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望安国,上京城正值宵禁,黑夜笼罩着这座寂静的城,冰冷的街道上空堆积着黑压压的云,城外传来的马蹄声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城门外的竹林伴着风飒飒作响,叶片间互相擦着边落下,在竹林的深处有一角黑衣漏出……
二.
“有刺客……”
随着竹林箭雨的袭来,城门在慌乱中打开,城门守将们冲出与一群黑衣人展开厮杀。天边闪过一道闪电,一阵阵雷声响起,云里挤成一团的雨滴感受到了雷电的不满,在顷刻间落下拍打着地面,刺鼻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漫延,变得愈加浓烈。
三.
马车内,青衣女子靠在车窗旁,视线停留在车外:“我们的人撑不了多久。”她身后身穿紫色锦服的妇人正在哄着怀里哭闹的婴孩,妇人手上的动作一滞:“现下是什么时辰?”
“子时。”青衣女子挑起垂帘望了望天后回道。
听到此话妇人瞬间呆住,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抬手拽下腰间的玉佩塞入襁褓中:“今日亥时乃是陛下前往军营的时辰,现下已不在京城,”她的指腹放在婴孩脸上来回轻抚着,“父亲病重是假想杀我们才是真。”
“娘娘……”
妇人最后看了婴孩一眼才将襁褓交到青儿手上:“抱着公主原路返回,回安县去,”她抬头看向窗外,“夕泽。”
一阵风吹过,帘子飘起又落下,一名男子出现在马车内。
“夕泽见过小姐,此举是属下失礼。”
“无妨。夕泽,你护送青儿离开。”
“属下奉家主之命护小姐周全,不能留您一人在此。”
“夕泽,公主现在更需要你的保护。”若自己没有猜错,那这场刺杀针对的是兮儿而非自己。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猜想了,她只能赌一回,赌他们没有发现夕泽的存在,赌会有“援军”来。
四.
“主子让盯着的男子出现了。”
“去吧,人就在他手上。”
“是。”
“等等,”黑衣男子转身看向那处梅林,“别惊动那里的人。”
五.
“夕泽,是马蹄声吗?”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青儿就察觉到林中突然刮起来的风有些不对,伸出手将青儿往旁边推去后,他才猛得侧身躲开,可随着风射来的箭还是划破了衣袖。
“传闻叶相手底下的人一个个都是狠角色,不知公子能做到哪种地步?”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夕泽抬头在一旁竹子上看见了说话的人。
“你是谁?”
“传闻还说那帮人里可是有位眼睛生得极好看的,不知是不是公子?”语气里充满了讥笑,他跃下竹竿走到夕泽面前。
“传闻也是你配听的。”夕泽猛得站起来给了他一脚。
剑风扬起尘土,碰撞声在林中响起。
那个黑衣人侧身闪躲,躲过那一剑跃上竹竿:“公子是否有兴趣加入我们?”
“不屑与你们同流合污。”夕泽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渍。
“劝公子还是……”夕泽提起剑劈倒他站的那根竹子从而打断他的话,趁他还没反应过来夕泽紧接着拾起那半截竹子朝他扔去。
黑衣人快速地往后退了半步握紧手中的剑将它从中劈开,竹片散落一地。“时间够了,”他停了下来朝竹林喊了一声,随后冲出两个黑衣人,“记得处理干净。”手指指向刚才青儿逃走的方向。
话落,黑衣人立马上前牵制住夕泽,另外两人则朝竹林深处追去,在他们跑进竹林前夕泽将衣袖里的那枚飞镖射出,有一人在快速闪躲后仍被划了一道口子,胸前的衣料被划破,黑紫色图腾不完整的暴露在月光下,血液顺着它往下流。
“废物,”此时那个黑衣人的剑刺进了夕泽的肩膀,因脸上黑纱的缘故没人发现他在看见那个图腾后露出的恐慌,“给我继续追。”
“谁敢动她!”他双手握住剑尖猛得拔出,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凶狠的瞪着眼前的人,仿佛下一秒就要咬上去。
“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黑衣人用衣袖擦干剑上的血,直刺他的胸口。不知为何在夕泽准备用剑挡下这一剑时,黑衣人将剑往旁一偏随后松了手,让剑擦着夕泽的肩膀落下。
本来还在疑惑的夕泽突然感受到肩头传来的灼烧感,握着剑的手开始不停的颤抖,他中计了。
“习武之人可不能只会蛮力,总要使些……”掉落的剑与那把沾了毒的剑碰撞在一起,打断了他想说出口的那个词“阴招”。
夕泽吐出一口鲜血跪倒在地上,雨越下越大,血迹很快就被冲淡:“够,够……”又一口鲜血吐出,残留的血液挂在嘴角,他强撑着站起来,微微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够阴。”
“没想到中了这毒你还能动弹,不愧是叶相的人,”他扶了下斗笠,上前拾起剑,“我便给你个痛快。”
就在剑尖快碰到夕泽皮肤的那一刻剑断了,被震麻的手有血液流出,他朝箭落的方向看去,一根竹子上插着一支金黄色的箭:“金羽箭。”
夕泽抬起眼隐隐约约看见有人跑来,他想再看清楚些,视线却开始模糊起来,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夕泽。”
“夕公子。”
“你是谁?为何刺杀?”
“宁将军不妨猜猜。”
林中飞鸟惊起,竹叶飒飒,一道黑影闪过,黑衣人抬起衣袖一扫,迷烟四起。
“是迷烟,快,遮住口鼻。”眼见情况不对,宁将军大声命令道。
“咳咳咳,咳咳咳。”
“将军,人不见了。”一个士兵在迷烟散去后最先发现黑衣人不见了。
六.
