撞散了他模糊的色彩，意识弥漫间，一丝微弱的声音被微风裹挟而来，似烟似幻。
“妄童，我后悔了。”
怀中魂珠微不可查地闪了闪，妄童眼中光芒彻底消失。
.
鹤玄渡已经跳下门槛，此刻正双手高举，静静地看向阿梨。
阿梨听见动静回头，见他正等着自己，阿梨心中鼓足勇气，默数几声后，毅然俯身往下坠，随即落入一个宽厚有力的怀抱。
少年托着她的背，掂了掂，似乎在感受阿梨的重量。
将人放下后，他恶劣道：“这么重，每日要吃几斤肉？”
阿梨睁大了眼，脸“刷”地一下开始发热，只怕要红成个熟桃。她略微发虚地摸了摸略带婴儿肥的小脸，又捏了捏腰腹。
“我吃得很少，也就，一碗饭而已……”阿梨悄悄撒了个小谎，许是近来在长身体，她经常感到饥饿，平时饭量比以前多了点，也就一顿两碗饭而已。
应该，不算，多吧。
鹤玄渡听后切切实实感到讶异。他见过阿梨的小碗，拳头大小，算得上精致，她无论跑到哪儿都要带着，吃饭时就用上它。
拳头似的小碗盛出来的饭，给他塞牙缝都不够，她就吃这些？
阿梨身材算不得细薄一类，但绝对算不上胖，她的腰腹没有一丝赘肉，入手柔软细腻，脸颊清而不癯，轻轻捏上去，只觉得软肉似要从指缝里溢出来，手感自是极好。
快要溢出来的何止是她脸上的肉。鹤玄渡微不可察地摩挲指腹，目光从阿梨脸上滑落至她的手腕，又落向她的腰间。
“怀真，我们就这样走回去吗？”阿梨一脸茫然问道。
鹤玄渡惊醒，骤然移开目光。他脑海中不可避免忆起那日夜里，阿梨穿着薄薄一层寝裙，垂坐于井边挽袖拭汗的模样。
只怕她的肉，都往那处长了去。
***
阿梨望着长长的山道，小脸皱成一团。
“怀真，你会飞吗？”
“不会。”元神小人冷着脸道。
“你有什么法器，可以载着我们走吗？”阿梨问。
“没有。”
“你有——”
鹤玄渡只觉得她聒噪不已，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强调道：“不会，没有，只能走回去。懂？”
阿梨可怜巴巴望着鹤玄渡，轻轻点头，阿梨呼出的热气打在他掌心，额外灼人，透着股钻心的痒，他忍无可忍，一把抽回手。
“乖乖走回去，这次吃够教训，下次还敢乱应声么。”
阿梨说：“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二人走了一路，一路上的碎石杂草对他们来讲如若天堑，庞大无比，就连平日里不起眼的蚂蚁蚊虫都成了丑陋的巨型怪虫，阿梨觉得瘆得慌，悄悄牵住鹤玄渡一只袖子，紧紧贴着他走。
鹤玄渡看了眼快要缩成一团的兔子，未直言道明。
行至半路，一只黑乎乎的煤球团子突然从天而降，横在半路，它压下黑乎乎的脑袋，睁着一双灯笼绿眼盯着二人。
鹤玄渡刚竖起戒备，就见阿梨松开他袖角，朝着巨物扑过去：“是汤圆！”
雪白的小家伙一头扎进巨型黑团子软软的腹部，瞬间被无数细小温暖的绒毛淹没，她忍不住将脸埋进汤圆的肚子上，蹭了又蹭，浑身洋溢着幸福。
“是汤圆找过来了！怀真，我们不用走过去了！”
阿梨一把拉住他，将他带往狸奴那处，狸奴一见主人，瞬间没骨头似的侧卧在地，嘴里发出持续不断的咕噜声响。
阿梨带着鹤玄渡吭哧吭哧往汤圆背上爬，等爬了上去，阿梨拍拍汤圆的脑袋，哄道：“好汤圆，带我回到我的身体旁好不好？”
汤圆“哇唔”一声，算作回应主人，旋即直起身子就往草丛处钻。
阿梨一手抓住汤圆背上的毛，一手牵着鹤玄渡的手，解释说：“汤圆从小就通人性。以前我入山采药，经常迷路，汤圆总能找到我，带我回家。这次也是，我走了那么远，它居然还是找到了我！”
被怀真拐走时，阿梨本想带上汤圆，奈何他速度着实快，一下子就出了云梦山，族人紧追不舍，阿梨不敢折回去，只能抱着侥幸心理期盼汤圆能找上来。
许多日过去，阿梨已经逐渐不抱希望，未曾想，汤圆竟在今夜寻了过来！
鹤玄渡心道：倒是颇有灵性的家伙。
他单手枕在毛乎乎的肉垫上，看向天上的月亮。
人变小后，视线里的月亮倒是没怎么变。
阿梨趴在他身旁，小声问：“什么情况下，人看到的月亮会是红色？”
“在北斗大陆，人眼中的月亮是银色，只有怪物看到的月亮才是红色。”
听见“怪物”，阿梨脸色白了几分。
鹤玄渡目光从月亮移至阿梨身上，眼中带上几分打探：“怎么，问这个做甚？”
“没，”阿梨摇头，“只是好奇。”
鹤玄渡微微仰身，凑近她小脸，“好奇？只是好奇？那为何脸会白成这样？”
阿梨将脑袋埋进胳膊：“唔——想起武凌的尸体，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尸体，有些怕。”
鹤玄渡说：“既然害怕，还盯着他脖子上的东西看半天。”
阿梨抬起脑袋，方才闷了一会儿，她的小脸被熏出淡淡粉意，头发也变得乱蓬蓬，有几缕贴在侧颊。
“我觉得武凌的爹娘抛弃她，一定有原因，总之，不太可能是出自本意。”
鹤玄渡躺在狸奴背上，被震得昏昏欲睡，索性泄出几道不轻不重的鼻音敷衍她。
阿梨自顾自道：“武凌脖子上的璎珞不像普通人家配得起的，他自幼体弱，需要名贵药材吊着身体，若当真不在乎他，他家人大可在他出生时就放弃他。”
怀真眼睛不知何时闭上了，阿梨声音逐渐减弱，她直勾勾盯着他漂亮的脸，移不开眼。
阿梨低声说：“想来幼时得到了足够的爱，武凌才会记了那么久，过了好几年依旧迫切的想找到爹娘。”
说到这，鹤玄渡长睫微颤。
“怀真？”阿梨离他很近，一颗心噗噗跳。
他未答。
阿梨伸手，戳了戳他脸颊，又飞快的收回手，趴在汤圆背上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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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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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chapter13（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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