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喧嚣与繁华背后,藏着一条鲜有人经过的小巷,闲云茶社正是开在京城大学城外的一条不起眼巷子里。
推开略显陈旧的木门,碎石铺成的蜿蜒小路一直延伸到一座飞檐斗拱的三层小楼前。
小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个牌子上写着“休息中”,而另一个牌子上写着“本店暂无收款码请自备现金”。
这两个牌子都是沈潇湘写的。
沈潇湘是个乍一看很靠谱,再一看又很不靠谱的人。
他本因家中变故被云游的乌有老人救下收做徒弟,人生的前二十年一直在和这个业内泰斗学艺。
沈潇湘没有什么远大理想,他只想开一个自己的小店,把预制符箓高价卖给有缘人,过平静祥和又多金的生活。
于是脑子一抽,掏空了自己多年的积蓄,在寸土寸金的京城盘了块地。
想着符箓这东西总不好光明正大地卖,就伪装成个茶社附庸风雅。
幸好东三环那边搞珠宝翡翠和古籍回收的杨老板跟他关系不错,偶尔还会介绍些客户来买他的符箓,不然沈潇湘连霁荷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这天,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巷口都被雨水打得起雾。
沈潇湘躺在已经搬到宽大的屋檐下的躺椅上,怀里抱着一盆新换的薄荷。
他喜欢这种带一点清凉的药香味,和他这种看上去温和实际上又有点神经质的性子很搭。
“沈潇湘,大学生不在,你就不能来辅导一下宋槐怎么看起来像个现代人吗?”
王玄易看着窗檐下的沈潇湘在那扒拉着薄荷叶子悠然自得,又看了看自己面前堆着的众多辅导书,敲了敲玻璃。
沈潇湘没理他,把花盆放在屋檐下,起身来到屋内准备躺在沙发上。在路过宋槐时,他脚步一顿,多看了一眼这个总是坐在窗边低头看书的青衣男子。
宋槐平日里总是很安静。
他总给人一种并不真实存在的感觉,但是偏偏他在的场合气氛就会有些不一样,可能因为面前的宋槐只是一个化形,真正的宋槐本体还在洪县宋家的祠堂院子里。
起初沈潇湘还有些不习惯,时间一长他倒也能接受身边总有这么一大团浓郁的人形灵气在屋子里晃来晃去了。
“你看我像现代人吗?我连手机都不用诶。”
“那你就去给我学学电子产品怎么用。”王玄易翻了个白眼,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丢给沈潇湘,“给你买的,我的电话号码已经给你存在里面了,下次找我的时候麻烦你直接打电话给我。”
“那好麻烦,我还要从一堆电话里找出来你的。”
“没有一堆,通讯录里只有我一个人。”
“...哦。”沈潇湘撇嘴,内心里还是对电子产品有些抗拒,“我觉得我不需要这个也能找到你。”
不提还好,一提这茬王玄易的血压立马就高了起来。
王玄易深吸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不要冲过去给沈潇湘一拳。
前两天他在市场买菜,突然飞过来一只鸽子,众目睽睽下落在了他的肩膀上,鸽子的腿上还绑着一个竹筒。他在众人好奇中又带着探究的眼神下,像古代的探子一样从竹筒中抽出纸条,上面赫然写着——
“上次的糕点很好吃再多带一些回来。”
好不容易众人的目光不再聚集到他身上了,又一只鸽子落在他的另一个肩膀上,同样腿上绑着一个竹筒——
“啤酒也没有了。”
正当王玄易顶着左右肩膀上各站着的一只鸽子,以一个非常拉风的造型准备回家时,第三只鸽子慢悠悠地飞了过来,绕着他盘旋了一圈似乎在找降落地点。
然后稳稳地停在二少爷的头上。
王玄易黑着脸拆开纸条——
“带条华子。”
沈潇湘躺在沙发上肩膀一耸一耸地笑得合不拢嘴,摆弄着王玄易给他的新手机:“我说实话,这东西真要说点什么秘密玩意,根本不保密的。”
像是早就知道沈潇湘会这样说,手机买回来的第一时间,他就拿去后劲工程组进行改造了,保密方面绝对没问题。
就在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给沈潇湘吓一跳,连忙将手机像烫手山芋一样丢回给王玄易。
“喂?沈潇湘?真能接通啊?”霁荷有些诧异。
王玄易回道:“是我。”
“沈潇湘在吗?找他有急事。”
“外放,他在听。”
“我要和沈潇湘说话...”
