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把细碎的金粉，悄悄洒在严霖雨的书桌上。她七点便起了床，简单吃过早饭，就一头扎进了题海里。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手机震动着亮了又暗，都没能让她分神片刻。
直到手机突然炸响。
严霖雨从密密麻麻的题目中抬起头，眼神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迷蒙。
她伸手拿过手机，刚按下接听，张明敏欢快的声音就蹦了出来：“阿禾，你到哪里了？我已经到时代广场啦。”
严霖雨猛地抬头。
墙上的钟——十二点三十三分。
“完了，我马上来。”
她慌慌张张地收拾书本。笔帽都来不及合上就塞进笔袋，笔袋的拉链夹住了几根头发，她疼得龇了龇牙，也顾不上。
飞快地背上包，换鞋，出门。防盗门在身后“砰”地关上，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震亮了。
出租车上，严霖雨点开陆飞扬的消息。第一条是生日聚会地址——这不是她姑的台球馆吗？
往下翻，全是他的问话：起床没？想吃什么？需不需要我去接你？从早上九点开始，每隔半小时一条。最后一条是十二点整发的：“到了？”
严霖雨看着那一条条消息，心情有些复杂。她敲了一行字回过去：[我和明敏马上到了。]
车子在路口接上张明敏。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看起来比在学校里精致了不少。
手里拎着给陆飞扬的礼物，包装纸上印着路飞的笑脸。
张明敏一上车就上下打量她，“去生日聚会你就这样？”
严霖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牛仔套装，“挺好的啊。”
张明敏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掏出一支口红：“来，涂一点，提提气色。”
“不用——”
“别动。”张明敏捏着她的下巴，像给小朋友擦脸一样，飞快地在她的嘴唇上涂了一层。
颜色很淡，像水蜜桃，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让整张脸亮了一些。
严霖雨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把手机收了起来。
车子很快到了台球馆门口。
陆飞扬已经站在门外。他穿了一件白色卫衣，很干净的那种白，衬得他整个人都亮了几分。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手插在裤兜里，站姿有些随意，但目光一直盯着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
“大寿星你怎么出来了？”张明敏下车就喊，声音大得路过的外卖小哥都回头看了一眼，“怕我们不来啊？”
陆飞扬笑着迎上来。他的目光从张明敏身上掠过，像一阵风扫过，然后落在严霖雨脸上，停了一瞬。
严霖雨递上礼物：“生日快乐。”
陆飞扬接过，手指捏着礼物的边缘，嘴角慢慢弯起来，笑意从唇角蔓延到眼底，怎么都收不住。
“谢谢，我很喜欢。”
张明敏也递上礼物，打趣他：“那我的呢？”
陆飞扬这才回过神来，看了张明敏一眼，笑了笑：“你的也喜欢。”
三人走进台球馆。
包厢在走廊尽头，门是推拉式的玻璃门，上面贴了“生日快乐”的金色贴纸。推开门的一瞬间，声音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出来。
包厢里已经坐了十几二十个人，气球彩带挂满墙，桌上摆满了零食和饮料。
有人用气球扎了一个拱门，虽然歪歪扭扭的，但胜在热闹。音响里放着周杰伦的歌，音量开得很大，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可以啊陆飞扬，连严班长都请来了。”
罗森第一个开口，声音很大，带着那种男生之间起哄时特有的夸张。好几道视线齐刷刷看了过来，落在严霖雨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看热闹的兴奋。严霖雨能感觉到，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笑了笑，像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到名时的标准反应。
陆飞扬没接罗森的话。他推了推严霖雨的肩膀往里带，“先坐，想喝什么？我去拿。”
“矿泉水就行。”
陆飞扬皱了皱眉，“今天这么热，喝什么矿泉水。”他顿了顿，像是在做什么决定，“我点了杨梅汁，我去给你倒。”
说完就转身走了。
张明敏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严霖雨一下，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哟，杨梅汁。上回咱们在便利店，你随口说了一句想喝杨梅味的饮料结果没有，他就记住了？”
严霖雨拉开一把椅子坐下，把包放在腿上：“你想多了。他对谁都这样。”
“对谁都这样？”张明敏啧了一声，“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严霖雨没理她，低头给陈铭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在不在店里。她刚进来的时候扫了一圈大厅，没看到他。
没过多久，一杯冰镇的杨梅汁被轻轻放在她面前。陆飞扬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最近很忙？消息回得越来越慢了。”他拧开自己手里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一下。
严霖雨正在看手机，等陈铭的回信。她头也没抬：“嗯，期末了，在复习。”
陆飞扬偏头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从额头到鼻梁到下巴，像在描一幅画。最后停在她眼下那淡淡的青黑上，眉心又皱了一下。
“又熬夜做题了？”
“没有。”严霖雨喝了口杨梅汁。
酸甜冰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像夏天傍晚的风。她弯了弯眼睛，睫毛微微颤动，唇角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好喝。”
