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没意思。”同窗明显极力想避开这个话题,范繁撇了撇嘴,拿了一串葡萄塞到旁边人的手里,“敢当,吃葡萄。”
卜敢当体形消瘦,面容苍白,说话时中气不足,尤其是长句,要分成几段才能完整讲完,“谢谢。”
身体这么不好,如何能够参加科举考试?沈宜有点担心他中途撑不住嘎过去。
卜敢当应该是察觉到了,语气沉稳温和:“我这是,胎里带来的弱症,不影响,平时正常生活。入秋后,昼夜温差大,前几天,感染了风寒,没有好全。所以,不用担心。”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关于范繁,刚刚说的书籍,倒不是空穴来风……”
“看吧看吧,卜公子都这么说了,你们相信了吧。”范繁插嘴道。
卜敢当是西山书院山长的儿子,为人处事稳重大方,他敢这么说,肯定是从其他渠道获取了相关消息。
沈嘉面带惊讶:“敢当,你说的是真的吗?怎么我没有听说过。”
卜敢当刚刚捏了一颗葡萄放入嘴里,不小心卡住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示意噎住了,无法说话。
范繁大惊失色,站起来喊道:“不好,敢当被噎住了!”
卜敢当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由白转紫,他的双手紧紧掐着喉咙,说不出话来。
“怎么办?”
“快去找大夫。”
众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失了章法。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沈宜向前,果断将卜敢当拉起来,从后面伸手抱住他的腰,“得罪了。”
沈宜右手握拳,拳眼对准卜敢当的肚脐上方两指处,左手紧紧扣住右手手腕,然后快速向内、向上冲击。
周围其他人像同时按下暂停键,呆呆地看着沈宜做着奇怪的动作,没有人前来阻拦。
沈宜就这样来回冲击了三四次,只听得卜敢当“哇”地一声,将卡在喉咙里的葡萄吐了出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卜敢当的嗓子如同吞了刀片被刮得生疼,一句话也说不上来,脱力趴在桌子上。
OK,救回来了,沈宜叉腰心想自己真牛。他曾经是马拉松比赛的志愿者,系统学习过各类急救手段。好在今天他在场,不然卜敢当怕是凶多吉少。
范繁扶着卜敢当喂他喝温水。他一阵后怕,手不停地在颤抖。
其他人则是围着沈宜,感谢他刚才的义举。沈嘉第一次见识到这种救人技能,好奇问道:“宜哥儿,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法子,这么管用,几下就能把卡在喉咙的东西弄出来。”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宜说:“我从一位老太医那里学来的,实际操作起来不难。”说完,他把海姆立克急救法的要点告诉了他们。
卜敢当喝了点水,润了润嗓子感觉好多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沈公子。”他停了停,说:“今日,身体不适,改日登门拜谢。”
“不用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这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沈宜掰了块油饼塞进嘴里,还是碳水香啊。
卜敢当见惯了邀功和挟恩图报之人,大概没想到对方的回复朴实无华,心中升起一丝内疚感,自己把恩公看轻了。他郑重地加重了语气:“您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宜心想这人思想包袱有点儿重哦,含笑答应:“我知道了。”
范繁双手合十,眼睛闪动着真挚的光:“沈公子,太感谢你了。以后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一定帮忙。”
“好说好说。”
菜差不多上齐了,满当当的。这次是沈嘉做东,他热情招呼大家:“吃饭吃饭,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宜大口炫饭,胃口比早上要好很多,果然要有吃饭搭子。
范盛舀了一碗汤,端给卜敢当。他现在可内疚了,都是他给的那串葡萄,卜敢当才会噎着。要不是沈宜在场,后果他不敢再想。
卜敢当喝完汤后,又吃了一碗莲子粥,用事实告诉同窗,自己已经没事了,不用担心。
吃完饭后,卜敢当想要留下来再逛逛的提议遭到全体否决,沈嘉他们决定先回书院,下次有空再来。
范繁扣住卜敢当的肩膀,强行镇压,不允许他离开自己半步。
卜敢当拗不过这些同窗,只好作罢。他临走之前塞给了沈宜一本书,眨了眨眼睛,低声说道:“回去,再看。”
......
一天之内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沈宜趴在床上放空思绪。
潜意识里某根神经动了一下,沈宜翻身起来,拿起卜敢当给他的书,发现封面没有标题,翻开后前几页都是空白的。直到第十页开始,才出现内容。
这是?怎会如此?沈宜眉头微蹙。
就在这时,熟悉的脚步声从屋外传了进来。
“你干什么去了?”沈宜头也不回地问。
宇文钰站在沈宜身后,回答:“我去张修之家了。”
意料之外的回答。沈宜闭上眼睛,指尖深深嵌入手掌,留下月牙痕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成功了吗?”
宇文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从他的话中分辨是否生气,迟疑片刻后,才缓缓说:“没有成功,他已经娶妻了。”
沈宜没有动,半晌转过身来拍了拍宇文钰的肩膀,“节哀,祝你下次成功。”
宇文钰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忍不住说:“对不起,其实......”
