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晚风扫过荒芜庭院，卷起一地碎枯叶。
方才还挤满人的小院此刻空空荡荡，只剩下摇曳烛火，以及地上尚且维持着僵硬姿势的凌渊。
顾衍：“起来，躺地上不嫌冷？”
凌渊猛地回神，撑着冰凉青砖缓慢起身。少年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怯意，后背的伤痕隐隐作痛，却不敢露出半分难受。
他下意识跟在顾衍身后，小声问：“我们……真的要搬去西院？”
“不然？”顾衍随手收起桌上的药膏，“留在这破地方，等着沈氏下一次下毒？我没耐心次次给你擦屁股。”
这话听得凌渊耳尖微热。
子时过半，几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院外。
侯府下人奉命前来搬行李，一个个垂头耷脑，不敢抬头直视顾衍。方才院内徒手掰断护卫手的那一幕，早就传遍半个侯府，没人敢招惹这位来路不明、脾气暴戾的少年。
可沉默终究只是表面。
几人搬着破旧木箱，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弄。
“不过是个卑贱庶子，还能挪去西院？那可是主子静养的清净地。”
“谁让他傍上了那个煞星？我看那少年就是个不知礼数的野种。”
“等着吧，沈夫人哪里是吃亏的人，过几日他俩迟早遭殃。”
“一个卑贱庶子，一个无名外人，凑在一起倒也相配。”
声音压得极低，自以为隐蔽。
可在顾衍耳里，字字清晰，刺耳又可笑。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指尖漫不经心拂过袖口灰尘，冷声开口：“嘴巴要是不用，我可以帮你们缝上。”
话音落下，窃窃私语骤然戛然而止。
几个下人身体一僵，浑身汗毛竖起，僵硬转头看向他。
顾衍斜倚在门框边，眉眼冷艳锋利，漆黑瞳孔里没有丝毫情绪，轻飘飘一眼，压迫感便死死扣在众人身上。
“搬东西就安分搬。”他语气慵懒，却字字带刺，“舌头太长，容易烂。”
领头的老仆强压心底惧意，硬着头皮赔笑：“公子见谅，下人只是随口闲谈，并无恶意。”
“无恶意？”顾衍抬眼淡淡扫过几人，“背后嚼人舌根，造谣非议主子，这就是侯府教出来的规矩？”
他向来不惯着这类趋炎附势、捧高踩低的货色。
在快穿总局，他见多了这种卑琐小人，仗着身份肆意欺辱弱者，遇上强者又奴颜婢膝，丑陋至极。
老仆脸色发白，不敢回话。
凌渊站在顾衍身侧，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算了，别生气……”
他生性怯懦，早已习惯旁人诋毁嘲讽，只想安稳脱身，不想再惹麻烦。
可这份退让，落在顾衍眼里，只剩厌烦。
“松手。”
“凭什么算了？”
“别人吐你一身脏水，你还要笑着受着？凌渊，我教你的话，转头就忘？”
少年眉眼绷紧，凌厉的气场压得凌渊下意识收回手，指尖局促攥紧衣摆，不敢再多言。
顾衍从来不需要他的懦弱退让，更不需要这种毫无底线的息事宁人。
“刚刚谁说我们相配？”
人群末尾，一个粗布丫鬟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出来。”
简单两个字，不带半分威压，却让那丫鬟双腿发软，被迫一步步挪到顾衍面前。
丫鬟头皮发麻，低头不敢对视，颤声辩解：“奴、奴婢没有……”
“耳朵不好？”顾衍挑眉，“还是觉得我记性差？”
他从来记仇，且记性极好。
方才那句刻薄嘲讽，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周围下人噤若寒蝉，没人敢上前求情。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少年脾气极差，惹上便是麻烦。
顾衍俯身，凑近那丫鬟耳边：“我不管你们往日怎么欺负凌渊。”
“从今日起。”
“谁再多嘴、再多看、再多动一点歪心思。”
“我不介意，亲手拆了你们这张嘴。”
温热气息擦过耳畔，话语却冰冷残忍。
丫鬟浑身发抖，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不敢有半句反驳。
“滚。”
顾衍直起身，语气淡漠。
一众下人如蒙大赦，不敢耽搁，飞快搬完简陋行李，低着头狼狈逃离小院，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多说。
院落彻底安静下来。
夜风徐徐，吹得烛火轻轻晃动。
凌渊站在原地，呆呆看着身侧的少年。
“顾衍。”凌渊轻轻开口，眼底情绪混杂，“你不必……为我得罪这么多人。”
他本就是泥泞里的蝼蚁，不配让人费心庇护，更不配让人得罪侯府所有人。
顾衍闻言，偏头看他，眼神直白又嫌弃：“你以为我是为你？”
“我只是嫌吵。”
“一群废物在耳边聒噪，恶心。”
更何况还说自己和他相配，哪只眼睛看见他们相配了。像凌渊这种懦弱性子要不是因为任务，放在平时他都懒得理。
西院别院清幽僻静，远离主院纷争，院内栽着几棵老树，房屋干净雅致，是整个侯府最安生的地方。
下人不敢怠慢，早早收拾好两间厢房，炭火备足，茶水摆好，规规矩矩站在门外等候吩咐。
自打入府以来，凌渊从未住过这般干净温暖的屋子。
他局促站在屋内，手足无措。
顾衍看他这副拘谨窝囊的模样，打心底瞧不起。
“今晚分开睡。”顾衍随意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安分待着，别乱跑就行。”
“沈氏暂时不敢动手，但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几日，我教你自保。”
凌渊猛地抬头，眼底亮起细碎光亮：“教、教我？”
“不然？难不成你想一辈子躲在我身后，任人拿捏？”
他没耐心永远护着一个废物。
任务归任务，规则归规则。他可以出手一次两次，却不可能永远为凌渊扫清所有阻碍。
想要活下去，想要摆脱泥泞，只能靠自己。
凌渊用力点头：“我好好学，我一定听话。”
看着少年乖巧顺从的模样，顾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茶水。
茶色清亮，温度适宜。
他漫不经心望向窗外漆黑夜空，指尖轻轻敲击杯壁。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浮现在视野里。
【当前任务进度：12%】
【目标人物心性波动： 7】
【注意：目标命格松动，气运异常浮动，存在未知外力干扰。】
未知外力？
顾衍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他从业三年，经手位面无数，极少遇见气运之子命格无故波动的情况。
这低级古言位面，本该直白简单，除了宅斗阴谋，再无特殊之处。
哪里来的外力？
系统无法给出解释，只有一片冰冷空白。
顾衍收起疑惑，懒得深究。
不过是个低级位面，哪怕有细微bug，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按流程拉高凌渊气运，完成任务，结算积分，早日脱离这片无聊的泥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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