陆飞扬别开视线。他看向对面的墙，那上面贴着“生日快乐”的气球，金色的字母在灯光下反着光。
他的耳根有点热，声音低了下去，“好喝就行。”
蛋糕被推上来的时候，包厢里闹哄哄的。有人吹了气球，“砰”的一声炸了一个，吓得旁边的人尖叫着笑成一团。
第一块蛋糕，陆飞扬递给了严霖雨。奶油是浅蓝色的，上面缀着一颗草莓。
旁边有人吹了声口哨。张明敏在旁边小声嘀咕：“第一块哦。”
严霖雨用叉子叉起那颗草莓，面无表情地塞进张明敏嘴里，“吃你的。”
张明敏被草莓堵了嘴，含混地“唔”了一声，眼睛却还在笑。
吃到一半，有人接上了音响。
麦克风在几个人手里转了一圈，最后传到严霖雨这里。她摆摆手说不会唱。
旁边的初中同学起哄：“严班长以前班会课不是唱过吗？别装了！我们都听过！”
陆飞扬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回来了。
他手里握着另一支麦克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沙发的皮质很软，他整个人陷在里面，长腿随意地交叠着。
他偏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点不太明显的期待。
严霖雨犹豫了两秒，点了首歌。旋律很慢，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少女的清透和生涩。唱到副歌的时候，陆飞扬忽然举起麦克风，低沉的声音和她的叠在一起。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起哄声。
罗森拍着桌子喊：“我靠，你们俩什么时候练的？”
严霖雨把麦克风塞给张明敏，低头去喝杨梅汁。杯子里的冰块已经化了一半，杨梅汁的颜色变淡了，甜味也淡了一些。
陆飞扬替她回答：“没练过。巧合。”
张明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巧合你个大头鬼。”
杨云也在。她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一直没怎么说话，除了偶尔看一眼严霖雨，其他时间都在盯着陆飞扬看。
蛋糕吃完了，有人提议打台球，陆飞扬是寿星，被推着第一个上。
他拿着球杆，姿势很标准，俯身、瞄准、出杆，一气呵成，球应声落袋。
旁边一阵叫好。
严霖雨站在人群外面，手里还端着那杯快喝完的杨梅汁，看着陆飞扬直起身来，球杆夹在腋下，目光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他冲她扬了扬下巴，嘴唇翕动了一下，隔着嘈杂的人声，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但口型像是在说——
“看好了。”
下一杆，角度刁钻，力道精准，又是一杆进洞。
罗森在旁边骂了句脏话，“你今天开挂了？”
陆飞扬没理他，转头又看了严霖雨一眼。
这时，杨云也上了场。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很干净利落。她的姿势也很标准，出杆利落，每一杆都打得很稳。
每打完一杆，她都会飞快地瞥陆飞扬一眼。像是在等他的评价，又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在看她。
陆飞扬打了一圈后，见严霖雨站在旁边看，便走过来。他把球杆立在身侧，微微弯了弯腰，让视线和她的平齐：“你想打吗？”
“我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啊。真的不难。”他的语气很诚恳，甚至带了一点恳求的味道，“上手很快的，十分钟就能学会基本的。”
严霖雨摇头：“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杨云也走了过来。她的手里还握着球杆，指尖在杆身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试试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的语气温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热络，像一个称职的女主人，“我当初学了一下午就会了。”
张明敏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她能考年级第一你怎么考不了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连音乐都好像被人按了暂停。有人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有人低头假装在看手机，有人偷偷看了看杨云的脸色。
杨云握杆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那个力道只持续了一秒，然后她松开，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笑：“我只是怕霖雨无聊。”
严霖雨拉了拉张明敏的衣袖，然后她对杨云淡淡一笑：“我有什么好无聊的。比起自己玩，我更喜欢看别人玩。”
她顿了顿，目光从杨云脸上扫过，“但如果那人球技很烂的话，就会很无聊。”
杨云的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被风吹动了翅膀。她没有接话，只是转过头去看球桌，握杆的手指紧了紧。
陆飞扬见势不对，立刻说：“该谁了？”
罗森很上道地蹦了出来，举起手：“我我我，到我了。”
一伙人又回到台球桌前。罗森拿起球杆，俯身，瞄了半天，出杆——母球歪了，一个球都没进。他自己先笑了：“失误失误，再来。”
但陆飞扬明显心不在焉。他时不时往严霖雨这里看一眼，目光总是很快就移开，像做贼一样，生怕被发现。
严霖雨垂下眼，把最后一口杨梅汁喝完。她对张明敏小声说：“我有点饿了，出去买点吃的。”
张明敏比了个OK的手势，眨了眨眼：“去吧。”
严霖雨闪身走出包厢。路过大厅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骤然停下脚步。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