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了一会儿，稚鱼又将林大娘所述之事和赵瑾学了一遍。
赵瑾一听脸色顿时就严肃了几分。
稚鱼不知军中的一些腌臜事，但赵瑾却是门清。
军粮以次充好，虚报军功，多报人头吃空饷等等。便是治军严谨的林大将军仍是无法全全规整。后来赵瑾去了军营，因着他王爷的身份加上人冷心狠，狠狠的整治了一番，那些世家出身的子弟才不敢糊弄他。
登基以来裕王废太子余孽作乱，朝中处处掣肘，很多事赵瑾根本没时间来得及处置。
“五郎可是为难？”稚鱼纳闷的看他，倒是不知那点事竟这般让他为难。
赵瑾见她细弯秀气的眉毛蹙着，伸手摩挲着揉了揉她的手，“此事你不必忧心，让人去查就是了。”
稚鱼点点头，想到懂事的虎子，不禁有些感慨，“妾虽没生养过孩子，但看着那虎子真觉得心疼又可怜。清欢和他一般大，还什么都不懂呢。”
说到清欢，赵瑾不由得想起了那几次窘迫，心想那丫头鬼心眼多着呢。
只是又琢磨‘生养’二字，心中有些涩然，轻轻的将她额发勾到耳后，却是没说话。
稚鱼顿时明白他症结所在。一提子嗣活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难不成其中有什么隐疾不成？还是说他身子不行子嗣艰难？
稚鱼又想起那存在感极低且病恹恹的大皇子，心头不禁又多了几分猜忌。不知不觉间看着赵瑾打量的眼神多了几分深意。心里想着回宫之后找李嬷嬷问上一问。
赵瑾只觉被那眼神瞧的有些头皮发麻，用探究般的眼神询问。稚鱼却已经恢复了柔情蜜意。他心想可能看错了便也没再询问。
稚鱼知道他不喜子嗣方面的话，此时亦不是故意提及，这般便放下不再多说了。
接下来几天，赵瑾时常出门去。他虽不说，但稚鱼也猜得出京都里定然混乱的不行。只是她家朝中无人，自是不管她的事。稚鱼安心的养伤，赵瑾不在的时候稚鱼便和林大娘说说话。
地里的活计被赵瑾找了人包了，林大娘突然闲了下来顿时觉得手脚难受。而林大娘家远离村子，连个串门说话的都没有。于是便和稚鱼时常说上几句。林大娘淳朴爽朗，稚鱼倒也喜欢和她聊上几句。
稚鱼这边难得轻松的享受几日农家生活，却不知京都里早就乱翻了天。
……
自从狩猎那日出了事，京都便被禁军围了起来。高门大户的个个大门紧闭，府中日夜安排了家丁巡逻。外面街上每日巡查的禁军都多了两队，便是繁华的街道如今都少有人行走。便是不得不出来的过路人也都行色匆匆。
而林老将军府却是热闹的很。自那日围猎消息传来，林老将军府就来来往往了好几拨人。
而今日来的更是重量级人物，刚入夜裕王便亲自拜访来了。
林老将军看清来人，当即变了变脸色，一双年老却不减威严的眼睛扫视着他质问，“王爷不在府中自省，为何违抗圣旨私自出府？”
裕王丝毫不惧他的话，闲适的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还顺道给林老将军倒上了。
“本王在府中听闻五弟遇刺病危，心中实在挂念。所以出府探上一探罢了。”裕王想到心腹禀上的赵瑾遇刺不久于人世的消息心中既快慰又不敢质疑。
若不是如今骊山行宫被段储年护卫的极好，裕王都要亲自去探探了。
不过林老将军乃是三朝元老，又与赵瑾亲近。如今裕王看着他眉宇间凝重担忧的神色便知消息不假。
“王爷担忧陛下该去骊山行宫探视，来老夫这作何。”林老将军面色不善的看了他一眼。
裕王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反而笑的更加的平易近人，“朝野上下谁人不知五弟最亲近林老将军。骊山行宫有什么消息自然是瞒不过老将军的。”
林老将军冷哼一声，“王爷高看老夫了。”
裕王笑道：“老将军是三朝元老，又是先皇临终前托以治国重任的大臣，手中还握着七万禁军。自然是有这个本事能让朝臣高看的。”
林老将军性子耿直，不愿和他说这些场面话，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王爷到底想做什么？”
裕王道：“是本王该问老将军想做什么。半月后便是老将军的寿辰，老将军将朝臣召来可是为了重立新帝之事吧。”
林老将军犀利的眼神在他脸上一顿，然后又恢复了平常，“老夫怎敢掺和立储之事，王爷越说越过分。”
裕王笑了一下，从袖中取了一道诏书往林老将军那边推了推。
‘皇长子赵煜，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林大将军乃三朝元老，朕甚敬重，任骠骑大将军。段储年任怀化大将军，陆清远任吏部尚书。诸爱卿当尽心辅佐新帝。’
林老将军眼睛飞快扫过文书，手一攥将文书收在背后，张口怒斥裕王，“王爷私自窃取圣旨是为何意？”
“圣旨分明就在老将军书房，老将军为何不认呢。老将军的寿宴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无非是想着寿辰之上用兵力镇压不服之人，借机扶持皇长子登基。”