王玄易冷哼一声,把手机丢给沈潇湘,继续辅导如何宋槐融入现代社会了。
“怎么了?”沈潇湘也有些好奇,什么事情是霁荷不愿意让王玄易知道的?
“我在地宫看到了当年福利院的地下室里的那个图案。”手机的另一端,霁荷捂着话筒,声音小小的,“有点细微差别,但大致是一样的。”
“在哪?”
“柳城小龙沟,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我也去。”王玄易突然开口。
霁荷:“???”
真服了,怎么是外放?
沈潇湘对于王玄易要一起这件事也有些抗拒,他坚决否定王玄易一起:“不行,那岂不是只剩宋槐兄一个人在家里看家了?他会很孤独的!”
“我不会。”宋槐在一旁开口。
“你看!他都说他不会看家了!就他独自在家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况且你本也得看着他,免得出什么岔子不是吗?”
王玄易神色平静,像是察觉不到沈潇湘的抗拒,不疾不徐道:“无妨,我可以叫欧阳过来帮忙照看。”
“人欧阳警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你去麻烦人家干什么?”
沈潇湘蹙眉,依旧不停地推脱着,阻止王玄易跟自己一同前往。
“这样吧,我叫小葵来。徐小葵,我的好朋友,你们见过的,而且也知道你的身份。”
沈潇湘还想说什么,被王玄易一句他是自己的监管人堵了回来,只能随他的便了。
——
沈潇湘下车时,只拿了一个浅色的拉杆箱,穿着他万年不变的月白色中山装,简单地扎了个低马尾,依旧戴着那副细框眼镜,看上去像个不爱社交的文艺青年。
“到底是北方,比京城冷多了。”
他拢了拢衣服打个哈欠,像是刚睡醒。
王玄易走在他身后,环顾四周,果不其然还是有很多打量的目光落在他们俩的身上。
两人确实在人群里非常显眼。
沈潇湘想着等到了小龙沟,人烟稀少就不会有人关注他俩了。
临近傍晚,两人出现在一家镇子里的很老的招待所的房间门前,霁荷在这里等他们俩。门是打开的,霁荷没有往里进一步。
沈潇湘看着破旧的木门,泛黄的吊扇和勉强能算得上干净的地板,沉默了一瞬,知道为什么霁荷宁愿站在外面喂蚊子了。
“我说王少爷,您金枝玉叶的,居然愿意住在这种地方?”
王玄易从沈潇湘的手中拿过那个拉杆行李箱,放在屋内一个不算碍事的地方:“你以为我想?穷乡僻壤的上哪找酒店住。”
虽然房间小得几步就能从头走到尾,放了两张单人床在中间,把本就不大的屋子显得更小了,但起码有窗户能通风,被子也不潮,有独卫还能冲澡。
就招待所来说也还算非常不错了。
吃过了饭,将霁荷送回考古队的住所,两人回到招待所。
沈潇湘一进房间就在收拾行李,王玄易也一样,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行为十分默契,谁也没说今晚动身,谁也没问对方现在要不要去。
一个熟练地确认着符咒和各种术器,另一个从巨大的旅行包中抽出一根缠着布条的棍状物,将布条全部拆开后发现里面裹着的是一柄给人感觉十分清透的剑。
沈潇湘看着那把通体透着琉璃感,却暗藏锋芒的奇绝之剑有些诧异:“折雪?你被家传的折雪剑认可了?”
“嗯。”王玄易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
在业内人中,没有人不知道王氏一脉这个传承了千年的玄门修士世家。家族中几乎全员是剑修,不仅有秘传的修炼心法、自家独创的剑诀,最令人垂涎的当属四柄镇守宗祠的神兵利器。
这四柄剑素有灵性,不似凡铁任人驱使。面前的这柄“折雪”,正是四柄中最为清绝的一柄。
“折雪虽名字含雪,却没有半分脂粉气,触手生凉却不刺骨,出鞘时好像戛玉敲冰,恰似北风过松林,又似碎琼乱玉击磬声。”沈潇湘感叹道,“多少宗门和家族做梦都不敢梦到能得来一这样的神兵利器,你们家倒好一出手就是四个风格迥异的。哎,这就是底蕴,比不了比不了。”
虽然被夸了,王玄易却没有丝毫的高兴。
他在想霁荷口中的福利院地下室是什么?为什么霁荷能分辨出图腾和阵法,她到底是什么人。
说到底还是沈潇湘和自己有嫌隙了。
也难怪,自己当年不辞而别,沈潇湘对他心有不满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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