“不用说了。”沈宜很快自我恢复,打断了他,“你来看看这本书里面的内容吧。”
宇文钰的视线从沈宜身上转移至那本书上。他怔了下,这个节骨眼上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沈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说到后面口干舌燥。宇文钰赶紧倒了一碗茶推给他。
沈宜吨吨吨,说完后总结:“看,这就是你抛下我独立行动的后果,这么多重要的事情都错过了。”
宇文钰真诚致歉:“我的问题。”
“你说,这上面列出的题目和答案会不会是本次考试的试题?题型和题目数量都对应上了。最明显的就是策论,题目太新了,完全是从朝廷的角度出题。”沈宜轻声说,“我希望不是,否则牵扯的人就太多了。”
宇文钰没有立马回答,而是把书粗略翻了一遍,两根手指头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似乎在思索什么。
沈宜继续说:“范繁他知道跟这本书有关的传闻,说明它不是在几个人之间进行传播......谁的胆子那么大。而且出题官统一留宿在贡院,我们上次和工部去验收的时候,都进不去他们所在的院子,只有等到举子们进场后他们才能出来。你说,谁有这种通天手段,能够拿到题目?”
宇文钰将书合上,说:“这件事先不要声张,等暗卫们回来,看看他们调查出了什么。”
“行。”
晚上。
屋内烛火通明,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矮的那位是哥哥,名叫孙好;高的则是弟弟,名叫孙运。
他们俩很早就进了秦王府,跟着王府亲卫学习武艺,出师之后就被安排在沈宜身边。
二人单膝下跪行礼:“殿下,沈郎君。”
宇文钰嗯了声,吩咐:“起来吧。把你们今天查到的事情,从头到尾细致讲一遍。”
孙运看了眼哥哥,示意他来说。
沈宜搬来两个小凳子,让他们坐着说。孙运腿长,不能伸直只能双手抱膝,增添了几分无辜感。
孙好看了眼没坐像的弟弟,默默叹了口气。沈宜脾气好,从不打骂或者交代去执行危险的任务,允许他们轮流替班回家和亲人团聚,还时不时赏赐银两,其他同僚知道后都要羡慕坏了。就是在这种宽松的环境下,弟弟还能保持住几分天真。
他说:“属下们到达翰墨书庄时,聚会临近结束,听到在座其他人称为首的那位公子为‘潘兄’。这个姓潘的提到了一本书,说里面抄录了这次考试的题目,每个题目给到十几个参考答案可供选择,考生们自由组合,这样就能避免答卷雷同。姓潘的还说这本书只印了百余本,每本要价五千两银子,但是可以免费送给在座的人。商议完之后,属下一路跟着他回到家,原来他是工部右侍郎潘庭桂的儿子潘赛岳。”
沈宜心想,我滴个乖乖,居然还懂排列组合,真是屈才了,这潘赛岳要是放到现代,肯定能在教辅界闯出一片天地。
“另外几人的名字和来历我们也查清楚了,请殿下查看。”孙好从怀中拿出一道折子,双手呈给宇文钰。
宇文钰大致看了下上面的名字,这些人都是大臣勋贵之后。他把名单递给沈宜。
宇文钰:“辛苦你们了,去库房领赏钱吧。记得多派些人去这些人家中盯着,一旦有风吹草动及时汇报。”
“属下遵命。”
孙运:“殿下,之前沈郎君跟你说了差不多一样的话哎,你们真有默契。”
“......”
孙好拉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弟弟赶紧离开,免得待会赏赐没了不说,还要被主子死亡凝视。
宇文钰的表情有些难以形容。
沈宜抱着双臂好整以暇盯着他,看他接下来有什么反馈。
在灼人的目光下,宇文钰轻咳一声,“......时间不早了,咱们去吃晚饭吧,边吃边说。”
沈宜:OK,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与此同时,潘府。
一直跟在潘赛岳身边的小厮,双手从后搂住潘赛岳的脖子,身子紧贴他的后背,忍不住道出内心的疑惑:“郎君。咱们那本书在外面可以卖五千两银子一本,为什么要免费送给他们?”
潘赛岳慢慢摩挲着小厮白嫩的双手,挑眉笑道:“你可别小瞧了这群公子哥,万一有天东窗事发,有他们在,就是一道护身符。”
“这些人出身不凡,他们的长辈或者亲戚在朝廷担任要职。如今收了书,等于跟我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就算有事也会主动替我遮掩,咱们被发现的几率又少了一成。五千两一本,卖一百本,能赚五十万两银子,够多了,不要贪心。”
小厮笑着钻进他的怀中,食指轻轻挑了挑他的下巴,“郎君,你可真聪明。我真佩服您。”
潘赛岳把他抱起放到床上,然后覆了上去,咬住他的喉结,口中含混不清地说:“这些不是我一个人想出来的,背后有高人指点。你就老老实实跟着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头子那点俸禄,都买不起你头上的一根发簪。”
“郎君,你对我可真好,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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