自皇帝遇刺即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传至京都，朝中上下就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朝臣说皇长子是正统，父死子继乃是规矩。有的朝臣说皇长子年幼怯懦非明君之相，反而是童太妃所出的八王爷不光与陛下兄友弟恭，年岁还正合适。有的朝臣说此二子都并非最佳人选，当初先皇欲立之人乃是裕王。裕王可是有贤王之名，这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寿宴之上邀了百官前来，不服从圣命的朝臣直接拉出斩首以儆效尤。反正林老将军手中握有七万禁军，朝臣聚在一处任谁也不敢再多嘴。然后直接扶持皇长子登基。
裕王冷笑，若非贤妃暗中派人传出消息，怕真就让赵瑾得逞了。如此新皇一定，再行夺位就真成了谋逆。名不正言不顺，便矮了一截。
林老将军斜睨着眼，威严压迫的看着裕王，“既然王爷看到了，那便不瞒你了。圣谕已下，老夫誓死捍卫。”
“老将军妻儿老小皆被送出京都，自是无所畏惧的。老将军瞧瞧可识的此物。”裕王说着又将一块长命锁甩给了他。
“那孩子应当是刚满周岁吧。再过些时日就该会喊太祖父了。老将军当真舍得吗？”
林老将军瞧见那物身子明显的一晃，转瞬目眦欲裂的瞪着裕王，唇角被抿的都有些泛白了。
裕王也不逼他，坐着安心喝茶。
林老将军强硬的身躯瘫在了椅子上，顿时仿佛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若说在此之前都是做戏引裕王上钩，直到看到长命锁的那一瞬所有的做戏都变成了真正的恐慌。
先皇临终前糊涂了一把，当着五个顾命大臣的面直接下了一道圣旨护全了裕王性命，还给了一个能调动五万禁军的兵符。
裕王之前便在朝中素有贤名，如此一来朝中私下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以为当今得位不正。卧榻之侧其容他人酣睡，便是陛下不想杀裕王都不得不杀了。
而直接杀了裕王不仅坐实了谣言得位不正，还落得残害兄长的名声。最重要的是无法彻底清除朝中裕王余孽。
多方顾忌之下便有了这招引蛇出洞。而裕王手中有五万禁军，他手中有七万禁军，再加上骊山行宫里的三万禁军。直接拼杀也能直接平了裕王谋反。只是硬碰硬下来便是大动干戈。如今幽州那边正与邻国交战，若是再国中内乱不仅人心惶惶亦是大耗银钱。
所以便只能用计尽量降低损害。
陛下为了肃清朝野，都愿以身犯险。他身为臣子自然甘愿配合。只是家中妻儿老小无辜，便在半年前就以祭祖的名义送回了老家。
不曾想裕王竟真无所不用其极，做出如此令人不齿的行径……
林老将军心中复杂，久久不言语。
最终裕王出言打破了这道沉静，“五弟手段阴狠，非明君之选。先皇在世之时甚是看中本王。若非五弟手握重兵挟持架空先皇，先皇怎么可能选了他。先皇驾崩之前，曾唤了老将军和几个大臣近身。他是如何说的话，几位自是一清二楚。只要老将军一句话，您自是能享受儿孙绕膝天伦之乐。五弟能给老将军的，本王照样能给。不仅如此，本王还欲封老将军为国公。如何选择还望老将军好生考虑。”
林老将军思索许久，就在裕王快要没了耐心的时候，才沉声道：“顾命大臣并非老夫一人，老夫如何能管得住他们的嘴，又如何能管得住朝臣的嘴。”
裕王大喜，笑着道：“这就不用老将军操心了。您只要按照本王说的去做便是。”
裕王说着顺道将另一封圣旨交给了他。
林老将军却没有接下。
裕王也没有强求十分好脾气的说留着时日给林老将军思考，转身离开。
林大将军府已被裕王的人包围，还好赵瑾的暗卫趁着换哨之际进了府中，收到消息暗中搜寻朝臣中与裕王往来证据。
几日之后裕王又来，林老将军展现出几次纠结最终无奈之下接过那道伪造的圣旨。
只是林老将军却警告道：“皇长子乃陛下血脉，无论如何王爷都必须封王善待，必须保证他活着。”
“五弟好手段倒是让老将军如此效忠。”裕王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带笑意，“自然自然，皇长子乃本王侄儿。自是该好生照看的。”
林老将军还逼迫着裕王发了毒誓这才将那道仿造的圣旨接下。
一番操作下来裕王深信不疑，满意离去。
而身后林老将军眼神晦涩，多次想直接将裕王摁下一矛刺死。但裕王来时带了诸多护卫，外面又皆是他的禁军。只能暂且按住心中悲愤，按照计划行事……
女鹅：他不会那方面有病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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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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