“事办得如何?”远处三个黑衣人站在竹林的最深处。
“那条小道尽头是悬崖。”其中一个黑衣人说道。
问话的人听后急忙转过身来看向那人:“没死于你手!”
“属下还未出手,她就抱着那个婴孩跳崖了。”
“跳崖了?”
“是竹林里的一处断崖,梨花崖。”另一名黑衣人回道。
“你俩先下去吧。”
过了一会儿,那个戴斗笠的黑衣人走上前低头行礼:“主子。”
“那男子中了我们果子的毒,因宁云穆的到来我未能了结他。”
“中那毒不死即残,让他多活几日。那女子抱着婴孩跳崖了。”
“梨花崖?”竹林里只有这一处崖。
“那里至今无人能活着出来。”这位主子在许多年后的某一天才发现望安国人人皆信的梨花崖传闻竟是假的。
“主子,属下还有事要禀报。”黑衣人上前附在那人耳边说了一句话使其神色突变。
“那批人都除了,葬在后山,称作被歹人所害。”有人漏了不该漏的东西,谁也救不了他们。
“属下明白。”
七.
过了寅时,竹林恢复了往常的宁静……
林中断崖旁的地上落满了花瓣,风还未停,一片花瓣落入满地的雪白中,梨树还在凋落着花瓣,树下的石头边一根白色绳子埋没在那里……
“青儿。”“青儿姑娘。”“……”
林中响起的呼唤声再一次打破了竹林短暂的静。
“将军,这里都找遍了,并未发现她们的行踪。”
远处有士兵的喊声传来:“将军,这处断崖有发现。”
“将军,这里发现一块玉佩。”
“这是青儿的贴身暖玉,她去年生辰我送的生辰礼……”在这个即将迎来天明的夜里没有人注意到她自称的变化。
“仔细搜查附近,不要放过任何角落。”
城里百姓家中豢养的鸡开始打鸣了,一声接一声的。
在那附近的悬崖边上他们找到了一块布,像是掉下去时被树枝挂破的衣料。
“这是宫里的料子。”料子上面沾着的是血。
“青儿,是青儿……”妇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青儿的衣衫,看着深不见底的悬崖,她急忙朝宁云穆问道:“这,”她再次看向悬崖,“还有救,对吗?”
宁云穆不想有所隐瞒,只好如实告知:“梨花崖乃前朝天灾发生时的山崩地裂所至,深不可测,无法估量。这,这崖下至今还未有人活着出来过。”
“梨花崖?那只是传闻,信不得,”她无法接受她们的死讯,她们不能死,“信不得……”
“虽是传闻但世间又有谁看见过活下来的人出来过,况且我们现下也不知从哪下去救人。”宁云穆想让她清楚哪怕是传闻他也没办法去救人啊。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妇人无助地蹲下抱头痛哭。
“你们几个先送娘娘回宫,其余的等天亮再如数撤回,现下都散开去找找有哪可以进入崖下。”
八.
崖下,雪白的梨花占据了整座小山,山涧溪水清澈见底,丝毫不掺杂一点浑浊,溪中央有座独木桥,桥的两岸青草鲜嫩,野花遍野,溪水的尽头是一亩亩的耕地,地里的庄家在这个下着蒙蒙细雨的清晨充满生机。
雨还在下着,梨花林里的小湖旁躺着众人都在寻找的青儿,人早已没了气息,那双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把婴孩抱在怀里,襁褓里的婴孩啼哭着,慢慢变成一声声微弱的抽泣。
“村长在家吗?”早晨下地去瞧苗子的妇人此时正抱着那个婴孩在雨中敲着一所小院的院门。
“婶子?快进屋来,外面冷。”从屋内走出来的男子看着雨里的妇人说道。
本来快停的细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开始变大,越下越大……
“出什么事了?”看清她怀里的孩子后男子问道。
“俺刚才经过梨林的时候听到有孩子在哭,”妇人将手里的婴孩抱给村长,“这孩子被一个受伤的女子抱在怀里,刚看见她的时候还在哭,这会不知咋的脸红成这样都没哭一声。”
村长接过婴孩把起脉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婶子,那女子可还有救?”
“死了,都断气了,”妇人接过从内屋走出来的女子递来的热汤喝了一口,“那女子身上有刀伤,早就断气了。”
“寒草的毒已到肺腑,她应是被那女子抱住才侥幸躲过没被摔死,终究还是没有躲过寒毒。”
“那,这孩子还有救吗?”妇人一想到在梨林看见她的时候就忍不住心疼。
“菁梦,茉儿她们多久回来?”
“茉儿她们要明日一早才回来,”坐在桌旁的女子这时明白了自己夫君这样问的用意,“那人还在村里。”
“你现在就去让他帮忙写封信去给茉儿他们,让他们尽量在天黑前赶到,”村长将孩子放在榻上,走到女子面前,“能赶回来便是很好,若赶不上这便就是她的命。”
女子走后,妇人问道:“那现在应该如何是好?”
“婶子,去村里叫些人把梨林里的那人埋了,记住别乱传,就说,又有人从崖上掉下来了,让他们去一块把人埋了。”
“俺马上就去。”妇人转身正准备出门,村长回过头来喊住她:“婶子,今日过后,忘了这件事,当它没发生过。”妇人愣了一下神,反应过来后才回他:“俺会把它烂在肚子里的。”
村长看着妇人远去的身影自言自语起来:“这里不该是他们的归宿。”落叶归根谈何容易,掉下崖的人里又有多少是‘意外’。
九.
“青儿,若有来生可否不再入宫墙?”在夕泽的记忆中,青儿依旧是那个在叶府偏院里长大的小丫头,整日摆弄着花草,爱追在师傅身后缠着他教学,那时的小丫头嘴角总是常挂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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